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宾合集》王生生

18、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养殖场建设

　　福星关掉屏幕，禄星在他身边开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哈？”钟离权不明所以，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看到的那一幕：酒桌前吕洞宾被孙悟空搂着，严肃中不失活泼，艳丽中不失端庄，衬得一旁的猴子愈发尖嘴猴腮，叫人生厌。

　　寿星道：“你不要装傻！当日三星殿宴会厅、藏宝阁发生的事情我们有全部的记录！”态度不算十分友善。

　　钟离权低了头悔恨闭眼，心道：那七个人让我来，果然没安好心——好吧，师弟不一样，毕竟师弟陪我到了三星殿大门，现在还在岗亭等我。

　　“喂。”寿星走到钟离权跟前：“别人说话你低头，很不礼貌你不知道吗？”

　　福、寿二星颔首开口：“是的，想那二……别的神仙，讲文明懂礼貌尊老爱幼……宠物——钟离权，你要学的，还很多。”

　　钟离权困惑抬头：“哈？”

　　“我说，你要好好当神仙，讲文明、懂礼貌、尊老爱宠物。”禄星苦口婆心。

　　福星点头附和：“尊老爱宠物。”

　　“如若不然，当日发生的种种……”寿星眯着眼，试图凶狠：“我们就上禀玉帝，发放三界，让所有的人都看看，你们当日做了什么！”

　　“哈？”

　　“尊老！爱宠物！爱！宠物！”寿星油亮的脑门在钟离权眼前不住放大又变小，变小又放大。

　　钟离权感觉自己有点晕车，但还是忍住了不适，堆笑着向三星道：“谢谢各位耐心教导，我以后一定努力，一定努力。”

　　福星冷冷道：“不用了。”

　　寿星退后一步：“以后不用了。”

　　钟离权开始细细思量：菌子火锅是昨晚上吃的，按说有问题，也早过了时效啊，怎么现在才开始产生幻觉？

　　禄星走到钟离权跟前：“你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明白。”钟离权笑着应答。

　　“那你知道怎么做了？”

　　“知道，知道。”

　　“定会尽心竭力？”

　　“一定，一定。”

　　“好，那你下去吧。”禄星摆摆手。

　　福星在一旁开口：“且慢。”

　　钟离权收回转身的脚步：“您请指示。”

　　“宠物就，先安置在新八仙宫。我知道你们最近在装修，切记留个足够大的园子，不要让宠物住得不开心了。”

　　寿星在旁边继续补充：“新八仙宫的地界我们已经替你批下来了，比原计划的那块大了一倍有余。”

　　禄星点点头：“手续都是我跑的——你们务必好好建那园子，务必让宠物住得舒心。”

　　最后三星齐声道：“好了，你下去吧。”

　　钟离权还没反应过来，三星已经纷纷退出了大殿。他一个人慢慢往岗亭走，一边开始思考：新八仙宫的地契三天前送到甲字一千三百五十号，三星的装修团队当日下午开工——今天的新信息是：地界扩大一倍，以及，“宠物园子”？？？

　　岗亭处，吕洞宾安静站着。有巡逻的天兵路过，他便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颔首招呼。

　　在第二十三个天兵经过岗亭时，吕洞宾的脸部肌肉终于不受控地抽动起来。他伸手覆住两颊，不停揉按起来。突然听得身后有声音道：“小神仙，你在这儿呢。”

　　吕洞宾侧身一步拉开距离，随后道：“大圣……？”

　　“是我是我。”孙悟空笑笑。

　　吕洞宾敛了神色，双手齐眉，躬身深深一揖，而后直起身道：“上次的事，幸得大圣相助。”

　　“无需多礼，无需多礼。”孙悟空挠挠头，有些不自在地侧了侧身：“正好，我这儿也有桩事，得再麻烦麻烦你们。”

　　吕洞宾闻言，神色一正：“大圣尽管吩咐。”

　　孙悟空干咳两声，眼神飘向别处，半晌犹豫着开口：“那什么……要请你们暂时代为照看一下……几只猪狗。”

　　吕洞宾茫然道：“什么？”

　　“我那好二——我有一个好朋友，你们也见过的，就是当日那位清元妙道二郎显圣真君，杨戬，他现下有些事务缠身，无法照看他那几只小猪小狗，刚好我这几日也不得空。我本想把它们送去花果山放养着，谁曾想刚送过去，就有只痴笨的猴子和那小猪打了起来，简直气煞我也。”

　　吕洞宾咬着唇点头，一边用鼻子回道：“嗯……嗯。”

　　“那小猪的额角已然有道疤了。”孙悟空长叹一口气：“我那好——朋友见了，怕是晚上又要失眠了。”

　　“这样啊。”吕洞宾继续点头。

　　“我思前想后，那小猪在蓬莱已住了一段时间，想必已习惯这边的气候风土。你做事又是个细心的——请你帮忙，我最放心不过。”

　　吕洞宾的脸颊似又在抽动，他强忍住伸手揉脸的冲动，尽力笑着开口：“能为大圣效力，是小仙的荣幸。”

　　“好，好。”孙悟空喜笑颜开：“那三星老儿当是已和你师兄吩咐下去了。我特意来和你说一声，亦是想要麻烦你多留心，一定帮我看顾好那些猪狗。”

　　孙悟空说罢就唤来了筋斗云，临走前他又低声对吕洞宾道：“我那……好朋友，只是被玉帝骗了，当日种种，你们不要介意。”

　　吕洞宾点头：“好。”

　　孙悟空前脚离了岗亭，钟离权便走了过来，神色恹恹。

　　吕洞宾向前一步，抬了眼看他：“师兄。”

　　钟离权不知为何，脑中又浮出方才在三星殿看到的那一幕来。尤其那一双眼睛，明明只是冷淡地斜睨着身旁的猴子，却叫他一想起来便心口微微一跳。

　　可是那猴子，喝酒就喝酒，毛手毛脚做什么？

　　钟离权垂了眼，一手捂上心口一手摇着扇子，闷闷地往前走着。突然身后又有人道：“二位留步！”

　　钟离权、吕洞宾回转身，一天官打扮的神仙一路小跑，在他们身前停下：“三星……三星命我来和你说一声，宠物已送到你们府上了，让你们一定好好照看着，不要出岔子。”

　　吕洞宾作揖回道：“小仙明白。请三星放心。”

　　待那天官走了，钟离权也还是不说话，只闷着头默默往八仙宫走。

　　接下来的三日，钟离权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

　　曹国舅敲门：“钟离权，新八仙宫施工你真的不去看一下嘛？”

　　“不了。”

　　铁拐李的拐杖杵上房门：“钟离权，你装鸡毛深沉装，开养殖场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

　　“不说。”

　　韩湘子的小拳头在门板上砰砰砸下：“钟离权，那些猪为什么不吃饭，我都喂它们吃包子了！”

　　“不喂。”

　　韩湘子看一眼张果老：“你去劝他出来啊。”

　　张果老不理他，只一味抚着那头天驴的皮毛，啧啧赞叹：“明天我们还去新八仙宫，去吃那里的有机餐。”

　　第四天上午，铁拐李拦住韩湘子，在钟离权门口不远处清清嗓子：“啥子嘛！你说拉个？吕洞宾去……喂狗了？他被狗吃了嗦？”

　　韩湘子干咳两声：“不是不是，是去给狗喂饭。”

　　“吱呀”一声，钟离权终于现身。

　　铁拐李憋着笑：“你看嘛，说狗能开门。”

　　钟离权看他二人一眼：“吕洞宾呢？”

　　“城北收妖去喽。下午他去喂狗。”

　　“别让他去了，我去喂。”钟离权说着，仍是恹恹的表情，往新八仙宫的方向去了。

　　新八仙宫在甲字一千三百五十号以北的山腰上，出了院门左转再左转，爬坡不到两里即可到达。

　　钟离权步行大概一刻钟，便望见了山腰处新起的院墙，青砖灰瓦，大门也已安上了，只是门楣上空着一块，尚未题匾。门前阶沿还散着些碎石木屑。

　　钟离权推门进去，迎面是一座正殿，只起了大木框架，梁柱裸着，还没上瓦。左侧一片空地用篱笆围了，里头传来几声哼哼，像是猪叫。篱笆前不远的空地上，躺着一只细长的白狗。

　　钟离权想起当日船上的种种，眉头不由皱紧：宠物？爱宠物？相比眼前这只凶神恶煞的猛兽，难道不是自己更需要宠爱吗？

　　钟离权长吁着低下头，一边往篱笆处走去，这才发现圈起来的一块空地竟是个园子，里面七零八落种着一些自己叫不上名字的花花草草——已然都被猪拱得差不多了。园子一角，有三只小猪正在围着一个葫芦瓢打转，另有三只则是在泥地里打着滚，剩下一只，见钟离权靠近，便飞速地跑了过来，仰着头对他不停哼哼叫唤。

　　钟离权看那黑皮小猪，笑着开口：“说人话。”

　　“哼哼。”

　　“哦，原来你不会说人话。”

　　“哼哼哼。”

　　“哦，原来你是猪啊。”

　　那小猪当即转了身，跑出一小段距离，接着两条后腿往后一蹬，刨起一蓬碎泥，直朝钟离权甩了过来。

　　钟离权用扇子挡掉了大部分泥，却仍有一些落在了自己身上。他换上凶狠的神色，用扇子指着那小猪道：“今天我就要把你炖了！”

　　小猪闻言，当即哀嚎起来。起初只有一只，不多时七只全部一起嚎了起来。伴随着哀嚎，小猪身上也开始现出点点金光。

　　钟离权直觉哪里不妙，当即当即举起双手大声道：“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只是开玩笑，我不炖你们，一只都不炖。”

　　猪叫戛然而止。钟离权伸手抚过自己胸口，舒一口气：“好猪，一群好猪，你们都是好猪。”

　　有声音从身后传来：“什么好猪？”

　　钟离权认出那个声音，心里不由一跳，面上却不敢露出来。他缓缓转过身子，笑着开口：“见过大圣。”顿一顿又道：“大圣怎么来了？”

　　孙悟空跃到篱笆前，侧着身子对住钟离权道：“来看好猪，好猪。”

　　钟离权点点头，一边去看孙悟空披风上的那个脚印，陷入困惑。

　　孙悟空顺着钟离权的视线，很快发现了那个脚印。他手一扬，将那披风往后甩了，又用另一只手卷起：“不小心，不小心撞到了。”

　　钟离权嘴巴比脑子快：“撞谁脚下了？”

　　孙悟空干笑两声，指着院子里的小猪尴尬道：“小猪养得怎么样？”

　　钟离权此时已反应过来，客气道：“正如大圣所见，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孙悟空探了头仔细去看那小猪：“啧，怎么……好像……瘦了点？”脸上有明显的紧张。

　　钟离权此时也探了头过来：“许是在泥地里欢腾了些，跑得多，就精壮了，没有瘦，没有瘦。”

　　“此言有理，十分有理。”孙悟空又去看篱笆门一侧的食槽：“啧，这是喂的什么？”

　　钟离权扫了一眼：“都是猪惯常爱吃的那些。”

　　“不可，不可。”孙悟空神情严肃：“这些猪，只能吃有机的紫薯和萝卜。一日三餐，餐餐定量。”

　　“哈？”

　　孙悟空思索片刻，道：“回头我让三星派人给你送过来。”

　　钟离权点点头：“哦。”

　　孙悟空再看一眼小猪，见它们在园子里撒着欢跑来跑去，俱是十分快活的样子，不由放下心来。他转身想要告辞，钟离权却抢先一步道：“大圣，有一事……”

　　孙悟空心情正好，朗声道：“直说即可，但说无妨。”

　　钟离权看一眼躺在地上的哮天犬，支吾开口：“这狗……能不能……请大圣……带回去？”

　　孙悟空沉了脸：“为何？”

　　钟离权想了想，决定坦白：“我那师弟，就是那个吕洞宾，他……有些怕狗。”

　　孙悟空奇道：“他怕狗他自会找我来说，与你何干？”

　　钟离权没忍住：“杨戬的狗和猪，与你有关了？”

　　孙悟空面皮一热，侧过头挠挠耳朵：“情况不一样，情况不一样。”

　　钟离权见孙悟空神态，当下已猜出个七七八八。与此同时，钟离权耳根也莫名有些发热。他迟疑着开口：“情况……可能……一样。”

　　孙悟空登时睁大了眼去看他：“当真？”

　　钟离权转过脸避开孙悟空的视线，一边点头：“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短暂沉默之后，孙悟空铜铃般的笑声传来：“好，好，你这小神仙，眼光倒是不赖。”

　　钟离权转过脸，两手连忙伸到胸前，掌心朝外虚按了两下，一双眼写满“小声点儿”的恳切，嘴上却不出声。

　　孙悟空捂着嘴笑：“你这，怎么难为情上了？”

　　钟离权两手仍在胸前：“师弟他……还不知情。”

　　“哦？”孙悟空止了笑：“那他的心意如何，你知道吗？”

　　“不知道……大圣可有什么对策？”钟离权话一出口，就觉得哪里不对：我这是，向一只猴，请教心意问题？

　　那边厢，孙悟空露出一副“你可算问对猴儿了”的表情：“你问他去啊。”

　　钟离权笑着点头，心道：这就是拥有天眼的二郎神的独到品味？

　　孙悟空见他不说话，又问：“你必是面皮薄，不敢开口。”沉思片刻又道：“你那师弟，平日里喜欢干些什么？”

　　钟离权撇了嘴：“……拯救苍生……”

　　“嚯。”孙悟空倒吸了口气：“竟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又低声嘟囔：“长得一副斯文相。”

　　钟离权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眼神无声诉说“只有你最懂我”。

　　孙悟空看他神色，无端也忧郁了起来：“哎……”

　　“哎……”

　　他二人双双叹气之时，那哮天犬终于从地上抬了头，并不起身，只斜仰着脖子看二人一眼，眼神冷漠。

　　孙悟空颇为不满：“他记挂这只狗比我还多。”

　　钟离权点头：“他这几日见猪比见我还多。”

　　二人一起发问：

　　“我还比不上只狗了？”

　　“我还比不上只猪了？”

　　孙悟空展开披风：“我也比不上猪。”一边用手指了那脚印：“这群泼猪叫得凶了，我那二——我那朋友，能感知到，一脚把我踹了下来，让我看看怎么回事。”

　　钟离权不敢言语，只赔笑颔首。

　　孙悟空停顿片刻：“但你切莫再用寻常的吃食喂它们了。我——那朋友，几番嘱咐，说它们只能吃有机的紫薯和萝卜——想来也是三星没有交代清楚。”

　　钟离权认真道：“好，好，我知道蓬莱哪儿有有机果蔬卖。今天就去买。”

　　孙悟空满意点头：“我看你就很好，想必你那师弟也一定能看出来。”

　　钟离权叹一口气：“难说。”

　　“也对，也对。”孙悟空换了深沉的脸色：“想我当初……”他话说一半，又捂嘴笑了起来：“不对。”

　　钟离权疑惑抬眼。

　　孙悟空止了笑，显出某种同情的神色：“我和他算是一见钟情……他虽有些小性子，但确是一直都明白我的心意的。”

　　钟离权低头翻一个白眼：我是外人，外人，外人！

　　“你怎么不说话？”孙悟空问他。

　　钟离权抬了头：“我和我那师弟……也算……一见钟情的。”钟离权心里继续道：就是我那个时候没怎么太记住他。

　　“哦？那好办。”孙悟空道：“你们在哪儿见的？当时旁边都有些什么？什么鱼虫走兽花草树木神仙妖怪，你可记得？”

　　钟离权有点没听懂，但仍老实作答：“是在一个村口，他坐在一棵树下，有狗咬他——”

　　“够了。”孙悟空刻意跳过狗的部分：“你去，把那颗树搬来，栽在这院里。他日日见着那棵树，自会想到你们初次见面时的情景……”

　　钟离权张着嘴：“哈？”又道：“他被狗咬过，所以放个狗在这儿？”

　　“也不是不行。”

　　“什么不行——”

　　“小神仙你莫急，莫急。”孙悟空挠挠头，一边盯着不远处的哮天犬沉思：不行，不能让这狗回去。

　　过了片刻，孙悟空语重心长开口：“小神仙，我与你打个商量。”

　　“嗯。”

　　“这狗就放在你们这儿了。”

　　“？”钟离权心内奇道：商量？

　　“你告诉我那棵树在哪儿，我去帮你挖了来。”

　　钟离权有些心动：“能活吗？”

　　“放心，我再去观音那儿借点甘露。”

　　钟离权又问：“那那村口……”

　　孙悟空扫一眼新八仙宫，指着正殿右侧一棵树道：“我把它换过去。”

　　钟离权诚恳夸赞：“大圣果然心思缜密，机智过人。”

　　“哪里哪里。”

　　二人又在院中转了一圈，商议了了一些细节，孙悟空准备起身，钟离权再次尝试：“这狗……”

　　“不可，不可。”孙悟空皱着眉去看哮天犬：“我们最近事务繁忙，确实抽不出时间……”

　　钟离权眯着眼去看这个马上要去永乐搬树的猴，心道：繁忙？

　　孙悟空见他质疑，从筋斗云上跳下，凑到钟离权耳边低声道：“你回头买个笼子，把它关起来就是。”

　　“大圣说了笑这可是——”

　　“王母娘娘的园子有一圈玉栏，接着一层仙网，回头我去给你拿——借来。”

　　哮天犬此时站起了身，看向他二人。

　　孙悟空见那狗动作，即时堆了笑：“仙君你可要好好喂狗，好好喂猪，爱护宠物，共建美好蓬莱。”说罢即时登云，头也不回地走了。

　　钟离权看他走远，笑着转身，对哮天犬遥遥一拱手：“您醒了？饿了吗？我去给您拿骨头。”

　　两天后，新八仙宫内。

　　铁拐李看园子里被猪拱得东倒西歪的草药，翻着白眼开口：“我感觉我有一点儿死了噻。”

　　话语刚落，就有两头小猪凑了过来，发出“哼哼”声。

　　拐杖上的蓝采和见状，短腿一纵，在篱笆上空画出一道优美弧线，随后稳稳落在其中一头小猪身上，策猪奔腾了起来。

　　园子不远处的巨大槐树下，哮天犬正安静趴在地上睡觉。

　　曹国舅、韩湘子、钟离权三个人并排站在铁拐李身后。

　　曹国舅摇头：“小猪好坏，凤仙花都拱，害人家做不了美甲了啦。”

　　韩湘子也叹气：“我给无心昌姐姐种的荷花也没了。”

　　铁拐李回头吼他：“荷花种水里不种土里！”

　　韩湘子撇过头，双手托腮继续叹气：“哎。”

　　韩湘子身旁的钟离权此时背对着铁拐李，一双眼盯着大门处：“哎。”

　　韩湘子侧目：“你叹什么气，吕洞宾的树长得很好。”说完他看向哮天犬头顶那棵参天大树：“你到底怎么把它运过来的？”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钟离权见吕洞宾将身子抵上门框，抬了腿就往大门处走。

　　“你是不是站累了。”钟离权在吕洞宾身后开口。

　　吕洞宾回转身看他：“太阳有点大，晒得头晕。”

　　钟离权侧着头低声嘟囔：“早知道把树栽这儿了。”

　　“什么？”

　　“啊……进去坐，我去把那狗关起来。”

　　哮天犬此时抬了头，往二人方向看来。

　　吕洞宾身形有些不稳，伸了手搭在钟离权肩头。他笑着开口：“你说我们八个人加起来，能打得过那条狗吗？”

　　钟离权不服气道：“我今天就去把它红烧了。”

　　话音刚落，那哮天犬便站起了身，抖擞几下脑袋，一双眼看向吕洞宾。

　　待反应过来，吕洞宾才发现自己已被钟离权抱离了地，双臂紧紧攀在他肩上。他低了头看钟离权，见后者神色震惊，身体似被定住一动不动。再仔细一看，从耳尖顺着耳廓到颈侧，全部泛起一层柔和的红晕来。

　　吕洞宾低声道：“师兄。”

　　钟离权全身轻颤一下，随后立刻松了手将吕洞宾放下。他撇过头闷声开口：“那猴——大圣，被他诓了。”

　　吕洞宾不明所以：“什么情况？”

　　钟离权低了头不说话，心里却继续骂着：臭猴子搬了棵树有什么用，我这师弟连院门都不敢踏进半步，什么忆往昔一见倾心情有独钟伉俪情深情深似海，简直愚蠢。

　　吕洞宾干咳两声，眼珠一转：“是我不好。”

　　“和你有什么关系。”

　　“肯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所以师兄才不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钟离权伸手扶额，想起孙悟空那一句“长得一副斯文相”，似有些想哭的冲动。他思索再三，终于开口：“情况，是这么个情况……前日里我见到猴——大圣了。”

　　“嗯。”

　　“我发誓，我真的求他让他把那狗带走。”

　　“嗯。”

　　“谁曾想那猴——大圣，奸猾非常……我一时大意，受他诓骗……”

　　“说重点。”

　　“我忘了。”

　　“什么？”

　　“……他说，帮我把那槐树搬来，又说保活，我一时鬼迷心窍，忘了狗这事儿。”

　　“嗯？”

　　“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钟离权抬眼看向吕洞宾：“要不，我抱着你去那树下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