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轭关系》洼洼小苗

1、关于那个总裁 标准还有爱

　　1
　　今天上午，我还是夏朵，准确地说，我本名叫夏朵，扮演的角色也叫夏朵。

　　夏朵的工作是顾惟的助理，夏朵的人设是暗恋顾惟，夏朵的故事是为了顾惟倍出洋相，夏朵的结局是因为暗恋失败而失魂落魄，过马路时被闯飞。

　　飞起来的那一刻，我的手机好像响了。

　　一定是顾惟催我回去上班。明明两个小时前才拒绝了我的表白。就这么爱上班。

　　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手机弹出来消息，原来还是我自作多情，是公司人事：“夏朵，你还上班不？辞职请走正规流程。”

　　我不想回消息，因为失恋第一步是删掉联系方式，辞职第一步是不回领导消息。

　　顾惟一定很高兴，再也没人出着洋相、不知羞耻地追求他了。

　　顾惟一定不高兴，磨合两年骂了无数次，最近才变得有用一点点的助理就这么没了。

　　我闭上眼睛，手机的提示音不断响起，不知道人事为什么缠着我不放。但是我真的不会回她了。

　　系统问我：“宿主，确定选择江盛月么？”

　　我回答说：“确定。”

　　系统说：“开始抽离。”

　　奇妙的眩晕过后，世界终于清静了。
　　灵魂静静地在虚空中传输着，我将摇身一变，变成摇晃着红酒杯，嘴唇像染着鲜血的江盛月江大小姐。

　　这么酷炫地想了一会儿后，我发现自己真的在摇晃着红酒杯。

　　“月月？”一个中年贵妇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征询意见似的看着我。

　　系统火速把人物资料传输给我，一大半都是我知道的。过几天顾惟会来参加江家的晚宴，作为他的前助理，我当然知道这件事，唯一需要适应的是关于江家的资料。

　　江盛月很会品酒，宴会上贵宾们喝的酒，都是她亲自选的。

　　我不会品酒，但这杯酒，我奇异地认得滋味。

　　“这是上次小顾专程送给你的，喜欢么？”贵妇，或者说江妈妈问我。

　　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
　　这酒我当然喜欢，因为这是我挑的。

　　当时顾惟很忙，酒瓶子全在我桌上站岗。他让我选。他说：“选你喜欢的。”

　　我喜孜孜地以为他终于被我打动了一点，或者发福利，总之他应该是决定送我一瓶昂贵的红酒。品了半天，选了一瓶，结果顾惟让另一个助理去买一瓶新的，好好包装，他要送人。

　　至于我么，因为那位神秘的收礼人和不缺钱的顾总不需要一瓶被人喝过的酒，剩酒都归我了。

　　当时我并不觉得自己亏了，现在，看着杯中宝石般红澄的酒液，我觉得夏朵就像一个垃圾处理站。

　　系统曾说，你的任务是和他结婚，不要爱上攻略对象。

　　我说。
　　我知道了。

　　2
　　宴会到一半，顾惟来找我聊天，还是那么英俊，神情却不再冷淡。

　　他得体地微笑着，完全看不出前几天刚死了助理。

　　“没想到江小姐会选这款酒压轴，很荣幸。”

　　我端着江盛月人设里的高傲劲儿，带着点恶意：“这酒顾总也觉得特别么？”

　　顾惟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微笑：“江小姐忘了？这酒是我之前送来的。”

　　江小姐没接话，反而打量起他：“顾总今天这一身，品味不错。”

　　我真不明白，他怎么会毫不介意地穿着我给他搭配的西装。莫非他还不知道我的死讯？不会吧，我可是死在公司楼下，先献丹心后溅碧血啊。

　　但顾惟只是从容地称赞了回来。

　　我看得牙痒痒，问系统：“他应该不敢得罪我吧？”

　　系统大力肯定：“当然，你可是大股东，江家随手漏一点就是顾惟一辈子了。”

　　这话肯定夸张了。但是我听了很舒服，于是立刻发起攻击：“听说顾总以前参加宴会都会带个助理，这会儿怎么没看见，不如引见一下？顾总的得力爱将，我也想见见。”

　　顾惟立刻叫来了人，我看了一眼，是隔壁工位的同志。

　　我说：“以前不是这位吧？”

　　顾惟平静地道：“之前那个今天休假。”

　　我心里有点恨：“听说她冒冒失失的，还以为顾总把她辞退了。”

　　顾惟忽然变了下脸色，我疑心是错觉，因为仔细一看，顾惟还是那个死样子。

　　“江小姐很关注公司情况啊。”

　　“投了那么多钱，怎么能不关注？”我举杯，笑得比他真诚，“顾总别多心，随便聊聊而已。”

　　这个晚上，我简单地折磨了一番顾惟，逼他奉承却又不接话，逼他喝酒一杯又一杯，极尽高傲尖酸之能事，谁也不能指责我，因为江家大小姐和谁说话就是看得起谁。

　　顾惟要面子得很，喝到最后都不要人扶他，他终于受不了，找了个借口走开，我阴暗地尾随过去，看见他站在窗帘后。他喝晕了，竟然想推开落地窗透气。

　　助理上去拦他：“老板，这是封死的。”

　　顾惟执意要把我家玻璃推烂，他说：“夏朵，你懂什么？”

　　于是我走开了。

　　宴会结束后，江妈妈来找我：“月月，不喜欢小顾也就算了，干嘛逼人家喝酒嘛。”

　　我一笑：“谁说我不喜欢他？我明天还要去公司看看呢。”

　　顾惟严格执行公司制度，即便喝得脸都白了，他都宁愿在办公桌上发酒晕。

　　某位前同事说：“江董稍等，顾总这就来。”

　　我点头，继续在自己以前的工位旁边转悠，给同事们提供老板和真老板之间的八卦材料。我发现工位上的文件夹都还在，恍惚间有了坐下上班的冲动。

　　顾惟来了，他精神不大好，连诧异都没掩饰完全：“江小姐？”

　　我提起手里的保温盒：“顾总好啊。”

　　我给顾惟送了天麻炖猪脑，作为昨天灌酒之后的一点关心。当然，实际情况是，我知道他最讨厌吃这个。

　　系统给我的资料上写着，顾惟喜欢烧乳鸽，讨厌天麻炖猪脑。还是夏朵的时候，我“不经意间”给熬夜加班的顾惟带过烧乳鸽。

　　一共带过两次，一次是外卖，顾惟没吃，他说他不喜欢外卖；一次是亲手做的，他说他不喜欢我。

　　因为讨厌我，所以连最喜欢的东西都不吃，所以此时此刻，看着毫不勉强地吃完天麻炖猪脑后，立刻邀请我周末去打高尔夫的顾惟，我感到了一丝幽默。

　　我心底知道自己这样有点变态，可是顾惟为了不得罪我，连最讨厌的东西都吃得下去，究竟变态的是我，还是他呢？

　　“系统，我的目标好像正在反过来攻略我，”我嘲讽说，“我的任务好像要成功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它没说什么任务早就结束了的屁话。

　　它只是提醒我：“宿主，请记住，标准还有爱。”

　　3
　　由于我隔三差五地给顾惟找貌似亲密的不痛快，系统有些受不了了：“你到底要干什么！好好享受生活不行么？没有人会因恨生爱啦！”

　　我说：“谁要他爱我，我之前那么对他，他都不爱我，现在就算爱我，也只会爱我的钱！”

　　说出这句话，我莫名地爽了起来。

　　正准备请我吃烤乳鸽的顾惟发觉了我脸上的诡笑：“江小姐？”

　　我连忙收起笑容，假装打量餐厅：“地方不错啊，顾总。”

　　顾惟点头：“别人推荐的，我也是第一次来，江小姐不嫌弃就好。”

　　别人＝夏朵＝我。

　　我总想把话题往我自己身上引，我想听听……顾惟到底怎么想的。

　　所以我笑着说：“朋友？下次可以叫上一起，顾总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顾惟的眼睛总是很清亮，但他现在转开目光：“不算朋友。她在休假，有机会吧。”

　　“噢？那个助理？”

　　顾惟没说话。

　　于是江大小姐慢慢敲着桌面，心里溢出恨意。

　　顾惟这才开口：“她这人很笨，江小姐见了，不会喜欢的。”

　　我又牙痒痒了：“越说我越好奇了。”

　　顾惟脸色渐冷：“没什么好说的。”他说话也简短了，冒着寒气。

　　我猜不出他是生夏朵的气，还是生江盛月的气，多半是夏朵，因为夏朵常常惹他生气。而江盛月虽然也叫人讨厌，但他们认识不久，怎么会比夏朵还讨厌呢？

　　夏朵夏朵，讨厌的夏朵。

　　曾经顾惟对夏朵说：“不要做多余的事。”
　　我听得懂，但是工作之外，我从来不听他的话。

　　从系统那儿打听到他的喜好，从同事那儿打听到他的急需，依旧一股脑地送过去，顾总一开始是惊喜的，会对我笑，可不知为什么，次数越多，他的脸却越冷。

　　“夏朵，你可以去做侦探了。”

　　我装着不懂，没皮没脸的表忠心：“顾总，我是不会跳槽的，你放心好了！”

　　系统说，顾惟大概只以为我是在讨好上司。于是我又想出更多花招，什么代表爱情我送什么，折腾半天，终于撞上南墙。

　　我提着装了烤乳鸽的保温盒站在门外，琢磨我们刚才的对话。

　　“顾总，你不喜欢吃烤乳鸽了么？”

　　“不，”顾总说，“我是不喜欢你。不喜欢你这么做。”

　　反正，任务期限快到了，我又缠得很笨。系统说：“是让他爱上你，不是你爱上他！”我就狡辩：“我没有呀！”

　　其实我有，虽然爱得很慢。

　　我扮演夏朵，夏朵的命运就降临在我身上。夏朵对给了她工作、帮助她成长的总裁一见钟情，而我提醒着自己只是个攻略者，却还是深陷其中。

　　所以我有点绝望，于是第二天，主动给自己判了死刑。
　　反正故事之外，我也死于一场车祸。

　　然后就到了现在这境地，我扮演着江盛月，以后我就是江盛月，听到这种话，江盛月会漫不经心地说：“顾总，你看起来很讨厌她诶。”

　　点的菜上来了，吃早茶必要烫碗筷，霸道总裁也不例外。顾惟就这样灵巧地烫着碗筷。

　　“不讨厌，是不喜欢。”

　　4
　　我去顾惟的公司已经成了习惯，公司里处处都飘荡着我和顾惟的桃色新闻。

　　我的工位依旧没有新人来，文件夹都积灰了。

　　有人说，江大小姐对咱们顾总可上心了，送的东西都是顾总喜欢的。

　　顾惟对此只是笑笑：“江小姐真了解我。”

　　“我雇侦探查的，”我嘻嘻笑，“顾总信不信？”

　　小虾米夏朵要费尽心机才能打听到的事，江大小姐不用抬手就能拿到。顾惟不会像怀疑虾米一样怀疑江大小姐的用意。

　　顾惟一面看文件一面娴熟应对：“喜欢的东西很容易查出来，讨厌的东西就难了。”

　　他还在耿耿于怀天麻炖猪脑。我不回答，百无聊赖，看着外头我的工位，突然发现我的假多肉不见了。

　　不会被人扔了吧？

　　“江小姐？江小姐？”

　　我回过神来：“顾总，那个位置的人还在休假呀？”

　　顾惟很自然地点点头。明明是他喊我的，可是我一说话，他又不开尊口了。

　　我在他办公室乱走起来，忽然发现假多肉在窗台上摆着。上面竟然还有水珠。

　　“诶，”我回头，“这个是假的，不用浇水。”

　　顾惟平静地说：“我知道是假的。”

　　我不理解，但是不想看见我的多肉在他办公室。反正江盛月就是没礼貌咯。我抓起多肉：“假的有什么好养的，我帮你扔了。”

　　顾惟竟然站了起来：“做工挺好的，扔了可惜。”

　　那你就把我的财产据为己有？我也没立遗嘱让你继承呀。
　　“好像是挺好，那我改主意了——顾总，能不能把这个送给我？”

　　江盛月就是这个作风，她送了东西出去，就要成倍的收回来，这些日子，为了一些袖扣、无关紧要的小摆件、小矿标，顾惟往江家送了价值十倍不止的东西过去。

　　顾惟笑了笑：“江小姐要是喜欢，我可以送小姐一个绿宝石做的。”

　　我突然感到迷惑，不明白顾惟为什么要霸着我的财产不放。但是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江盛月——就更不会让了。

　　“都说送礼物就要送自己心爱的，顾总的心不诚啊。”

　　顾惟绕过桌子走了过来。他微微弯腰，盯着我，靠近我。我的心跳不禁快了起来，随着他笑意加深，越来越快。

　　“我的心不诚，”他贴在我耳边说，“难道江小姐的心就很诚么？”

　　他把多肉夺走了。

　　我发着愣，顾惟的眼神有些嘲讽：“江小姐这些日子捉弄我也捉弄够了吧？”

　　我想了想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底气很足地嗤笑一声：“怎么会是捉弄呢，我送礼多贴心，顾总这么说，我真伤心。”

　　顾惟神态自若：“是很贴心，可贴心就是真心么？”

　　我没想到他这么文艺，一时说不出话来。顾惟他骂了江盛月，也骂了夏朵。贴心不是真心，贴心是想要他的真心。

　　我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一败涂地。

　　但是我不能容忍他依然置身事外，时代变了，我才是大人！
　　“你得意什么？”我说，“你不也是为了钱一直在追我么？！”

　　顾惟顿了顿，竟然愕然：“追你？”

　　“难道不是么？”

　　我几乎能看见顾惟脑袋上的六个点：“江小姐，那只是正常的商务往来。你是大股东，我的老板，谁会想和老板谈恋爱？”

　　我失语了。

　　“不对，”顾惟忽然自己在那里笑，“也有人会。”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不想接话，可是顾惟自己说了：“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江小姐你有点关心的人。说真的，我有时觉得你们有点像。”

　　他看向我，那不是看江盛月的眼神，我心头突突地跳，突然觉得很难过，他为什么一边说一边笑呢？我的死对他来说就这么轻飘飘么？
　　我难过得几乎落荒而逃，几乎决定就这样消失——再也不去找顾惟麻烦。

　　但是顾惟自己来找我了。

作者有话说

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