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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意外   寻木紧 ...

  •   寻木紧紧挽着水仙的手臂,侧身挡在她前面,替她扛下大半劈落下来的雷电。就算他挡住了大半,水仙依旧伤得不轻,嘴角慢慢渗出血迹。可她眼神里透出的,全是坚定与不服输,和她给人的温柔气质截然不同。她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寻木身旁,抬起手臂,与他并肩抵挡。

      头顶虽有村长布下的阵法抵去几分威力,可余势依旧强得吓人。寻木既要应付自己的雷劫,又要替水仙挡下大半,也伤得不轻。血一滴一滴从嘴角滑下来,浸湿了墨绿袍子的领口。身上的衣裳被雷电气流划过,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可就算这样,寻木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一步也没有后退。那双消瘦的肩膀稳稳立着,替水仙挡住一记又一记雷击。

      我静静看着他们为彼此拼尽一切,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随着时间流逝,后面几道雷劫的威力像是翻了一倍,一道比一道狠地劈下来。上方的阵法早已承受不住,碎成漫天星屑;扔出去的法器挨上一道雷,也立时成了渣。可他们还在那里苦苦硬撑着。

      “你觉得他们能熬过去吗?”我瞥了一眼佛笙,轻声问道。

      我看着他们这样拼命挣扎,心里还是希望他们能一起渡过这一关。

      佛笙抬头望向天上的乌云,淡淡地说道:“看他们能不能熬过最后三道雷劫。”

      话音落下,云层里积蓄已久的雷光狠狠劈了下来。光芒刺得我睁不开眼,我抬手挡住,轰隆隆的巨响灌进耳朵,震得我耳鸣不止,四周像是突然静了一瞬,只剩下沉沉的威压压在身上。我一只手捂住耳朵,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衣袖,想减轻那阵疼。

      很快,蓝白色的光散去了。天上的乌云也开始一点点散开,周围的气流重新流动起来,微风轻轻拂过衣袖。

      等我慢慢放下手臂,适应了光线,才看清前方的他们。

      寻木和水仙满身是伤,血把衣裳染得看不出原色。两人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风吹过他们的发丝,嘴角边一丝血迹,从渡劫开始就没有停过,冷白的肌肤失了血色几乎透明,呼吸也微弱,双手颤颤巍巍地撑着没倒下。

      两人伤得极重,跪在地上半天没动。可不管怎样,他们熬过来了。我看着他们起伏的背影,肩膀慢慢松下来,心里替他们高兴。

      我刚松了口气,下一秒,那口气就卡在了喉咙里。

      寻木跪在地上,胸口起伏了好一阵,才偏过头去看水仙。水仙也是一脸苍白,嘴角血迹斑斑,正抬眼望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都微微扬了起来,是劫后余生的那点喜悦。

      他这才松了口气,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身上还有些丹药,吃了会好受些。”

      说着,手探进储物袋里去摸药。

      水仙正半跪在他面前,一抬头,正好看见他背后闪过一道寒光。

      那柄剑飞来时,她没有丝毫犹豫,像是本能一般,双手一撑,挡在了寻木背后。

      “咝——”一声轻响,剑狠狠刺穿了水仙的身体。血溅起来,染透了那身月白衣裳,脚下的嫩草被一滴滴血珠盖住。

      利剑刺穿皮肉的声音传进耳朵,紧接着,寻木摸药的动作停了片刻。他缓缓抬起头,转过身,一眼便看见水仙背上透出的那截剑尖。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前方,眼睛瞪得极大,瞳孔缩紧。手里的药瓶像是忽然重了千百倍,手指一松,药瓶落在草上,缓缓滚开。

      水仙缓缓低下头,望着插在胸前的利剑,晃了晃,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往后一软。寻木还僵在原地,直到她快要倒地,才猛地惊醒过来,伸手将她接住。

      他紧紧抱住水仙,满脸不可置信,整个人开始颤抖起来。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乱,像是在忍着什么尖锐的疼。

      一只手颤抖着伸向水仙胸口的剑,想堵住流出来的血,却又在碰到之前停住,怕弄疼她似的,手指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水仙望着这样慌张的寻木,缓缓扬起一个温和的笑:“没……没……事,不要……担心。”一句话断断续续地说完。

      “呕——哇……”嘴角涌出一股股鲜红的血沫,止也止不住,顺着下巴淌进衣领。

      “嗯嗯,会没事的,娘子……蔷薇他们还等着我们回去庆祝呢。”寻木语速很慢,喉间发紧,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的眼皮不停轻跳,目光克制地闪躲,不肯把惶恐露出来,可扶着水仙下颌的手,却压不住地微微发抖。

      水仙听到这话,缓缓握住他的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像是要把他的样子记住,随后才轻轻笑了笑,嘴唇动了动,声音虚弱得几乎散在风里:“可惜……我吃不到……蔷薇做的美食了。”

      她的呼吸越来越弱,望着寻木的眼睛渐渐失了焦。握着他的那只手,一点一点松了,缓缓垂落在地上。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一幕。明明他们那么努力,一起熬过了雷劫,怎么会这样?

      好一会儿,我才回过神,抬头朝剑飞来的方向望去。

      森林里走出一群白衣人,衣上染着霜华似的冷色,负剑而行,脚步踏过草丛,草叶被踩得簌簌作响。他们一身清冷气质,眼神漠然地望着寻木和水仙,像是什么门派的弟子出来历练。走在最前头的那人像是领头的,五官精致,眉目冷漠,眼里透着淡淡的高高在上。他身量高大,周身清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没想到是你们这些妖怪在这里渡劫。”领头人垂下眼,看人如同看蚂蚁,冷漠地说道。

      寻木听到此话,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像一头受了伤的猛兽,直直盯着他们。那眼里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锋利得像剑,若是能杀人,对面的人早已被穿心而过。

      “今日运气不错,竟能捕到高级妖怪。”领头人嘴角扯起一角,势在必得。他抬手往后一挥,“布阵!”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同伴立刻应声散开,脚下踏着方位,几步之间便把寻木和水仙围在了当中。剑锋朝内,寒光一圈圈亮起来。

      他们单掌轻捻法印,齐声道:“乾坤倒悬,星斗移位!”剑指苍穹,周身灵力逆涌。

      “天雷引动,地火焚邪!”

      雷火交加,在半空中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带着灼人的热浪,一点点朝寻木和水仙压下去。所过之处,连地上的草都被烤得卷了起来。

      我心头一急,脚下不由自主往前迈了半步,攥紧了拳头:“他们都不查一下有没有作恶,就直接动手!”

      我激动得想要上前制止,佛笙却一把握住我的手腕:“没用的,这里是幻境世界,这只是景象。”

      我转过头,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佛笙,又回头看向他们——那群白衣人正一步一步,朝寻木和水仙紧逼过去。

      我眉头紧皱,心里满是无力感。我知道,结局不会再有转圜。我没有佛笙那样的心性,做不到冷眼旁观。想到村里的那些好朋友还在等他们回家,我就觉得这结局太不公平。

      “敕令九霄,万魔伏阙!”白衣人齐声念道。

      就在我以为寻木和水仙要被抓住时,寻木却忽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那张网生生震碎。那双原本冷静的眼睛,被一片猩红的混沌取代,死寂般盯着前方的弟子们。

      领头青年见网被震碎,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压了下去,沉声道:“莫慌!重新布阵!”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自然地抖着,到底泄露了几分心慌。

      被震慑住的弟子们听到命令,很快回过神,重新站好位置,准备施法。

      寻木轻轻跪下,把水仙放到地上,抬手抚了抚她的发丝,眼神里满是温柔与不舍。

      等他重新站起,转身望向那些修仙者时,眼神已经空了,毫无温度。他嘴角微微扬起,那笑意冷得刺骨,带着一丝冰凌般的颤音,在寂静中格外瘆人。

      “此等妖物,不能留!”领头青年扬声喝道,目光却越过寻木,落在水仙身上,眼里闪过一丝贪意,“他们刚渡完劫,正是最虚弱的时候,错过这次,下次就难了!”

      听到此话,弟子们纷纷应声布阵。有人嘴里念着“除妖卫道”,眼睛却已经往寻木和水仙身上瞟。

      寻木静静看着他们念动咒文。半空中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金色阵法光幕,像一口巨大的铃铛,将他周身罩住。

      就在那铃铛落下的一瞬,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极速朝他们奔去。掌心凝聚灵力,绿色的咒印缓缓升起,一道强大的力量狠狠撞上光幕,将光幕撕开一道口子,直逼对方心口。

      力量狠狠砸在那名弟子胸口,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噗!”

      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飞了出去,狠狠撞在树上,摔在地上,不知死活。

      阵法立刻出现缝隙。寻木指尖飞快变换印诀,周身灵光流转,一道灵力狠狠砸进那道缝隙。

      阵法轰然碎裂,强光四散,气浪席卷四方,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那些弟子被气浪掀飞出去,摔在地上,吐出的血染红了泥土。

      领头青年瞧见这一幕,惊恐地瞪大眼睛,脚下发软,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再没有刚才的傲慢。

      他本能地摸出逃跑的法器,可手抖得厉害,差点拿不稳,慌慌张张才攥住。寻木没有给他催动的机会,几乎一瞬间便飞到他面前,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人整个提了起来,像拎起一只待宰的小鸡。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杀我。”年轻男子脸憋得通红,艰难地说道。

      寻木眼神空洞地望着他,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一掌灵力拍进他心口。整个人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剩下的弟子,寻木一个也没放过,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做完这一切,寻木一步步走回水仙身旁,步子有些踉跄,走到一半还扶了一下树。到了她身边,他像是终于撑不住了一样,跪倒在地上。垂落的手臂不自觉地发着抖,那是灵力透支后的痉挛,经脉灼痛。血从嘴角溢出来,淌到胸口,把衣襟染成暗红。

      我以为寻木会被抓,没想到最后关头,他竟反败为胜。刚熬过雷劫,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他还能把这些弟子解决掉。可看他那副样子,哪是什么反败为胜,分明是被逼到了绝路上,拼了命才撑下来的。

      寻木歇了一阵,才慢慢把水仙抱起来,搂在怀里,艰难地站起身。身体的伤痛让他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他咬紧牙关,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一步一步往外走,像是回村里的方向。快走出这片空地时,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直直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静,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随后,他转过身,抱着水仙走进了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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