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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和暖的阳光 ...

  •   祁英越看越好奇,不由得也就越走越近。苍鹰温和地偏过头,在鹰笼上蹭了蹭,发出低声的鸣叫。
      凌肃打趣道:“祁英,你还真是招鹰的喜欢。”
      祁英对鹰并不了解,娘亲的鹰只是极为偶尔地会飞来王庭,娘亲还会赶它走,担心它被射杀。这只鹰只是像娘亲的那只鹰吧?柔然那么远,它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祁英思忖着贴近鹰笼,细着声音轻声道:“你受伤了,要乖乖的,不能乱动。二公子很厉害,你很快就能好了。”
      这只苍鹰似能听懂人言,果然不再动弹。祁英兴奋地回头道:“二公子,它能听懂。”
      凌肃抽出折扇在掌心拍打了几下,继续打趣:“因为它看你长得好看。”
      翠珠绷不住笑出声来,陆玖也是以帕掩唇:“咱们祁英本来就生得好看。”
      而站立在一旁的王顺,看似挺拔,实则已是浑身僵直,双手在身侧几番抓挠之间,手背和小臂之上青筋暴起,但是多年的磨砺,还不至于当场失态。平复几息,似是想通了什么,整个人又逐渐松快下来。
      “生得像你这般好看的男孩确实不多见。”王顺在一旁也插言道。
      王顺身上此时更多的是读书人的儒雅之气,并不见周身杀伐肃杀。祁英整日和凌肃、楹禧一起,又得秦叔豫教导,并不胆怯与这些品级高的将军对话。是以在这厅中,气氛极为自然。
      “因为我娘亲生得就很好看,大家都说我像娘亲。”他低着头,挺翘的小鼻子开始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可是我父母俱亡,我从边境到这里,已经很久了。”
      他又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不过大家都很疼我,这里也是我的家。”
      王顺的手在背后,相互握住,克制着没有伸出去抱住他,只是慈爱说道:“你漂亮讨喜,定然受人喜欢。”
      这时陆远奔跑而来,跟着他的人都被甩出去老远,直接冲进厅堂,见有外人在场,收脚极稳,站定整理衣衫,丝毫不见气喘慌乱。
      凌肃在一旁提点:“这是王将军。”
      陆远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向凌肃和陆远道:“母亲说给祁英出行准备的东西都被搬来了这里,我也来看看,可还有缺的。”他又招呼着祁英过去:“走,咱们去西院,他们大人能照顾我们吃穿,但是玩儿的东西,可得咱们自己想办法。”
      祁英见着陆远更是高兴,从怀里掏出两枚只有他一根手指长度的骨哨,上刻忍冬缠枝花纹,用编织精巧的皮绳系牢。他塞一个给陆远道:“上次秦伯伯说骨哨做好了,二公子已经做好了,还是虎骨的呢!据说能吹出不同的声音,还留有一个给胖墩。走,我们去琢磨琢磨。”
      说罢,两个孩子欢天喜地地走出了正厅,翠珠不放心追随而去。此时厅中只余凌肃、陆玖和王顺。
      诸般事宜串联在一起,王顺自然是想得到,英国公凌长风根本就没有打算瞒着他,在凌肃面前,也就是不再有任何掩饰。他紧赶上前着几步,站在厅堂的门口,满眼热烈的地看着两个孩子跑远,直至在拐角处消失,依旧睁大着眼,没有收回目光。
      许是眼睛看得酸了,更许是不想在凌肃和陆玖这两个孩子面前落下泪来,他轻微地低了头,双手在脸上揉搓了两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姿态,才转回身来。
      他背光而立,和暖的阳光将他衣袍磨旧的毛边也映得清晰。走回正厅中央,垂首、弯腰。抬起手臂拱手向上,一字一句,沉稳而清晰。
      “王顺谢过国公府和陆家大恩。”
      再抬起头时,他神色平静,好似大事落定,又似即将出征一般,而后指着翠珠抱过来的箱子问道:“敢问二公子,适才言道这孩子也要出行,可是要跟着您一同前往淮西?”
      凌肃和陆玖依然不正面受了王顺的道谢,侧身后还礼。陆玖言道:“正如将军所想,祁英是要同去的,箱子里面是我母亲为这孩子准备的行李。二公子怕是准备得更周全呢。”
      凌肃摆手答言:“我只是提一句而已,楹禧心细,都是他操持。倒是秦公那边,为远儿准备了不少练功习武的物件,也没忘了祁英,也顺带着备下了。”
      王顺闻言又转身看向院外,再回身时脊背松弛,面部五官都疏朗开来:“二公子可否告知,这孩子,他从何处来?”
      凌肃手中的折扇在掌心握出压痕,手指几番开合之下,才看向王顺。
      “柔然王庭,柔然王之子。”
      “王顺再谢诸位保全祁英大恩。”垂眸拱手,一字一句,皆由胸腔迸发而出。说完便提起鹰笼,出得厅去,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凌肃,这样将祁英的身份说出去,可妥当?”直到王顺脚步远去,陆玖终是问出了声。自王顺来得陆家,便心有疑惑。
      凌肃先是一愣,眼睛眨巴了几下,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卡顿,就连想要转动的脖子,也好似生了锈,不大会动了。
      “你叫我什么?”凌肃觉得这个声音有些飘渺,不似自己发出来的。
      “不是你说的?要叫我陆玖?二公子?”陆玖很是坦荡,没有半点藏私之态,就如老友,如合作默契的老搭档。
      “不不不,”凌肃连连摆手,双手展开之际,折扇也掉到了地上,黑色的云母笺折扇半开半合,露出一丝焦骨牡丹的金色花蕊。
      凌肃急忙弯腰捡起,将折扇别在腰间,再开口之时,又觉得嘴也不那么利索了。
      “不不不,就叫凌肃,我小名叫久儿,都行。”说完耳根子通红,手足无措,甚至半点救场之法也想不出来了。
      陆玖看得有趣,但也不忍他如此之态,便忍着笑意,虚心求教:“那既然称呼无错,可为我解惑?那王将军,何许人?”
      凌肃“嗯嗯”两声,强行压下心头纷乱,视适才的窘态如不见,全不在意了。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过去。
      “本想诊脉之后交予你看,只是这王将军来得太快,耽搁了。”
      陆玖看着这封凌长风写给凌肃的信,心有犹豫,只是一愣怔的工夫,凌肃又向前递了递。陆玖便不再推辞,接了过去。
      看着信中描述的王将军过往,陆玖停顿在“若他不为乱,保他一命”这一句,指尖在这几个字之间描摹,泪水也在眼中打转。
      “这名叫李婉的女子,在柔然王庭许多年,依然不改本色。只是她身为女子,无法为自己做主罢了。”陆玖心头酸楚,“应是祁英主动要来大雍,为母亲和姐姐博一条出路,但是母亲更希望他能出得柔然,安稳生活,不再回头。眷眷爱子之心,和拳拳赤子之心,谁又能说服谁呢。”
      从信件中抬起头,眉尖微蹙,眼睛似是蒙了一层水雾,看得凌肃心口拧巴着疼,却只能点头:“确实如此。且这李婉于王将军亦师亦友,”也有少男少女的情愫,他在心里默念,又继续道:“她将王将军教导得极好。”
      “那英国公知晓他过往,却安排了今日这一出,看来对他的人品,是极为信任的?还是另有筹谋?”陆玖对军中之事并不了解。
      说起正事,凌肃绝不含糊,折扇在案几之上敲了几下,发出清脆之声。
      “这王将军乃是正三品的实职将军,开国之时又拒受了一等伯的爵位,在军中威望极高。冲锋骁勇,指挥得当,更善于抓住一闪即逝的作战时机,但也是武将中的异类。”
      陆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些许,听得很是认真。
      “我对他也很是钦佩。他不结党、不营私、不捞油水、不用职权为任何人便宜行事。所以他在生活中也是不和任何人聚餐,更不会酗酒,又心思缜密,在他的职权范围内,从不出差错。”
      “可他看起来并非不会变通之人,又怎会成为异类?”陆玖纳罕。
      凌肃笑道:“确实如此,这也是他难得的地方。他私下里对人,尤其是下属,甚是可亲。他不营私,可也从来不藏私,但凡向他请教的,必是倾囊相授。他本事又大,是以很得人心。”
      凌肃将一早熬制好的饮子递过去,示意陆玖润润喉,陆玖接过就喝了,继续听他言说。
      “他日常都是习武、练字、读书,完全没有武将的粗犷,更多时候像个读书人,军中有将士要写书信也愿意找他。他只在京中有一方小院,生活极为简单朴素,有两个手脚残疾的老兵日常照看着,平常衣服都是自己浆洗缝补,干净但不失风度。这么省钱,但是每年往善堂可不少送银子。”
      陆玖追问:“听你这么说,难道他始终一人?”
      凌肃叹了口气,点头称是:“他一个孤儿,又有职位又能力,多少人家都盯着,只是他一直言说,不娶。军中皆知他一直找一个名叫‘李婉’的女子,他人品好,但凡跟他有过接触的,都愿意帮忙打听着。这么多年,各地驻军,每年都有消息送过来。如今看来,祁英的娘亲,才是他要找的人。”
      说罢折扇重重敲击在案几上:“可惜了这般的女子,连同孩子都要被李德义摆布。李德义这颗歹竹,真是出了一棵好笋,竟有这样大义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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