《长路迢迢》青青柳

48、罪证 当年贴身照

　　时光飞逝，又是一年春日，窗外天光正好，柔和温暖的日光洒在纸砚上，乔霜放下手中的笔，伸了个懒腰。

　　这些时日被何萧宠的都有些倦怠了，补品与佳肴每日都不带停的，导致她吃胖了不少，可受害者不止她，就连时兰也跟着吃胖了一圈，还猛蹿了两个头的个子。

　　她起身看着铜镜中的下颌略显圆润，苦恼地跑到院中准备散步，她抬头往碧蓝的天空看去，微风轻拂的杨柳树外，依稀能看到几只翱翔的纸鸢，她打算也找个好日子，带着时兰去放一放纸鸢。

　　她一边散步，一边开始细想这段时日未解决的事情，自从被绑架那一遭后，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她都快忘了乔府那边的情况。

　　至于乔府的信息，青荷也替她打听的差不多了，听说乔瑾带着自己的两个妻子离了家，说是要去南方做生意，可这一去就再也不复返，连个信也从未回复。发生了那档子事后，张氏的诰命被褫夺，从前那些世家官员的夫人们皆不再与乔府来往，也心知肚明乔霜与乔府的关系，故而乔府如今十分凋零衰败。

　　府中下人跑的跑，散的散，走的时候还顺走了张氏不少银钱，只剩下孙妈妈一人还坚持留在她身边。

　　至于张氏，听说已有些神智不清，虽然大部分时间都较为正常，偶有夜晚之时，会神智不清地坐在院中自言自语，大喊大叫，若非孙妈妈不弃，她只怕早已成了街头的疯妇。

　　乔霜听完以后，并没有多少快感，心情倒是有些复杂，若是张氏一开始不做出那些害人的事情，也不会落得这样的结局，可偏偏命运喜欢捉弄人，许是老天实在爱看这样的情节，便总是有意无意地要写出这些家破人亡的结局来。

　　她叹了口气，盯着池塘内的游鱼，突然想到了她的母亲，以及那个不曾爱过她的父亲，和她在鄢州时过的极苦的日子，命运就像一个棋盘，行差踏错，满盘皆输。

　　不过老天总是眷顾她的，当年贴身照顾她母亲的婢女的消息很快传了回来。

　　钱妈妈站在她身侧，连忙说道：“王妃，打听清楚了，我们安排的人在沅江镇找了好些日子，终于在小桃村找到当年夫人身边的婢女了，那婢女名叫春梅，如今一个人在小桃村生活，做些刺绣的活计谋生。”

　　乔霜一喜，连忙回道：“好，收拾东西，我们去寻她。”

　　小桃村离京城有些距离，且位置隐蔽隐在一座大山之后，乔霜带着钱妈妈驾了一天的马车才来到此处。

　　小桃村并不大，多为老弱妇孺生活在此处，乔霜与钱妈妈刚一下车就吸引了村中人的注意，这样的小地方从未有富贵人家踏足过，她们不免凑了过来，远远地围在一旁窃窃私语。

　　乔霜扫了一眼，由钱妈妈和侍卫引着往村内走，她们往前走，那群人就远远跟着，越凑越多，她停下步子，转身向后看去，围在一起的人立刻三三两两散开，假装聊天。

　　“都散了！别围在这！”

　　身旁的侍卫拿起腰间带着刀鞘的刀，才将那群人吓得慌不择路离开了，偶有胆大的还趴在自家的木围栏旁朝着这里看来。

　　乔霜没说什么，转身继续由钱妈妈扶着往里走，在一户小小的院子前停下了脚步。

　　木栅栏门只用一根木棍堵住，侍卫抽刀直接将那木棍斩断，推开了大门，请乔霜入内。

　　几人刚踏入院内时，屋内的人似乎听到了院外的响动，最里面的门被打开了一瞬，探头出来一位约莫三十岁的女子，在看清来人了，她连忙缩回身子，将屋门紧紧关上。

　　乔霜不疾不徐，站在门口，喊道：“开门，你觉得你能躲得掉吗？”

　　屋内的人没有说话，久到侍卫准备抽刀将门撬开时，那老旧的木门被取下门闩，微微打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张沧桑又布满皱纹的脸，她被吓的脸色煞白，颤抖的声音问道：“你……你们……是谁，我没钱。”

　　钱妈妈上前了一步，道：“春梅，还记得我吗？”

　　春梅看了她一眼，就慌乱地垂下目光，摇了摇头：“我……我不认识你……你们找错人了。”

　　她抬手正欲关门，却被乔霜一把推开，春梅往后踉跄了几步，她扶着墙面站稳后，带着哭腔道：“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我没钱……你们私闯我家，我要报官……”

　　乔霜不理她，抬步往里走，眼神将屋内扫了一圈，除了一个木床和破旧的木柜子外，并没有太多物品，看来她的日子过的十分拮据，张氏并没有给她多少好处。

　　她的目光游移到春梅身上后定住，说道：“你无需害怕，我不是张氏派来的，我问你，当年我母亲的死，到底有没有张氏的手笔？”

　　春梅抬起眸子，震惊地问道：“你是……二姑娘？”

　　钱妈妈走到了她的面前，放缓了语气：“春梅，当年我们都是在夫人身边伺候的人，夫人为人如何，你该清楚，二姑娘被张氏陷害，送往祖宅吃了多少年的苦，她们被张氏害的这般惨，你难道还要帮着那个恶毒的女人吗？你以为，你能躲到何时？”

　　春梅听完，咬唇绞着衣角，犹豫了半晌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求二姑娘不要怪罪我……我也是逼不得已的，我若是不做，张姨娘就要将我发卖了……还要取我家人性命……我也是逼不得已的啊……”

　　钱妈妈上前拽住她的胳膊，制止了她的动作，“你现在求情也没用，做过的事情便是做过了，你老老实实好好回答，兴许二姑娘能放了你。”

　　春梅停住了动作，她用布衣袖子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乔霜，说道：“当年大夫人重病，是我和另一个婢女夏竹一起贴身伺候她的，可是某一天张姨娘找到了我们，说大夫人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要我们给她下点药，让她早点去了……还说以后她才是乔府的女主人，想要发卖了我们随时都可以，还拿家人的性命威胁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就……就拿张姨娘给的药给大夫人吃了，可张姨娘背信弃义，她派人杀了夏竹，我害怕，我就跑了……二姑娘，我也是被逼的……求您饶了我……”

　　钱妈妈一把将春梅推倒在地，语气悲痛：“你！你怎能如此啊……夫人她那么善良……从未苛责过下人……你怎能配合那些坏人……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钱妈妈……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啊……我也没办法，我就是个下人……”

　　乔霜没有说话，她早已泪流满面，张氏恶毒至极，从一开始就不想给她们母女活路，害了她母亲的性命，还将她赶出府，可她千算万算，没想到乔霜能完完整整地回来，还能站在郡王妃的头衔上，压她一头。

　　乔霜拿起腰间的帕子，擦了擦眼泪，平缓了情绪道：“你起来，随我回京，将张氏的罪状一字不落地上告府衙……我要张氏，活不过今年。”

　　春梅跪在地上，呆滞地看着面前几人，乔霜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不等她考虑，钱妈妈就将她拉了起来，带上了回京的马车。

　　回府以后，乔霜直接将春梅带回了院子，要她口述，自己则按照她说的内容记录下来，作为控诉张氏害人的罪状。

　　约过了三刻钟后，乔霜停笔，拿起写的满满当当的罪状，放在了一侧等待墨迹干涸，她抬头看着面前的春梅，这个害死她母亲的凶手，虽是被逼无奈，可她就该拿别人的人生去换自己的平安吗，这么多年，一个人是如何过的心安的？

　　春梅似乎察觉出了乔霜的心情，她连忙跪地，讨好般道：“二姑娘，我还知道一件事，当年张氏给大夫人下的药是在城南一品堂买的，那药品有毒，购买者都是需要登记在册的，这些也可以作为证据。”

　　坐在一旁的钱妈妈连忙起身，指着她道：“你怎么不早说，还藏着掖着……还有什么没说，赶紧老实交代！”

　　春梅带着哭腔道：“没有了……真的……我只知道这些了，您就算打死我，我也说不出来了呀……”

　　乔霜站起来，走到二人身边，“有物证加上人证，这下张氏获罪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钱妈妈拉上乔霜的手，劝道：“这种小事，王妃你不必去了，我带着她去就行，不过是要个物证罢了，您将王府的牌子给我，外头冷了，您之前还受了伤，别出去吹风了。”

　　“可是——”

　　“这种事，您不宜出面，我去就可以。”

　　钱妈妈态度坚决，乔霜也不好说什么，她掏出郡王府的牌子递了过去，“那好吧，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王妃，放心吧，快点走！”钱妈妈说着，就拉着春梅走出门去，关门的瞬间，吹进来一阵冷风，冻的乔霜瑟缩了一下，明明是阳春三月，风却还是这般冷，她不知怎得，总觉得有些隐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