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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枯荣 “给我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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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走?”
慕九没想到,沈青一回来,就给自己带来了这样一个消息。
“你之前不是说过,不会离开吗?”
慕九盯着沈青的眼睛,像是要看到他眼睛的深处去,好看清他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
可沈青的神情却与平常没有任何区别,就好像他本就该如此,从前的那些约定也好,誓言也罢,全都不在意,也不作数了。
“对不起,我食言了。”沈青神情平静地向慕九道歉。
可慕九却不想听到他的道歉,他伸手去拉沈青的衣袖,试探着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沈青垂首看了一眼慕九拉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已经因为不自觉的用力而微微泛白,沈青没有挥开慕九的手,任由他那么拉着。
可说出的话却显得毫不留情:“没有事——”
“我本就要离开的,不是吗?”
他轻轻地反问慕九,说着迟来的“本应如此”。
慕九看不懂沈青眼底深处的复杂情绪,就像他不明白,明明前一天一切都好,他们还能亲密无间,无话不谈,说着无数个以后。
可转眼间,一切都变了,那些承诺都成了虚妄,他们之间好像突然出现了一道鸿沟。
看似站在咫尺之间,却不想那道鸿沟早已深不见底。
“那我呢?”他不甘心地向沈青诘问。
沈青这次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了良久,才终于低声道:“我们……分开吧。”
慕九难以置信地看向沈青,等到确定沈青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后,原本紧抓着沈青衣袖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
沈青见状,身形微动,但却并未做出下一步动作,深陷情绪中的慕九也没有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
直到这时,慕九才真切地感受到,沈青是真心想要彻底与北平切断联系。
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沈青想要离开,他不能阻止,沈青要与他分开,他也无法挽留。
明明也才过了几个月的时间,可是慕九却觉得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他一想到日后再也不会相见时,他的心像是被人挖开了一样,空落落的。
慕九没走,沈青便也守在一旁,好像一切都没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慕九才终于再次看向沈青。
他像是已经消化完了这个消息,于是也变得平静起来:“你什么时候离开?”
沈青不知道慕九想要做什么,但他还是答:“可能就最近几日。”
“那可能,再也不能一起看那场雪了。”慕九低声呢喃了句,沈青听见了,但他没有接话。
慕九于是又对沈青道:“你走的那天,我想去送送你。”
沈青看着慕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这场无声的缄默里,谁也没有成为赢家。
但沈青还是应了:“好。”
沈青很快就搬出了慕家,慕九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不过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是慕九来势汹汹的病。
隔天一觉醒来,慕九便感觉自己的头一阵钝痛,浑身也软绵绵的,根本提不起劲。
他知道自己是又生病了,昨天沈青搬走后,原本属于他的那间屋子便空了下来。晚上慕九在窗边看着那漆黑的屋子,他一直站到深夜,也生生吹了半夜的冷风。
慕九本想强撑着起来,奈何刚走了两步,就感觉腿一软,差点磕到桌角。
实在没办法,只能又重新倒回床上。
反正家里那么多人,总会有人发现他一直没出现,到时候自然就会来查看他的情况。
慕九这样自我安慰着,不知不觉又陷入了睡梦中。可也许是身体不舒服,又或者是心底总想着事,所以慕九一直做着离奇怪诞的梦,总也睡不安稳。
迷迷糊糊间,慕九感觉一只微凉的手掌贴在了他的额头上,那手掌在额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又撤去,紧接着是一阵小声的交谈。
慕九的意识一直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他感觉到有人给他量了体温,然后又喂了药。
等到喝完药,没过多久,他便彻底昏睡了过去。
等到确定慕九睡着后,慕言山才稍稍安心了些,但一直提着的那口气,却仍旧没有松下来。
“怎么突然又病了呢?”慕言山低声低喃着,一脸担忧地看着慕九,又抬手将慕九额头上用来降温的方巾调整了下位置。
章玉淑站在一旁,也忍不住替慕九祈祷着,盼望着慕九能够早日康复。
慕九自小就容易生病,看医生吃药更是常有的事。按理来说,这些事早该习以为常了,可每次慕九生病时,慕言山和章玉淑的心都被提起,恨不能让这病生在自己身上。
慕九这一病,就是好几日。
而他生病的消息,很快就传进了沈青的耳中。得知消息后,沈青几乎是立刻就放下了手中正在收拾的行李,一路赶到了慕家。
在门口时,沈青也遇到了同样也探望慕九的方越。两人见到对方,都有些意外,不过面上却是不显,只互相点头示意,转而敲响了慕家的门。
慕言山这几日都留在家中照顾慕九,他听说沈青和方越来看望慕九,当即就让人迎了进来。
关于沈青和慕九的事,慕言山其实并不知情。前不久沈青忽然向他请辞,他也只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但很快就答应下来。
如今见沈青来看望慕九,慕言山倒是没有多想。
不过反观一旁的章玉淑,在见到沈青后,神情却变得有些古怪。
沈青并没有去看章玉淑的表情,他和方越一起走向床边,慕九仍在昏睡着,脸色是变态的苍白。
不过是短短几日,慕九就已经瘦了一大圈。本就清瘦的身形,如今愈发显得憔悴,一张脸埋在厚重的被子里,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沈青伸手替慕九理顺散乱的头发,又掖了掖被角。而睡梦中的慕九,似是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地想要去靠近那只手,微微向沈青侧了侧头。
方越将这些尽收眼底,欲言又止了半天,终究没说出什么话来。
看过慕九,沈青和方越便也准备离开,不过临行之前,沈青表示自己下次还会来。
慕言山倒是没多想,“阿九知道你这么关心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沈青顿了顿,随即轻“嗯”了一声。
沈青和方越一同离开,章玉淑将两人送到门前,却在即将分别时,叫住了沈青。
方越见他们有话要说,当即就向两人拱手告辞。
等到门前就剩下沈青和章玉淑两人,章玉淑这才开口:“你怎么过来了?”
“他病了,我来探望,仅此而已。”沈青平静地说道。
章玉淑看着道歉,出言警告道:“你可别忘了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放心,我没忘。”沈青垂下眼睑,“我之前答应过他,我走时他来送我,我不能连这个约定也要背弃。等他病好了,我自然就走了。”
“你最好是这样。”章玉淑看了一眼沈青,随即也不欲与他多说,转身往回走。
大门关上,沈青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抬眼看着慕家的门扉,似要透过它,去看里面的人。
沈青的思绪不自觉地又回到了几天前,章玉淑突然找上他的那天。
他与慕家的其他人交集不多,只不过因着慕九的这层关系,对他们也抱有尊重。
章玉淑的谈话邀约,是在沈青意料之外的,但他还是接受了。
如果沈青早知道章玉淑要对他说什么,他倒宁愿一开始就拒绝对方。可转念又想,或许从他执着于得到答案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早已注定。
什么也不知道,往往好过自欺欺人。
说来说去,他就应当听他母亲的话,不该来北平。
章玉淑和他的谈话,几乎没有任何的铺垫,直接开门见山:“我知道你和阿九的关系。”
沈青起初只是愣了一下,但也很快就反应过来。不过尽管他与慕九瞒着他的双亲,但沈青也早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所以他此时并没有多想,只觉得如果解释清楚,或许他们也会慢慢接受。
可还没等沈青说话,章玉淑就已经再次开口:“你们怎么能在一起,你是想害了他吗?你知道你们的事要是被外人发现,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沈青面上原本挂起的笑容淡去,他神色认真地问道:“您是觉得,我们要为了别人的眼光,舍弃自己的感情吗?”
“但他本可以做一个普通人!”章玉淑此时也不复往日的贤淑,“你只是一个戏子,你和他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唱戏是他的爱好,但不会是他的全部。就算他现在被你迷了神智,可总有一天他会后悔,何必要等到那时候再闹得人尽皆知?”
沈青已经完全明白了章玉淑的意图,却仍旧无动于衷,只是话音里不再带一丝感情:“慕夫人单独找到我,希望我去做那个恶人,但既然阿九愿意相信我,我也不会为了您的三言两语就选择放弃他。”
“您想要我们分开,可以让阿九主动来找我,那时我绝对不会纠缠。或者……您可以给我一个,必须分开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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