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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小试牛刀 历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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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教的传令使,该有历教的气度,郎贺钺微微挑眉,不得不感慨少女如花年纪,却被教主养得略显局促,连几分教主近侍该有的气度都不曾具备。
这般模样,岂不是平白丢了历教的脸面。
郎贺钺哼笑一声,扬声朝掌柜说道:“再去置办几身,得穿的,明就要。”
话音落,他随手掷出两枚金叶子,金叶凌空飞射,稳稳卡在掌柜身后的柜沿之上。
这一手,既显出手阔绰,更露了一身精纯的内功指法。
金叶子质地柔软,竟能牢牢嵌在木柜之中,足见他内力修为非同小可。
行走江湖开客栈的掌柜本就眼力过人,当即满脸堆笑,连连应道:“大侠只管放心,小的定然给您置办得妥妥帖帖!”
历涤音走到郎贺钺身侧落座,轻声道谢:“涤音多谢右护法。”
郎贺钺淡淡应了一声:“你如今代表历教行事,自然不能这般寒酸。”
由此为始,二人一路慢行,衣食住行皆由郎贺钺妥帖打理。他阅历极深,处事周全,历涤音不动声色旁观,也悄悄学下了大半处世门道。
历涤音每日卯时起身,行功三周天,待到日头爬上,才收势睁眼。
她起初只能勉强坐住半个时辰,腰腿酸麻得像要断裂一般,每一次运转真气都要咬牙硬撑。
可罗婧泉强行替她拓开的经脉实在太过宽广,真气流过时毫无阻滞,如同宽阔河道任由流水奔涌。
不出半月,她已能凝神静气,一气行功到辰末,周身气息稳如深潭。
真气起初只是一缕游丝,若有若无地贴着丹田转,后来渐渐凝实,仿佛一尾银鱼在经脉中穿行,每每游过命门时,脊背便泛起一阵温热,四肢百骸都跟着舒泰。
郎贺钺则要早得多。
历涤音有几次寅正被风声惊醒,见他已在对面的崖坪上练掌。
那掌法快得看不清招式,只一道青灰的影子在晨雾里翻飞,掌风撕开雾气时带出呜呜的声响。
可等她穿戴齐整走出夜宿之地,郎贺钺已经收了势。
"今日向南走,"他把粥碗递过来,"翻过前面那道梁子,有片野柿林,可以歇个晌。"
历涤音接过碗,粥里搁了野葱和盐粒子,热腾腾的。她低头喝了一口,没应声。
这些日子朝夕赶路,她早已慢慢摸清郎贺钺的性子。
此人说话总留三分余地,嘴上说是顺路寻柿林歇息,实则是刻意迁就她尚不算扎实的脚程。
头两日她尚且信以为真,往后细细观察才察觉端倪:郎贺钺挑选的路线尽是平坦开阔的山道,每一处宿营地点必定临近溪流水源,处处都在为她行功休养留出余地。
罗婧泉叮嘱过不必急于赶路,郎贺钺便当真绝不催促。
每日只行进半日路程,余下时光二人各自寻僻静处练功休憩,乍一看竟像是结伴游山玩水。
她心里清楚,郎贺钺未必不想快些回去,只是罗婧泉的话他不得不听。
可越是这般妥帖周全,她越是不敢放下戒心,谁也说不清这份顺从之下,藏着多少盘算。
火堆噼啪一响,一粒火星溅落在郎贺钺的袖口,他抬手随意拂落,忽然开口:“你练功之时,真气走的是带脉,还是冲脉?”
历涤音抬了抬眼皮。这人终于问出来了。
前几日郎贺钺便时不时"指点"她几句——什么"坐功时腰要塌下去,气才沉得住"、"手诀不必捏得太紧,松三分经脉自开"。
听着都是寻常的入门要诀,可历涤音渐渐品出味儿来,他每次"指点"都恰好落在她刚练过的关窍上。
昨日她真气走到膻中时略有不畅,郎贺钺便漫不经心地说"膻中乃气海之枢,初练时不必强冲,养着便是",像是隔着肚皮看见了她经脉里的动静似的。
"走的是冲脉。"历涤音把粥碗放下,掌心朝上,一缕真气从丹田升起,缓缓沿任脉上行至膻中,又折返向下,绕至带脉,在腰腹间画了个小周天,"教主教的功法,说是先通奇经八脉,再练十二正经。"
"教主教的,"郎贺钺重复了一遍,"她倒有耐心。"
历涤音没接话。
她清清楚楚明白郎贺钺正在试探自己。
这人外表粗豪,心思缜密至极,所有问话全都夹杂在寻常闲谈之中,问完便立刻调转话题,装作只是随口闲聊。
可他越是这般迂回谨慎,历涤音便越是缄口不言。
右护法想要打探教主功法的内情,她若是多说半句,便是有命开口,没命收场。
不过这套功法确实精妙,练起来顺畅无阻,每日气力都在稳步增长。
从前难以拎起的大水囊,如今单手便可轻松提起;连续奔走一个多时辰,也不会气喘吁吁。
郎贺钺见她不愿继续深谈,十分识趣,不再追问。
历涤音静静望着他的背影,心绪起伏。
郎贺钺武功远高于自己,若是要强行动手逼问,她根本无力抗衡,如今却只能借着指点武学的名义旁敲侧击,足以证明,罗婧泉所传功法,在他心中分量极重。
两人各怀心事,短暂休整过后,过了正午,收拾好行囊继续向南行进。
翻过那道梁子,果然有片野柿林,却不是季节,没有果子。
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两人重新上路。
前方山道愈发狭窄,道路两侧灌木丛疯长,尖利枝条四下横伸,时不时刮擦衣袍,发出沙沙声响。
郎贺钺走在前头开路,脚步骤然一顿,周身气息瞬间沉凝。
“来了。”他压低声音,侧过身让出半条通路,语气冷静,“一共五人,三短两长兵刃,你应付得了。”
历涤音还来不及开口询问是什么人,灌木丛内骤然窜出数道黑影,拦死整条山道。
这伙人本是盘踞山间的流民劫匪,常年在这条山路劫掠往来行人,起初只打算抢夺行囊财物。
可当他们看清历涤音的容貌,见少女眉目绝色,荒山野岭难得见到这般出众女子,几人眼中顿时燃起龌龊歹念,劫财之心一转,又生出掳人的念头。
当先一名光头汉子,手中握着一把布满豁口的砍刀,刀面凝着暗褐色陈旧血渍,他目光贪婪地上下打量历涤音,嘴角勾起猥琐狞笑:“没想到今日撞上这般标致的小娘子!财物留下,人也跟我们回寨子快活几日!”
话音未落,光头汉子便抡起长刀,迎面劈下。
凛冽风声灌入耳廓,生死一瞬,历涤音脑中一片空茫,身体已然本能做出反应。
她侧身轻巧避开刀锋,右手并指如刀,直取那人咽喉。
这正是郎贺钺前两天随口 “指点” 她的招式,若是练至大成,指风便可直接断裂喉骨。
她如今指力尚且浅薄,可指尖触碰到汉子皮肉的刹那,清晰听见软骨“咔”一声向内塌陷。
光头汉子双目圆睁,直直向后栽倒,喉咙里涌出嗬嗬的垂死声响,鲜血顺着指洞不断往外喷涌,几滴温热血珠溅到历涤音手背上。
滚烫粘稠。
郎贺钺的眉眼隔着面具,看不出喜怒。
不过他好整以暇地站在一边,完全不为历涤音发愁,他能看的出来,这丫头片子的天赋绝佳,不愧是陶云的种。
剩余四名劫匪见状先是一愣,随即被贪欲与凶性冲昏头脑,嗷嗷嘶吼着合围上来。
历涤音不退反进,矮身旋身一扫,腿风绊倒近处一人,趁对方重心不稳向前扑倒,一掌重重拍在他后脑。
同样是郎贺钺传授的招式,劈山掌,要诀在于沉肩坠肘,劲力自足底升腾而上。
这一掌落下,那人头颅狠狠磕在棱角嶙峋的山石之上,红白污溅出半尺之远,当场不再动弹。
余下两名手握短刀的匪徒左右夹击,刀锋交错袭来,历涤音一时难以两全,肩头被刀刃划开一道深长口子,外袍撕裂翻卷,皮肉向外翻开。
痛感不算剧烈,温热血液顺着手臂缓缓流淌,黏腻地贴住肌肤。
她皱了下眉,双手各出一指,左点右刺,用的全是郎贺钺这些日子"随口"教她的散招。
两个短刀手一个被戳中肋下,一个被点中心口,先后软倒。
最后一个见势不妙转身要跑,历涤音抄起地上的砍刀掷出去,正中那人后心,力道不大,刀只扎进去半寸,可那人踉跄着又跑了几步,终于扑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历涤音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血迹,又看了看地上的五具尸体。
她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不害怕,也不恶心,就像刚才杀的不是人,是五棵挡路的树。
“擦擦。”郎贺钺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递过来一块灰布巾,神色十分平静,眼底甚至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穿喉指火候还差一筹,指力还要再凝三分,日后遇上皮糙肉厚的劲敌,便难以一击制敌。”
历涤音伸手接过布巾,慢条斯理擦拭手背血污。血迹已经半干,凝成褐色薄痂,摩擦起来格外滞涩。
郎贺钺看似悠然观望,心中却翻涌着重重疑云。
方才历涤音使出的穿喉指、劈山掌,还有那几套点穴散手,都只是他前些日子假意指点,传授出去的寻常外门武学。
可这少女施展之时,每一招一式都裹挟着一股阴冷邪气,指力之内萦绕刺骨寒气,掌风暗藏阴柔内劲。
这股真气透骨的寒凉,他再熟悉不过。正是教主罗婧泉赖以立足的镇教神功——玄阴诀。
历涤音修为尚浅,远远达不到功法大成的境界,可她运转真气的路子,确确实实是玄阴诀的法门。
罗婧泉竟将这般不传外人的镇教神功,传给陶云的女儿,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郎贺钺不动声色压下满心疑惑,抬步继续向前赶路。横竖二人行程缓慢,他还有充裕时间慢慢观察探寻。
这丫头嘴风极紧,无论如何旁敲侧击都不肯吐露实情。可很多时候,亲眼所见,远比刻意盘问更加有用。
她出手运招时细微的习惯、真气流转的轨迹、收势刹那那半寸不易察觉的迟滞,这些藏不住的细节,比她口中说出的百句假话,都更加真实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