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谁家小孩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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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宛城热浪翻腾，夏蝉晒化了，蝉鸣声拖得绵软悠长。
白色薄纱窗帘在微风里飘袅，几束清湛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清凉的地板上躺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生枕在男生的上腹吞云吐雾，一看就是老烟枪。男生脚腕架在膝头，右手夹着支燃烧的细烟。
他拍了下女生的手臂，女生心领神会，抬起烟灰缸给他弹烟灰。
“感觉怎么样？”女生清冷低沉的声音问。
少年轻轻吐出口烟，薄荷的凉意化作一股凉风滑入咽喉，齿间残留着淡淡的苦。
他凝视缭绕的烟雾，说：“像含住了一块初冬的薄冰。”
女生笑起来，俩人无厘头地大笑，少年腹腔起伏，女生像枕着一片浪。
老旧的空调呼呼吹出凉风，四周胡乱洒满书籍杂志，半开的窗有热风灌进来，书页哗啦啦地被翻响。书柜上立着的老式留声机里，缓缓淌出九十年代的旋律。
女生夹着烟递到嘴边吸了一口，说：“过两天我去宛大集训，瑶姐请客，你来不来。”
“再说吧，我得先把暑假作业写完。”少年目光涣散地看着天花板，一双棕绿色的眼睛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金。
“我还以为你等着抄我的呢。”女生笑。
“我什么时候抄过你的？不要污蔑我。”
女生又似想起什么，道：“一会儿去我家，新学了道菜，尝尝？”
“不去，龙女让我下午去学校找她，晚上悦湖广场见。”
留声机的唱针轻轻一拨，切到下一首。
少年突然摁灭烟头站起身，跟着前奏哼唱起来，在空旷的屋子里踩着节奏乱蹦。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奇离奇，命运就算恐吓着你做人没趣味，别流泪心酸，更不应舍弃……”
嗓音不算惊艳，但胜在少年人特有的肆意张扬。
女生曲腿坐在地板上，指尖夹着烟，颓丧地在烟雾里歪头看他：“今天学校开放日，龙女这时候找你干嘛？”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将她拽起来。她踉跄了一步，烟灰缸差点脱手。下一秒，又和少年像两株被飓风裹挟的野草，毫无章法地乱跳。
一曲结束，少年又点了根烟。
他坐到飘窗上望着远处放空，视野里出现两辆缓缓驶进别墅的轿车：“还能干什么，说选科的事呗。”
指尖香烟燃尽，女生踱步过来：“谁让你选政治，我就没见你政治上过90。”
男生嗤笑：“我物理上过90吗？我不也选了。”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楼前。
“这屋被卖了？”少年好奇地看着车上陆陆续续下来人。
女生朝窗外望了一眼，突然抽走他指尖的烟摁灭，抓起门口的鞋扔给他：“赶紧穿上！”
少年一脸懵，刚穿上鞋子就被她拽着往楼下跑。
栅栏前的枯丛常年无人打理，满蔟满簇的蓝雪花爬在半高的栅栏上，紫蓝花瓣跌进风里，颇有些不管不顾的烂漫。
进来是大摇大摆从正门进的，出去却要翻墙。少年在前面翻，女生在后面一边推一边催促：“你快点！”
“我裤子！”少年一条长腿跨在栅栏外，另一条腿被栅栏卡住，铁艺篱笆刮擦着他的大腿，痛得他不敢动。
女生不管三七二十，上手就是猛力推。
“啊！”少年被推了出去，轻薄的黑色休闲裤管出现一道裂痕。
少年坐在地上检查被刺挠的腿，继而听见一道沉敛的女声：“小境？”
女生听见声音怔了一瞬，紧接着身体一跃跳了出来，拽上少年不要命地往前跑。
陶思午回头看，只见一个女人扶在栅栏边“小境！小境！” 地喊。
蓝雪花间，女人旁边一位少年立在阳光下，挺拔的身躯被镀上一层金边。
盛夏的风拂过斑驳花荫，少年飞扬的衣角在光里一闪而过，心跳与蓝雪花在此刻同频。
跑出别墅区，两人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
“谁啊？你亲戚？”陶思午弯腰卷起裤腿检查，大腿上被划出了两道血痕。
“不……呃。”江凌境顺口就答，“我小姨。”
“你小姨你跑什么？”陶思午痛得呲牙咧嘴，“痛死我了。”
“几百年没联系，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回来了呢。”
“刚刚那男的是你表弟？”陶思午放下裤腿，抻了抻裤管边沿。
“表弟？”江凌境皱眉，才反应过来，“嗯，我表弟。”
江凌境不愿再提这件事，进了地铁站，两人分道扬镳。
陶思午在蒹葭站下了车，沿途经过药店买了点药膏，也不顾蒸腾的地面，随意找了个荫凉地坐下，撩起裤管就擦药。
宛南中学是宛南大学的附属中学，和宛城一中，省实验中学，宛城外国语学校以及暨雅中学并列省五大名校。
昨天刚放暑假，今天就开放学校，供各初中生和家长进校参观。
校门口的人流比平时放学还多，陶思午嫌挤，绕到后门，结果后门锁了，保安也不知哪儿去了。
陶思午看着铁栅栏出了会儿神，然后绕了半圈来到一棵树前。
粗壮的树枝已经被踩变了形，但陶思午发誓，这不是他干的，他只是偶尔路过，绝对不至于踩变形。
就像今天，他只是偶尔路过踩一脚。
校园里人来人往，家长们和乳臭未干的初中生们一脸兴奋，仿佛踏进宛中就踏进了清北的门。
学校里的凤凰花谢的差不多了，倒是香樟树蓊蓊郁郁地窜进天空，遮得阳光稀稀疏疏。
陶思午熟门熟路地拐进教学楼，搭电梯上了四楼。
龙女是他高一班主任，名叫敖灵，三十出头，因为和西海龙王的女儿同名，学生明面上叫她敖老师、敖姐，私底下都叫龙女。
昨天周四刚考完期末，今天已经正式放假了。
他敲了两下门，里面有老师说“进”，推开门一阵凉爽袭来，空调开得很足。
办公室里，老师坐得满满当当，全都对着电脑抓狂地改卷。
陶思午走到敖灵的办公桌，敖灵改卷太入迷，没注意到他进来。陶思午站在旁边，看她改了两篇字迹如蚯蚓的作文，然后清清嗓子，喊了声“敖老师”。
敖灵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瞥见他裂了缝的裤子：“潮流？”
陶思午勾了勾那条缝，开玩笑道：“和江凌境去玩，被背刺了。”
“还玩呢，江凌境过两天不是要集训吗？”
陶思午干笑一声：“敖姐，我们今天才刚放暑假。”
敖灵从资料堆找出选科表：“知道我找你来干嘛吧？”
“知道。”陶思午虽然成绩不拔尖，但在学校还算听话，还是敖灵的课代表。
“都说劝人学文天打雷劈，但你这物理自己心里没点数？你要实在想选物理，那物化地不好吗？你政治也不够看啊。”敖灵拿起水杯灌了口水。
“敖姐你别数落我，我就喜欢政治，物理我也会好好学的。”陶思午露出一个乖巧的表情。
“你睁着眼睛说什么瞎话，喜欢政治你连七十都没上？”
“我那是保留实力，政治背几天轻轻松松上九十。”
“我信你个鬼？”敖灵没好气地说，“真确定选物化政？不改了？你小姨知道吗？”
“嗯。”陶思午点头，“她知道。”
“行吧。”见劝不动，敖灵叹了口气，“分班后还指不定谁带你，英语要保持，物理政治也得下番功夫才行。”
“知道了，谢谢敖老师。”
窗外的香樟树虬枝遒劲，风吹树动。树是活的，每一片叶子都在撕扯阳光，城墙却是死的，只能沉默地吞咽年复一年的蝉鸣和树影。
敖灵语重心长和他说了很多，陶思午乖得跟三好学生似的，其实左耳进右耳出。
回到家已近六点，安乐仔一听他回来，叮叮当当地跳下猫爬架窜到他身上，陶思午喂了猫开始自己找吃的。
冰箱里有周阿姨做的饭团，他热了两个，算是晚饭。
傍晚的风褪去白日的燥热，倒是透着股沁凉。
陶思午收起滑板钻进地铁站，正值下班高峰期地铁没有位置，他只能靠车壁站着。感觉有人举着手机对着自己这边，冷绿的眼眸扫一眼，把棒球帽压得更低。
悦湖广场到了，他给江凌境打电话，没接，只能给孟瑶打，按照她的指示一路滑到广场西北侧。
“怎么在这儿？”陶思午摘了帽子，问蹲在地上调试设备的吴奕朝。
吴奕朝说：“今天人多，抢不过大爷大妈，显眼点的地方都被占了。”
“算了，这儿也挺好，再过去点音响就该被广场舞曲盖了。”孟瑶把一众舞者召齐，“先来支黑怕。”
“大朝好了没？好了就过来。陶陶你跳吗？”
陶思午从兜里拿出口罩带上，扣上棒球帽点了点头，开跳前向她问起江凌境，孟瑶说：“她今天不来了，没和你说？”
真背刺啊？江凌境个傻叉。
Groove Station是个流行舞室，就开在悦湖广场附近的商场里。陶思午初二就来了，和舞室的人熟稔得很，尤其是孟瑶和吴奕朝。
孟瑶和吴奕朝是本地人，宛大读书，从学舞开始就在这个舞室，舞龄10年，现在在这里兼职教舞，偶尔忙的时候会让陶思午和江凌境代课。
陶思午跳hiphop有种特别的劲儿，既有力度又不乏游刃有余，很有观赏性。
舞室今天户外路演和快闪，来得学员比较多，舞跳到一半就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休息时手机响了，陶思午握着手机找了个僻静的花坛。
“午仔，放暑假了吧？”电话那头的声音似刚睡醒。
“昨天就放了。”陶思午揪了片叶子。
“在跳舞呢？”
“嗯。”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说：“敖老师问我选科的事，你知道我一向都尊重你的决定，你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手里的叶子被他捻变了形，“你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挂住我啊？”陶霏逗他，说得是粤语，见他一直没说话，就知道这小子又死鸭子嘴硬，“下午的飞机回国，明天让周阿姨做菠萝排骨。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知道了霏姨。”陶思午语调里带着几分雀跃，“我去机场接你。”
树多的地方蚊子就多，蹲这没几分钟，陶思午已经被叮了三个包。
刚站起身，突然被什么东西抱住大腿，低头看见一个双马尾麻花辫正趴他腿上仰着脑袋看他，奶声奶气地说：“哥哥你好好看，我娶你好不好？”
谁家小孩儿没栓好放出来吓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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