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迪特的风花雪月》菲菲雨

5、舞步情路，往事如烟 圆舞中间经

　　培训结束后，大家很快得知自己被分到了什么部门，什么项目。大家一边互相打探着这些部门这些项目有什么好相处的或不好相处的人或客户，一边认命地收拾行装准备奔赴大江南北了。

　　分部门结果下来后，Sophie有点失望于没有被分到和James一个部门，不在一个部门见面的机会自然会少一些。但她一边安慰自己说，这样也好，见多了，说不定自己就矜持不了了。

　　Sophie已经矜持了3年多了，也决心不主动向James表白，而只是固执地守望，固执地等。他们的纠结得从大一说起。虽然不同系，但大一时，他们俩同时选修了体育舞蹈课。T大的男女比例在那个年头还是非常失调的，而且女生大多比较朴实，像Sophie这样长得中规中矩，也愿意稍微收拾下自己的，在当时的T大就挺受注目的了。身手敏捷的James在上第一堂舞蹈课之前几分钟，就注意到了皮肤白皙，身材苗条的Sophie。在其他男生还处于张望状态时，James无畏地上去“套词”，邀请她做自己的舞伴。Sophie也没有特别的理由拒绝这个看上去精神又帅气的小伙子。于是他们就成了舞蹈课的搭档。其实James并不总是这么主动接触女生的，他只是个好学习爱实践的孩子罢了。在上舞蹈课之前，他看了同宿舍兄弟的一本书，大概是说男生在社交场合要如何把握机会、占据主动，刚好被他在舞蹈课之前实践了一把——Sophie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完整的故事。

　　Sophie身高165公分，加上高跟鞋大概比James低12公分，在国标舞里称为黄金搭档。和James共舞让Sophie感到轻松愉快，她觉得他对她的引导不需靠拖曳，一缕气息一个眼神她便能感应。偶尔，在跳华尔兹转圈打趔趄时，他宽厚的肩膀，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牢牢地把她吸住，那么自然，那么绅士，没有人尴尬，仿佛只是因为他们认识太久的缘故，从前世一直到今生，所以必然有这样的默契和亲密。作为好搭档，他们经常被老师请出来示范。尽管他们各种舞的配合都很默契，从华尔兹到探戈，从桑巴到恰恰，但Sophie最喜欢和James跳伦巴，喜欢在柔中带钢的旋律中，在转身回眸之间与他目光交汇。那时候选用的伦巴舞曲是《为爱痴狂》，Sophie后来才知道这首歌的第一句便是：“我从春天走来，你在秋天说要离开。”

　　转眼到了圣诞节，学校举办圣诞晚会。Sophie和同宿舍的女生一起去了，热热闹闹，人山人海地看节目，本来也没什么特别。晚会之后，是交谊舞时间。这时，James很适时地冒了出来，Sophie觉得他简直是盯着自己似的，要是James知道Sophie有这想法，一定觉得冤枉，他没有特意盯她，只是音乐响起时，他正好看到她就在那。舞曲是快三，一般人跳不来，男生的好胜心促使他去邀请Sophie，显摆下这学期新学的技能。

　　他们果然配合默契，跳得很完美，Sophie再次感到默契真美，而James再次感到技巧真有用，哪怕跳舞也有技巧。之后，他们很自然地又一起跳了几曲。直到他们跳了一个慢四之后，靡靡之音中，两个人都陶醉了。那一刻James觉得柔和的灯光下，这个共舞的女生是那么小鸟依人，那么需要保护，就那一霎那，在这个工科男生的思维里，跳舞超出了技术活的范畴。在音乐停下之后，他忍不住牵住了她的手，紧紧握在手里，然后有点不知所措。当音乐再次响起时，他牵着她走出舞池。走了一段之后，她以为他要表白；而他理了理思绪，轻轻放下她的手，很真诚地说了句：“对不起。”他明白他刚才不应该牵那一次手的，因为他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他从小所受的教育使他相信，必须先立业再成家，要有女朋友，恐怕是30岁以后的事情了吧，反正很遥远就是了。

　　Sophie有点沮丧，但她又以为他只是有点腼腆，或者他想等更好的时机。她错解了James，而她的骄傲使她什么都不说，只是等，因此James也无从解释。Sophie知道有一种舞，叫圆舞，据说这是人生之舞。在这个舞里，你会碰到那个让你一见倾心的人，你们快乐地共舞。但当舞曲变换时，你不得不走向下一个舞伴，不管如何不舍，你都不能停下舞步。如果音乐没有出错，如果你和他的舞步都没有出错，当音乐嘎然停止时，你将发现面前站立的是他，那个人回来了！携他的手，退出舞场，才明白，今生注定与他相守。而中间经历的舞伴，不管如何好，终究是过客。他们的到来，只是为了配合你的舞步，为了帮助你跳出更优雅更矫健的舞步。当然，你也只是他们的过客，他们也会在下一段音乐响起时，继续探索他们各自的终点。Sophie当然也知道亦舒《圆舞》里面的主人公终究没能再度相遇，但她执着地相信自己的James会回来。生命的意义本在于过程，没有人在开始的时候可以预见结局。Sophie很喜欢这句歌词：“如果爱是朵很脆弱的玫瑰，我也愿意承受，不完美中的完美”。

　　此后3年多，他们不定期地会在某堂公共课上隔着几张桌椅目光相遇，或是在期末自习的占座狂潮中脚步匆匆地擦肩而过，尔后发现落座在同一教室。那时他们真的是轻轻地问一句：“哦，你也在这里啊？”就没有别的什么可说的了。

　　这3年多，几个男生前赴后继地追求Sophie，最执着的，要数同系高1个年级的师兄马涛。Sophie其实对理工科目不是真开窍，但她又要强地要在这个全国理工第一学府拿到奖学金，这就导致她经常在自习教室呆到最后一个走。马涛经常陪伴她，帮她讲解习题。她很佩服马涛学过1年以上之后，还这么清楚地知道不同科目各道题目的解法，而死记硬背如她，往往考试第二天就把所有知识还给老师了。

　　马涛请Sophie教他跳舞。Sophie教他平四，因为这是最简单的交谊舞了。他身上，有一种特有的执着，对于跳舞，对于事业，对于Sophie。这些，Sophie全都发现了。但不幸的是，Sophie也是执着乃至固执的，在不厌其烦地教马涛跳舞的过程中，她一直在寻找来自华尔兹的“肩膀”的感觉，那是属于James的。Sophie忽略了马涛的肩膀也可以像绅士一般伸展，忽略了马涛的肩膀毫无怨尤地扛她走过风雨泥泞，哪怕一个小小的水坑，他都不愿让她自己走过。世界上本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何况人呢？他有他的优秀，他有他的出色。Sophie注定要感到失望。

　　他们就这么长年累月地一起上下自习，不少人觉得他们算男女朋友了吧，但他们清楚他们还不是，也从不对外承认他们是情侣。Sophie出于对马涛的信任，跟他吐露过自己对James的感情。而马涛因为和Sophie类似的骄傲和执着，竟然就这样陪伴在她身边，耐心等待她的目光投向自己。

　　在Sophie大四时，马涛拿到了MIT（麻省理工）的全奖。马涛跟她说：“做我的女朋友吧。我在麻省等你。明年如果你申得到奖学金，就过来读书。如果申不到，也没关系，我带你出去。我一年2万多的奖学金，可以养活你，等毕业之后会更好，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幸福的生活。”Sophie深深明白，这就是这个男生的表白了，很直接很诚恳，因为他们一起走了这么久了，确实不需要拐弯抹角。但Sophie还是拒绝了。她没有想到，马涛又说：“你不喜欢国外的生活吗？那我就不出国了，我去找工作，在国内陪你！”一个意气风发的男生，肯为自己放弃全奖，就算只是说说，Sophie也已经感动得哭成泪人了。她哭，一边是因为感动，一边是叹息，为什么，为什么说这些话的人偏偏不是James呢？

　　悲悲戚戚间，马涛到底还是飞向了大洋彼岸。而Sophie他们，也到了决定未来去向的时候了。那时候的签证局势很不好，在马涛“飞跃”的那一年，全系其实只有他签过了，因为他毕竟是牛校全奖，其他不够顶尖的学校，哪怕全奖都会被拒签，更不要提半奖了。虽然有可用的GRE和TOEFLE成绩在手，Sophie觉得能够“飞跃”成功的可能性很低。如果免试直读本系硕士，她的排名是够的，但她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工科天赋，再读下去怕是误人误己。于是Sophie想到了找工作。说实话，从马涛一届往前看，师兄师姐们几乎没有在国内工作的，都出国了，所以Sophie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工作。

　　Sophie想到了James。她心底里最信任的人是James。Sophie有James的联系方式，这几年他们其实是有联系的。因为他们两个系关系比较近，James当系学生会主席的时候，Sophie是他们系的学生会副主席，有时会一起开展活动。当然，Sophie当这个副主席的目的也不全是为了接近James，也是想着将来简历好看点。Sophie在BBS上发消息给James，问他对未来的考虑。James告诉她，他要争取去会计师事务所，他有一个同乡在事务所工作，他觉得这份工作很能学技术而且报酬也好。

　　虽然第一次听说注册会计师这个行业，在James充满激情的热心讲解下，Sophie很快也了解个七七八八。那么，难道要放弃工科专业吗？再说，事务所会招聘不懂会计的人吗？James说，他也是厌倦了工科没完没了的列方程、做实验，想改行，恰巧事务所现在就愿意招些工科背景的学生，大概是出于培养复合型人才的考虑吧。

　　在了解到James要去事务所，而且可行性比较高之后，Sophie没再多想，就决定自己也投事务所了。在准备的期间，他们还在一起模拟面试，互相打气。他们果真是好搭档，经过努力，他们同时拿到了C记的offer。

　　话说回来，关于分部门其实Sophie想多了。在事务所项目这么多的年头里，在什么部门都不重要了，反正天天去客户。除非做同一个客户，那是真天天腻一起了。大家经常开玩笑说，和项目上同事一起呆的时间比和自己的老公或老婆都长（包括睡觉时间）。这是真的，不久Sophie就明了了。

　　已婚有房的Lisa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在毕业这年，她早早地就拿到了美国马里兰大学的全奖，其他更牛的全奖也许正在路上。但他的男朋友考上了公务员。男友的父母亲在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马里兰，什么是C记，他们认为儿子能当上公务员就是当官，就是出人头地，就可以过上看报纸喝茶也能领薪水的日子，而不用像他们父辈一样，辛苦一年下来不知道是否有收成，有了收成也不知道能否卖出价钱。所以男友毫无选择地，必须留在国内发展。Lisa在看出男友再也无望陪自己出国之后，历经和自己家庭的抗争，毅然留在男友身边，并在毕业后迅速完婚筑巢。那时候T大飞跃版上永恒的热门话题之一就是“选择爱情还是飞跃”，Lisa选择了爱情。Lisa是家里的独女，父母亲再一万个不乐意，还是接受了这个公务员女婿，并出资帮他们在东三环离公司很近的地方买了房子。Lisa说她将来会还父母这个钱的，只是现在与其租房把钱“费用化”，不如买房把钱“资本化”。日后几年，大家愈发觉得这个T大女生在买房这件事上是多么地明智，虽然大家不尽然看好她的婚姻。

　　Rosa呢，她的那些名牌，其实大部分还是自己挣出来的。她学的是金融专业，口才又好，课余时间经师兄介绍出去讲课，一个月下来能挣到1万。她也问过自己，既然这个收入好过C记的入门级工资，为什么还要来C记呢？答案是C记有清晰明确的Career path (职业发展道路) ，人不能只看眼前，得看发展曲线，对吧？当然，她还有些包和饰品，是追求她的男人送她的。因为比较早步入社会，追求她的不是校园里的青涩男生，而是有经济实力的男人了。但是，阅历丰富的男人对感情的付出，也往往不如清纯小伙子那么彻底。Rosa在来C记之前，刚刚结束了和一个男人的交往，因为她觉得那个男人更多地把自己当成炫耀品带在身边，而不是当成爱人呵护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