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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番外二 番外二20 ...

  •   番外二
      2015年秋,中午。北京。
      食堂人声鼎沸,兰漱拿了餐盘排队,在窗口点好菜,刷校园卡付钱。她端着餐盘刚坐下,三个女生走过来,把餐盘“哐”一声砸在桌上。
      对面问她:“有人说凌度老看你,你跟他什么关系。”
      兰漱回想,上次跟凌度有交集,还是输液那天,他主动过来充当她的枕头,之后也没说过话了。
      她咬一口鸡腿,抬起头来,“情侣关系。”
      对面女生摔筷子,“你贱不贱啊?”
      兰漱不明白,“哪里贱?因为跟凌度在一起吗?那要贱也是贱一对,你怎么不骂他?好不公平。”
      身后戴着棒球帽、点一份排骨还没吃两口的人,冷不防弯了唇。
      他也不知道自己笑什么,可能笑兰漱太装了,也可能是笑对面仨人太蠢了,搞不过她一个。
      那头女生要把自己喝剩的酸奶倒在兰漱饭里。
      兰漱在她动作前端起餐盘,转到身后的桌子。一抬头,看到一个戴着帽子、口罩也很好认的人。
      凌度。
      凌度摘了口罩,歪头看着兰漱。
      那女生一见到凌度,委屈地坐到他身侧,“你听见了吗?她说你们在一起!”
      兰漱一点也不心虚,就算凌度这会儿澄清,她还有一百套话术。
      凌度把胳膊从女生手里抽回来,“确实。”
      女生脸白了,“你什么意思?咱俩不是在一起吗?”
      “我同意了吗?”
      “你没拒绝啊!”
      “等于默认吗?”
      女生的脸由白转红,周围人太多了,她面子掉一地,恼怒之下,抄起兰漱放在桌上的餐盘,照着凌度的脸扣过去。
      只是她动作太慢,凌度身子一侧便躲开,于是整盘饭菜扣在了后座男生的背上。
      男生被烫得一激灵,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吼:“你有病吧?!”
      食堂宽敞嘈杂,本没多少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被男生这一嗓子吼得不少人探头。
      女生怕闹大被学校处分,咬着牙带着朋友灰溜溜离去。
      兰漱拿着餐具,看着自己被白白浪费掉的食物,眼中浮起一丝无奈。
      凌度把自己那盘一口没动的排骨推到她面前,没吭声。
      兰漱也不见外,夹起一块吃起来。
      凌度嘴角无一丝波动,心里却清楚自己在笑。
      这个笑的缘由他一样说不上来,觉得她有意思?有意思在哪里?毫不客气吗?但这不是冒昧吗?
      啧。
      念头一冒头,他明白,他的理智又在弹劾他的下意识了。
      自他开始观察兰漱,就总不自觉地在人群中搜索她的身影,每次都得等这个目标达成,不然总别扭。
      当时他以为,即便如此,他也不是对她有除好奇之外的情感。
      毕竟给过机会的女生一抓一大把,脑海里偶尔过一遍那些身影,总能在她们的花枝招展里找到自己人民币的痕迹。
      她们花了他时间、钱,他都看不上,兰漱这个讨厌的人,自然带给她只有讨厌的情绪。
      他对此深信不疑。
      但每次数学、物理课推门进去,视线不由挂在兰漱身上的感觉真让人不爽。
      他为此骗自己只是习惯,但时间长了也受不了这种自我欺骗。
      索性承认,他就是有点那个她了。
      在意她。
      这就很糟糕了。
      他对控制不了自己这件事十分没有安全感,逐渐开始烦躁,于是训练自己把注意力放在书本上。
      还行,有效果,至少回来都没看过她,虽然才回来半天,还没跟她上过一节课。
      但就吃个午饭的工夫,在食堂攒动的人海里,他不过是随便抬眼,视线又毫无悬念地投向她。肌肉记忆似的。
      为了眼不见为净,他避开人群,选了个偏僻的角落。
      偏偏兰漱端着盘子四下找寻,放眼望去只有他面前那张桌子有空位。
      她顺理成章地坐下来。
      他自然而然地看完一出戏。
      兰漱吃得不多,撂下筷子擦擦嘴,终于抬眼看向他,“我以为清华附属学校没有霸凌现象。”
      凌度挑眉,显然没想到她开场会是这一句。
      “我希望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经历了。”兰漱注视着他。
      “不然呢?”凌度问。
      他注意她的时间也不短了,却始终摸不透她的斤两。
      她对每个人说话都是不同面孔,有时很装,有时又朴素温柔。
      说她趋炎附势吧,按理最该巴结他,可她没给过他半点好脸色。
      说她正直良善吧,谁找她帮忙她都不应承。
      见兰漱默不作声,他又追问,“不然呢?你怎样?”
      兰漱垂下眼帘,等再抬起头时,眼泪流下来。
      凌度看呆了。
      偏偏这时贺川几人端着餐盘走来,撞见这一幕,大眼瞪小眼。
      凌度这辈子没这么无助过,语无伦次地澄清:“我什么也没干。”
      他不知道自己在向谁解释,但就是忍不住自证。
      兰漱抿抿唇,哑音道:“我不知道,没办法就算了。”
      说完起身离开,转身时还不忘用袖口顺手抹一把眼泪。
      凌度站在原地完全傻眼。
      胡莱顺势坐下,一脸坏笑,“干嘛呢哥,怎么把仙女给惹哭了?”
      吉庆祥也跟着打趣:“我说你怎么非要吃学校食堂,合着早有预谋欺负女同学。”
      凌度心烦意乱,他奔食堂当然是吃饭,沉声呵道:“废什么话。”
      贺川后槽牙紧咬两下才坐下来,把脸上嫉妒抹去,也挤出笑容加入到调侃凌度的阵营中。
      凌度懒得理会几人,拉开椅子朝外走去。
      他想追上去问个明白,那两滴眼泪怎么回事。但她走得快,早没了踪影。
      *
      下午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凌度两个小时没想通,还是走到1413班门口,叫人找兰漱。
      “兰漱!有人找!”
      所有人看向门口,看到凌度跟看到学部主任一样,全安静下来。
      凌度的影响力不在于多有钱,这里不乏有钱人,是他有一张帅脸。
      一张帅脸在青春期这个伟大的时期,是一件稀罕物。
      因为这需要很多心思用来经营外表上。即便是他这种得天独厚的五官和身高,也要每天花费时间保持体脂率,再修整得干净利落、穿搭有品,才能得到几个学区公认帅哥Top1的殊荣。
      说白了,他不光优越,还很闲。
      兰漱正在剪杂志,抬头瞥一眼,又收回目光。
      凌度轻“啧”,大步走进去,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将她拉出门。
      操场与走廊上人头攒动,四处散落着喧闹声。
      凌度穿过人流,把兰漱拽到教学楼后避人的阴凉处。
      兰漱无话可说,等他一松手,扭头就走。
      凌度再次拽住她,“你跑什么?”
      “你不放手,我叫人了。”
      “你叫。”
      兰漱张嘴就要喊。
      凌度俯下身,顺势堵住她的唇。
      兰漱眼睛睁大了一小圈,显然大出所料。
      凌度也没预料自己这举动,但开弓没有回头箭,退缩显得很不爷们,干脆撇了胆子亲完这一口。
      他的薄唇贴着她的,滚烫的气息在蹭动间流转。
      那种唇峰揉压唇珠和唇瓣湿热软烂的两种触感,没有悬念地贯穿了他的神经末梢,磨得他心跳像鼓一样。
      兰漱没有退缩。
      凌度凭感觉将她牙关开启一小道缝隙,但没深入,只是用舌尖沿着她湿润的唇线一遍遍描摹。
      他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但对兰漱,他总是潜意识里担心自己是不是冒犯。
      就在他犹豫片刻,兰漱指头没入他脑后的发丝间,往下一按,舌尖顺理成章地侵入他的牙关。
      原本占尽主导权的凌度呼吸骤粗,冷不丁地停下,放开她,随即心里生出一丝懊悔。
      这特么是他的初吻。
      这个坏东西。
      恼完又烦,该不会也是兰漱的初吻吧?
      这么草率,对她是不是不公平?
      但刚才是她扣他脑袋了吧?
      是吧?
      所以是她的问题吧?
      他胡思乱想,兰漱却神色自若地拿出纸巾,擦擦唇角,一句话没说,收手便要离去。
      凌度看不透她,再将她拦下,“你不能这样吧。”
      兰漱很无辜,“我怎么了。”
      “你亲我了。”
      “不是你亲的我吗?”
      “你没拒绝。”
      兰漱沉思片刻,从兜里拿出一张十元纸币,“我只有这么多了。”
      凌度差点骂街,“这是什么?”
      “钱啊,十块。”
      “我问你这是什么!”
      “你不是委屈吗?我只有这么多了。”
      凌度压住火气,不跟她聊这个,提出他俩小时都没解决的困惑,“食堂我欺负你了吗?你哭给谁看?”
      “我因为你被霸凌,希望你处理这件事,你没处理的态度,我自己也没有能力,哭两声也不让?”
      “……”凌度帮她回忆,“不是你说跟我是情侣,才激怒她吗?”
      “你会在别人质疑你的时候,率先自证吗?”
      “……”
      “她当众给我扣帽子,有无罪名都坐实百分之八十,怎么都挽回不了的事,我认下至少气死她。”
      “那你就承担。”
      “我没有承担吗?”兰漱好奇,“我宁愿哭,都没劳烦你。”
      凌度卡壳。
      她这么一说,那两滴眼泪倒真是合情合理。
      他说不过,又扯回到刚才的吻,“你知不知道随便亲人,特轻浮。”
      兰漱无奈地看着他。
      凌度当然看懂了她的眼神,无非在说是他主动亲的她。他摸摸鼻子,给自己找补,“你刚才勾引我。”
      兰漱的无奈里掺入一丝可笑。
      凌度心头火大,急道:“你笑什么,我初吻,就是你责任大一点。”
      兰漱没空跟他闹了,这人真白长了一张统一学区审美的脸。
      “好,凌初吻,”她语气平淡,“虽然我也是,但我没兴趣拿这个跟你争谁对谁错。就算你对好不好?我不该掉两滴眼泪表达无助。以后再因为你被霸凌,我打碎牙齿吞肚里。”
      凌度一顿,神情又别扭起来。
      兰漱说完走了。
      凌度有些懊恼。
      他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偏要追过来,更搞不懂自己一张利嘴,怎么一到她面前,每句话都被挑出刺来反驳得哑口无言。
      他无非是想逼她承认,她根本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眼泪不过是一副道具,需要时拿来装可怜,不需要就丢弃一边。可直到最后,她不仅半点没认,反而搞得他自责。
      他知道自己是一片废墟,废墟不需要对得起谁,是不是自己的问题,都不认自己有问题,那才对得起他混账的头衔。那女生发疯挑衅兰漱,按说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可到底是因他才波及到她。
      这很糟糕。
      她都哭了。
      他觉得他冲动了。
      他垂眼按开手机,发了条朋友圈:
      “再有人找兰漱。”
      话没说完。
      留白就等于没有范围,谁再找兰漱拿他说事,无论什么程度,他想怎么处理,都合理,都不算没打招呼。
      凌度转身靠在墙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想起刚才兰漱大胆迎合的样子,想起她的吻和身上的香气,他连头顶暴晒的烈日都给发了一张好人卡。
      他抿抿唇,欲盖弥彰地举手遮住,假装没在笑,脑子却一直拉扯他的注意力,让他不断重映那个吻,一想唇角就压不住。
      啧。
      不是说好不看她、不想她吗?
      他在干什么?
      可她确实受了委屈,而且也确实是他不对,是他强吻的她。
      嗯……
      想到这里,他又没控制住自己,脊背抵着墙,嘴角又轻抿。
      直到第三十二遍在脑海里回味时,他才又想过来,是他主动的,但她可以推开啊!她没推,还特么迎合了!
      啧。刚才就该用这个角度跟她抬杠的。
      下次必须占上风!
      *
      回到教室时,教室又陷入另一片吵闹。
      兰漱走到座位前,拿起水杯喝一口。
      当温润的水流触碰到唇瓣,她眼前快速浮现出凌度的脸,还有他性感的嘴唇。忽而有一点心跳加速,一股莫名其妙的愉快促使她在喝完水后,不由自主地抿了一下嘴唇。
      这时身后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
      她不易察觉地一抖,回头一看,是坐在前排的饶悠悠。
      饶悠悠是上海人,出生在香港,居住在北京,周末常去日韩,假期会待在欧美。
      她性格大方,喜欢分享,但也霸道专制,不接受不同意见。她很喜欢兰漱,因为兰漱不会反驳她,这让她很舒适。
      她坐下来,扭头对兰漱说:“想什么呢,这么专注。一点都不像你,平时我走到门口你都察觉了。”
      兰漱把上节课的书收起来,“说得我好像会内功。”
      饶悠悠笑了,“你确实像。”
      陶栗在兰漱左边过道对面的位置,她拉着椅子坐过来,加入话题:“凌度把你带走干嘛去了?”
      她和兰漱情况相似,也是被领养的,不过她是两年前亲生父母离世后才来到这户人家。
      她学习很好,但不喜欢上学,时常挂在嘴边的不是哪个在房地产公司温柔体贴的领导,就是哪个霸道多金的富二代。
      饶悠悠以前问她要不要出国,她说如果嫁入豪门需要学历镀金的话,她会考虑。
      换言之,她努力和上进,都是为嫁有钱人。
      饶悠悠当时不解,还跟兰漱吐槽,觉得陶栗养父母人不错,也无子,自己手头又有那么大公司,陶栗要是能接手,比嫁给有钱人舒服多了。
      兰漱没搭话。她听陶栗聊过一些养父母相关,比如“如果养父母愿意托举,我也不会想着去依附一个男人。”大概能从中参透一点陶栗的心理。
      陶栗是觉得养父母资助自己,却又不信任,所以她要跳出这个伪善漩涡,寻觅新出路。
      兰漱以为,依附养父母或是男人,本质不都是伸手要吗?
      但她没说。
      因为她觉得这话有种何不食肉糜的傲慢。
      陶栗没有原生家庭兜底,没有稳定的倚靠,很难说她的利己和贪婪是本性自带的。
      不过这件事倒给了她一点实验的冲动。
      如果有机会,她会亲自给别人托底,提供资源。
      她想看看,有了退路和底气,还会不会滋生出贪婪的心性。到时候她自然也会明白,这种心性的孵化到底跟环境和背景有没有关系。
      陶栗又在问了,“他还进班拉你的手,搞那么暧昧。”
      兰漱拿出下一堂课的课本和笔记,蔫蔫的,眼泪都要掉出来,“我有什么办法。”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搂住她。
      陶栗追问:“怎么了,他干嘛了?动手动脚了啊?他不像这种人吧?虽然对象不断,但没听说过他强迫别人啊。到底怎么了?”
      饶悠悠搔搔耳朵,“你这话不像担心兰漱,倒像为了维护凌度在你心中的形象,急切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陶栗反驳,“我哪个字是这意思,你别找事啊饶悠悠。”
      饶悠悠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就你天天凌度当逗号用,什么心思很难猜吗?”
      “我那是因为他有钱!”
      “嗯嗯嗯,你爱钱,你不爱他。贺川也挺有钱啊。”
      “你有意思没啊。”陶栗急红脸。
      兰漱打断她们斗嘴,“真没事。我躲着点就好了。”
      饶悠悠注意力回到兰漱身上,揽住她肩膀,“之前都传他关注你,我就觉得不对劲了,这个浪货。”
      戚忻这时进门,看到抱在一起的三人,想起凌度当着她面维护兰漱那样子,火大地一脚踢中一把凳子,骂骂咧咧地喊道:“贱货就是贱货,只要是有钱的,不管男女都吃得下去。”
      饶悠悠摔书站起来,“又显着你了?狗叫什么?”
      戚忻笑了,“识人要清啊饶悠悠,别被人卖了还给人家打钱。”
      饶悠悠也笑了,“那我确实有那么多钱呢,我想给谁打,就给谁打。”
      戚忻翻个白眼,懒得说了。
      陶栗已经回到座位上,大声道:“要上课了。”
      安静下来。
      饶悠悠坐下来,写个纸条传给兰漱:别搭理她,喜欢凌度的能是什么正常人,就是嫉妒你被凌度拉走了。
      陶栗也传来纸条:凌度一回来,她们都不正常了。我个人建议,你要不就澄清一下,不然以后老遭罪了,几个学校喜欢凌度的还是太多了。
      两张纸条兰漱都没回传。
      有什么好解释的,虽然她现在目标应该是卫林洲,完成严恺军交给她的把卫林洲带回家的任务,但她个人计划是捞钱啊。
      跟在盛师身边,见了那么多功成名就的人,她早锚定好他们,预备夺走他们的功名,将自己的财富最大化。
      凌度虽然不在名单里,但也完全符合条件。
      背景方面,父亲是京发银行行长;
      个人层面,虽然贪玩,但有天赋,竞赛经常拿奖。
      怎么看都前途远大,还不用费力气就巴巴贴上来,她为什么要拒绝,又澄清什么?
      就是别人都说他风流,可她亲他,他却说自己是初吻。估计也不是什么坦诚的人。这点要计算进去,防止以后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过他那样子,能有两面三刀的能力吗?她不过回应了一下他的吻,他耳朵都红了,太像青瓜蛋子了。
      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真无聊,不由一笑,把心思转回课堂上。
      今天生物课,老师讲到大脑皮层是人类最高级的神经中枢,提到了多巴胺这类神经递质。
      当大脑期待奖励的时候,多巴胺分泌的浓度最高,从而使人感到愉悦。
      兰漱稍微走神,联想到思政课上的一个观点:意识是客观存在在人脑中的反映。
      也就是说,她亲凌度不是突发奇想,是早存在于脑中,因此才有了这种下意识的举动。
      而这个举动让她心跳加快、产生愉悦的反应,是因为多巴胺分泌浓度很高。这说明,她内心把跟凌度的亲吻视为了一场奖励?
      思路在脑海中通顺时,她的铅笔芯断了。
      一阵风从窗户吹进来,卷起她几绺头发,挡住她的眼睛。
      她的视线忽而模糊,凌度的脸又飘到眼前。
      她微微皱眉,他却得意地挑了一下左眉。
      好欠。
      她闭上眼,把他清理出去。
      她相信爱情,但不认为自己会有。
      一个伴侣能为她做的事,她自己也能为自己做,甚至做得更好。
      尤其是爱情不能只索取,首先要学会爱人,这很要她的命。
      她那么自私,自然不愿意花费时间精力去学怎么爱别人。
      像“特别会爱人”这种话,她一直不觉得是夸奖,更像一种讽刺,讽刺她在做一件对她没好处的事还不自知。
      没好处的事,她自然抵抗,自然难以产生心动这种情绪。
      可是,跟凌度接吻怎么会分泌那么浓的多巴胺呢?
      她想了一节课,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除了心动,更可能是生理反应,是激素和神经作祟。
      她没有爱情,但有需求,她这些反应大概是身体在告诉她,它认可凌度的某一个器官进入她某一条通道,跟她有一些负距离的摩擦。
      而已。
      *
      有人把凌度大庭广众拉走兰漱的事,捅到学部主任那里。于是事发第二天,凌度和兰漱两个主角便一前一后被叫进办公室。
      面对询问,两人的回答空前一致。
      毫无关系。
      别说谈恋爱,同学都算不上,都不在一个行政班,充其量就是分到同一个物理、数学A层教室上课的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但学部主任不信。
      在早恋这件事上,凌度的风评素来稳定,光这半学期,主任耳边传过的他的绯闻就不下八个版本。
      至于兰漱,典型的长相过于招摇、性格过分自我的主儿。高一开学,乌泱泱各年级的男生都挤在14班门口,就想看她一眼。任课老师随口讲一句行为要得体,苍蝇不叮无缝蛋。可能有指代性,但也没说是她,她就跑到自己跟前,当着那位老师面,举报那位老师没有师德。闹得任课老师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倒无事发生的样子。这种学生很容易因为一时情绪上头,胆大妄为。
      在一顿自以为是的逻辑推演后,主任一拍桌子,当即宣布对二人进行学部内部记过处理,扣除本学期德育分。
      为了免于正式通报写进档案,主任给了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要求他们在罚站一下午后,把教学楼前及中庭花园里所有盆栽植物,浇一遍。
      主任一走,凌度就给自己放学了。
      兰漱没走,老老实实罚站。
      凌度走到办公室门口,脚步陡然一停,折了回来。
      在兰漱毫无防备时,他突然靠近,身子微微俯低,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
      他动作卷带起的风吹动兰漱的额前发,她只是懒懒淡淡地抬起眼,毫无波澜地与他对视。
      凌度盯着她,“我还是第一次因为跟女生关系不清白被全校通报。但你知道,我有很多不清白的关系。”
      兰漱避也没避,“你想说是我主动把你把我拉出教室的事捅出去,就为跟你一起被通报。”
      “显而易见。”
      放在平时,兰漱根本懒得搭理这种不要脸的发言,今天却有兴致伸手捧住他的脸,轻笑一声,“真聪明。”
      凌度不由一顿。
      兰漱抬脚往前跨一步,两人仅剩一息之隔。她夹了嗓子,声音温柔像幼师,“我就想跟你一起被通报,让全校都知道你把我牵走了。”
      距离太近了,近到凌度忘了呼吸,憋到脸通红才猛地后仰,急忙提一口气。原本气定神神闲的人,一下变得磕巴,“你,有病啊?”
      兰漱放下手来,看着如临大敌的凌度,微微歪头,把手伸过去,手指蜷着,白花花一截腕子朝上,“那你给我把把脉?”
      凌度眼神下移,瞥了一眼兰漱递过来的手腕。
      纤细,白皙。
      一股血气滚到他耳朵,胸膛里那颗心突突往外拱,像要跳出来一样。他压制住失控的生理反应,转身朝外走去。因为步子太急,险些撞上门口的桌角。
      兰漱看着他那呆劲儿,对于“他是处男、初吻献给了她”这事,信了一半。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刚准备顺势靠在桌沿上,没想到凌度第二次折返回来。
      他一把抓起兰漱的手腕,煞有介事又认真地指压上去,给她把起了脉。
      兰漱一怔,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凌度姿势还算标准,微微皱着眉,真像个中医。
      兰漱却半点不信:“怎么说?”
      凌度一本正经,“有点上火。”
      兰漱闲适地靠在桌沿,挑眉看他,“那怎么治呢?”
      凌度没接话。
      兰漱空着的那只手顺势撩了下头发,刚要追问,凌度猝然用力拽了她一把。
      她刚靠上桌沿的腰被迫悬空,整个人结结实实扎进凌度怀里。
      她下意识吸口气,又因为仰头的姿势,吐出的温热的呼吸全铺在凌度的喉结上。
      凌度喉结一滚,低下头贴近她的耳朵,声音很低,“泻吧。”
      兰漱还在感慨这人的反应真快,前头还磕磕绊绊地险些撞门跌出去,再折回来时,居然已经把主动权捏住了。
      她咂摸着他这过人的天赋,心不在焉地搭一句:“怎么泻?”
      凌度没再靠近,也没再多说,只是从兰漱宽松的外套口袋里掏出她的手机,打开微信,添加自己为好友。随后将手机在指尖一转,重新放回她口袋。
      “我等你找我。”
      兰漱顿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吐出两个字,“什么?”
      凌度早已离去。
      办公室的窗帘被风吹得噗噗响,兰漱缓慢眨眼,情绪莫名。
      她懒懒抬起左手,又撩了一下头发。
      这个平时几乎不做的动作,她今天就没停过。
      最后手心停在喧嚣不停的心脏位置,她再次确认了一件事。
      她又被他撩了。
      真有本事,这个凌度。
      *
      身后连个人影也没有,凌度却像是被追杀一样,一步跨过三个台阶,猛地往楼下俯冲,最后一级脚踝一晃,差点崴在拐角处。
      他不敢停,狼狈也得逃离。
      不能再呆下去了,他要被她勾引死了。
      被一个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还很歹毒的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简直是奇耻大辱。
      终于冲出教学楼,立在楼门口的冷风里,他刹住脚步。
      日光刺眼,他却没察觉,注意力都在右手上,它刚握过兰漱的手腕。
      他哪会把脉,握着她的手时,他什么都把不出来,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完全不在节奏上。
      那副老练的姿态纯是他不想被看透,咬牙强撑的。
      他觉得自己演技不错,她绝对看不出来他的从容掺了水分。
      但以后真得少跟她接触了。
      他当然能控制住自己,也很确定自己不可能对这种心机深沉的女人产生任何感情方面的想法。
      可他管不住那股子直冲脑门、完全失控的生理反应啊。
      要是在她面前硬了,那他脸别要了。
      他也是贱,没事跟她搭什么话,她那张狗嘴能吐出什么好话。吃多少次亏了还巴巴凑上去,不长记性!
      电话响得及时,打断他的烦躁,但由于他在气头上,自然给不出好态度,“干什么!”
      吉庆祥司空见惯他的狗脾气,也没挑眼,“川子腿摔了,我俩跟医院呢。你请假出来呗,等会儿打上石膏咱们去吃饭。”
      “不去。”
      凌度要挂,吉庆祥赶紧接一句,“他跟他爸又闹别扭了,哭半天了,要自杀。你来吧,你不来没人镇得住他。”
      一听这话,凌度也没犹豫,“地址。”
      *
      等凌度把贺川送到家时,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七点半,早已过了放学高峰期。
      吉庆祥靠在凌度车门上,分明没出力气,却比凌度还虚脱,懒洋洋地抬眼看他,“吃点东西去?”
      凌度扫了一眼表,这才想起来学部主任扣给他的惩罚,让他和兰漱把学校所有花都浇了。
      他没服从。
      因为他不认同凭几句捕风捉影的话和拉手腕的动作就能给人定罪,更别说还外加这种体罚性质的劳动。
      虽说得罪了学部主任后续可能会很麻烦,而以他的特殊身份,凌和琛也不可能为这种小事替他打招呼、犯纪律。
      但他要是这个年纪就开始懂人情世故,那也是废了,索性不畏权力、抵抗到底。
      不过他还是拒绝了吉庆祥,因为他想起了兰漱,想起这不是给他一个人的惩罚。
      他自己可以犯浑,连累兰漱就不仗义了。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他又冷笑着反驳自己。以他对兰漱无利不起早的了解,她根本不可能乖乖当苦力。
      那她是找什么借口溜了?还是跟主任巧舌如簧地推卸责任了?
      带着好奇,凌度跟司机说回学校。
      晚上八点,天已黑透。
      除了高三和个别留校自习的教室还亮着白光,整个高中部安静得有些空旷。
      凌度先去了学部主任办公室,门锁着,里面漆黑一片。他又折身走向中庭花园。
      站在楼门玻璃门前,他一手扶着门框,定在原地。
      一盏微弱的低矮路灯根本照不亮黑灯瞎火的花园园区,但那个提着水桶的身影,轮廓却特别清晰。
      兰漱很白,在黑夜里像是发光体。她的小臂细瘦纤长,持续发力使皮下薄薄的肌肉线条绷紧,显现出来。她提着水桶,半桶水摇摇晃晃,不时溅在地上,和她挽起边的校服裤子上。
      顺着她一路走过来的水痕看去,她似乎已经把所有花都浇完了。
      她竟真的一个人,把全校花都浇了。
      凌度的心潭扑通一声,仿佛她投了一颗石子进来。
      兰漱没有注意到站在影子里的凌度,浇到最后一盆时,她脱力般地蹲下来,脊柱塌着,脖子疲惫地歪在一边。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摸摸湿润的花瓣,一头长发从肩头顺势滑落,差点沾到泥泞的地面上。
      凌度捂住胸口,掌心下的心跳跟脱缰一样。
      以前他不理解,为什么非要具体到某一个确切的瞬间来确认自己的人生开始发生变化。
      直到这一刻,他明白过来,原来这个瞬间,是存在的。
      他无法确定自己这一刻巨大的情绪起伏和狂飙的心率,是不是因为功利自私的兰漱居然做出了这种替他受过的事,从而带出她身上的矛盾与反差感,激起他的探索欲。
      但这个瞬间,他确定他感觉到丘比特那柄箭,无比精准地击穿了他的心脏。
      他可能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一幕了。
      凌度轻轻泄出一口气,抬步走过去,一言不发地扣住兰漱手腕,稍一发力将她拉起来,转身就走。
      兰漱向前踉跄半步,这才看清眼前人。
      她没开口反抗,没有疑问,就这么由他牵着自己,一步步穿过校园、校门,进入一家便利店。
      白炽灯很亮,很刺眼。
      凌度买了一瓶热牛奶,拧开盖子,递到她面前。
      兰漱垂眼看着那瓶牛奶,“我想喝柠檬水。”
      “太凉了。”凌度凶凶的。
      兰漱端起牛奶喝一口。
      温热的乳白色奶泡毫无意外地沾在她上嘴唇上。
      凌度就站在一侧,伸手就能替她抹掉。可他愣了两秒,吻了上去。
      兰漱没躲。
      凌度吻得很浅,似乎只是想用舌尖替她舔掉唇角那两撇白胡子。
      结束,他又无所适从起来,便利店高脚凳的靠背、锃亮的桌面,他的双手放哪都觉得别扭。
      反倒兰漱抬手继续大方地喝奶,就是后面的奶泡都自己舔了。
      凌度看着她粉嫩的舌尖微吐,只觉得脑门一热,全身血液蜂拥而下,全汇聚到那件东西上。
      啧。
      还不如让他亲掉,她瞎舔什么?
      他硬扯开话题,“我以为你会反抗,拒绝体罚。”
      “主任给我爸打电话了,我不想被记过。”
      凌度倏地扭头看她。
      就是说,不是为他。
      嗯。
      前边那一通波澜壮阔的心理活动一下坍塌。
      但他没有懊恼,反而嘴角微勾,轻轻一笑。
      释然一般。
      就算震动他的载体是假的,但那一瞬的感受是真的,而他,已经拥有过了。
      兰漱偏头看着他,“失望吗?”
      凌度一点也不,但他要说:“嗯,特别失望。”
      “那就是一开始对我抱有期望了。”
      话毕,店内只剩下风扇转动时发出的嗡嗡噪音。
      凌度也说不明白,他还没有过爱情,不懂能对她抱有什么期望,但这会他不想反驳,“嗯。”
      “什么期望?”兰漱刨根问底。
      凌度没有回答,“我后面竞赛,又要集训。”
      兰漱扭头看着他。
      “我还没想好,你等我想好再跟你说。”凌度有点哑,但兰漱听来也意外的好听。
      “说什么?”她问。
      “你屈尊跟我这片废墟谈恋爱。”
      兰漱眼睫一动。
      *
      凌度去集训两周了,他不在,再加上兰漱这些日子跟卫筝形影不离,倒是没什么人再来拿凌度当由头挑衅她了。
      卫筝临时接到家里通知要回一趟美国。
      他缠着兰漱去送机,兰漱也爽快,拿卫筝手机打了一辆豪华商务车。卫筝感动得眼泪汪汪。
      兰漱说这都是她应该做的。
      卫筝一冲动,说:“要不我不进关了吧?反正我妈那边出什么事,我哥都能给她哄得明明白白,我回去也没用。”
      兰漱靠在车窗边,侧脸贴着冰凉的玻璃,心不在焉地看着街景,“你自己决定。”
      卫筝完全没察觉出她情绪有异,依然自顾自地碎碎念:“而且我哥最近有计划回国待一段时间,烦死了,他一回来肯定管我……”
      不知道哪来的一股邪风钻进兰漱脑袋里,紧接着太阳穴发紧,一阵阵眩晕来袭。
      感冒了吗?没有啊。
      卫筝还在一旁喋喋不休,从家里烂摊子吐槽到食堂的饭。直到办完手续、目送他安检,兰漱立在人潮里,脑子里依然一片空洞。他说了一堆,她一句都没记住。
      回学校的路上,出租车里放着含糊不清的广播。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兰漱接通,花织声音带着温和的试探传过来,“你在学校吗?今天……”
      兰漱喉咙很干,“什么?”
      “没事。”花织切换轻松的语气,“问你什么时候回来陪师父吃饭,他最近老念叨你。”
      其实兰漱每周都有回三天,只是盛师近来身体不大好了,也就越发牵挂她们,念叨的自然多了。
      “明天就回。”
      “嗯。”花织顿一顿又说:“要吃饱饭,多喝水,严恺军那个混账不给钱就跟师父要。师父有得是钱,而且他说了,都是我们的。”
      兰漱疲惫一笑,“嗯。”
      “没跟你开玩笑。”
      “我知道,”兰漱声音虚虚的,“谢谢师姐。”
      花织不再说了。
      电话挂断,兰漱又看向窗外。
      花织来电是想说,今天是她父母的忌日,不要太悲伤。她也是刚才才想起来。
      难怪,一整天都不舒服。
      她一直都有逼自己将这些日子从大脑里抹净,就是身体不争气,它比大脑要记得清楚,清楚她痛的程度。
      窗外毫无征兆地下起暴雨。
      雨势很大,不过片刻,白烟和水汽就侵吞了整座城市。
      兰漱看着窗外,跟瞎了一样。
      她抬起双手,抱紧自己的双臂,慢慢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深处拼凑出小时候母亲拥抱她时的温度,可无论怎么努力,离记忆里的感觉总差那么一点。
      出租车在校门口停下来。
      兰漱没带伞,司机转过头等她下车,前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越来越快。
      她不再耽搁,拉高外套拉链,提包顶在头上,推开车门冲进暴雨,躲进最近的公交车站。
      站台下挤满避雨的人,兰漱个子高,抬眼扫过去,黑压压一片。
      身边七嘴八舌,吐槽这场毫无征兆的暴雨和根本不准的天气预报,她麻木地听着,胸口沉沉的。
      那股她本以为早被她斩草除根的剧痛,正顺着脊椎一点点卷土重来。
      她有些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腿一软蹲下来,双手抱住膝盖,低头看着瓢泼大雨砸在水面,溅起水花,在脚边迅速汇聚成小水坑。
      周围走走停停,在这个喧嚣的区域,居然给她留出了一块消化剧痛的私人领地。
      可是悲伤的浓度是不是太高了?高到有那么一瞬间,她升起一种想变成一把灰,代替父母消逝的冲动……
      头顶仿佛又阴了几分,漫天的雨声骤然小下来,她迟钝地抬起头,只见一顶巨大的黑伞不知何时悬在她的头顶。
      而凌度,就站在她的面前。
      她一顿,剧痛里钻出一枚新芽,给了她一瞬喘息的余地。
      凌度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他两道眉紧紧捏在一起,面色难看地脱掉大衣外套,粗鲁地披在她的肩上,扯着嗓子对她大声质问:“你要冻死自己?!”
      他声音很大,可周围雨声铺天盖地,兰漱又心神不宁,就没听清:“什么?”
      “我说,”凌度黑着脸往前一步,“你是不是想把自己给冻死?!”
      兰漱听清了。看他不耐烦,她条件反射地回怼:“我冻死自己关你什么事?”
      凌度脱口而出:“我特么心疼!”
      兰漱的心忽然乱了一下,那股痛好像稀释了一点,也好像没有,是转移了吗?
      她不知道,只是突然往前一扑,抱住了凌度。
      凌度一僵,醒过神来先稳住手里的伞柄,确保飘落的雨丝半点都淋不到她身上。做完这些,他才收拢手臂,抱紧她。
      兰漱贴在凌度的胸膛上,闭上眼睛。
      她试图在这个怀抱里寻找当年母亲的温度,很遗憾,并没有。
      果然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拥有她父母当年给过她的那种温度了。
      但他怀里也很暖。
      另一种暖。
      凌度低下头,温热的唇贴近她的耳廓,“车停在那边,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兰漱闭着眼不说话。
      凌度有耐心,又补充:“你少在这儿跟我装聋,我知道你听得到。”
      兰漱依然一声不吭。
      凌度叹气,“你就不能听一次男朋友的话?”
      兰漱终于有了反应,从他怀里退出来,仰起头,“什么?”
      凌度理所当然地说:“我想好了,允许你屈尊跟我谈恋爱。”
      “这种事情,是你想好就能单方面决定的吗?而且你这个语境里,用屈尊俩字还合适吗?”
      凌度没搭理她的质疑,一把扣住她手腕,牵着她朝路边车子走去。
      “你现在也是一片废墟,”凌度为了不让她挨淋,他干脆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你跟我要什么条件。”
      “……”
      兰漱刚想反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真感冒了,脑子转得都没他快了。
      而凌度对她这个喷嚏的表现何止是相当夸张,还没走到车前,就已经一把拉开车门,冲司机下令:“现在去最近的三甲医院挂急诊。”
      好荒诞。
      兰漱的疼痛忽然被一股啼笑皆非的情绪冲淡一些。
      他是不是有点太上头了?
      这合理吗?
      她根本就没勾引他,真没有。
      他是自我攻略型吗?
      挺有意思。
      要不,跟他在一起好了。
      反正她也不亏。
      只要不爱,她就不会亏。
      兰漱侧过头,微扬起脸,再看一眼凌度的下颌线,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坚不可摧的底气,突然有点虚。
      应该不爱吧。
      爱情不是只存在于年少无知时候吗?她早排除在这个范围之外了,所以她相信自己,不会有意外。
      刚定了心神,一股干净的香气便无预兆地扑过来。
      她蓦地醒神,最先撞入视线的就是凌度那张被放大的脸。他俯过来的动作带起一阵风,掀动她的睫毛。
      凌度没看她,只是扯过安全带,扣紧在她身侧。接着,他拿一条干毛巾,专注又笨拙地擦去她脖颈和小臂上的水珠,随后又抖开另一条,盖在她头上。然后拧开保温杯,倒一杯热水,低下头,耐心地轻吹两下,这才端到她嘴边,“待会儿喝,烫。”
      兰漱难得有些发愣,只会直勾勾地看着他。
      她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是怎么上车的,也仿佛忘了前一秒她还给自己打气一定防守成功。她混沌的大脑里,只剩下一张既桀骜又乖顺的复杂面孔。
      啧。
      糟了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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