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归来兮》清树野火

9、第 9 章 再醒来

　　再醒来时，已是深夜，还是在那片老林子里，四周安静极了，林不尤撑起身体，看到老道士坐在旁边，他眼神清明，已经不是疯癫样子，看来还是给他救回来了。
　　宋衍则躺在老道士身旁，一头乌发全白了，整个人昏迷着，仅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我已知道了。”老道士开口。
　　林不尤看向他。
　　“你和他的过往，”老道士叹口气道，“你在我的梦境里看到你自己了吧？”
　　“那……是我吗？”
　　老道士点点头，“戮妖神阵是他，衍真君设下的，那一柄长剑也是由他刺下，你是被他杀死的。”
　　林不尤顿时觉得头痛欲裂，记忆如碎片一般涌上来，又像退潮一般下去，抓不住记忆里的一切，她痛苦的摔倒在地。
　　“好在你有一枚捉妖师祖传的玉环，这才留你一魂，否则，早就灰飞烟灭了。”
　　林不尤看了看宋衍腰间的玉环，那枚为了方便系在他腰间的玉环，她记起来了，那玉环是父亲传给哥哥的，哥哥临死前将它给了自己，希望能护她周全。
　　“衍真君，便是宋衍么？”
　　“正是。”
　　宋衍不知何时醒了过来，静静地听着老道士和林不尤的对话。
　　“宋衍，老道说得是真的吗？”
　　宋衍坐起身，点点头，应了下来:“是我杀了你，千百年来，我一直在寻你那缕残魂，希望帮你找齐魂魄，助你转世。”
　　“不尤，当年噬妖王屠你满门时，我已回了天界，正欲与我师傅一起设阵诛妖，我不知你被噬妖王掳走，”说着，宋衍泪流满面，“你……那时是不是很害怕？”
　　不待林不尤回话，突然风起，流光从西面八方而来，争相进入林不尤的身体里，再睁开眼时，林不尤已寻回了自己所有记忆，三魂七魄稳稳在她身体里了。
　　“阿衍，我不怕，我知道父亲兄长都是为了降服妖鬼而死，我知道我是捉妖师血脉，哪怕我死，只要能降服妖鬼，我都不怕，”林不尤浅浅笑了一下，“阿衍，我不怪你，你做得对，若是我与你易位，我也会做和你一样的决定。”
　　“不，不尤，当时我不知你在阵中，若是知道，我不会落剑……”
　　“无论如何，我不怪你。”
　　宋衍又咳了一口血出来，林不尤扶起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虚弱。
　　“不该打扰你二人叙旧，但这话不得不说，”老道士突兀开口，“他用了禁术，以神力作注，换你新生，换言之，你一点一点集齐魂魄，而他一寸一寸地消散，待你魂魄齐全，轮回转世之时，便是他消散于天地之时……”
　　林不尤的泪水如注，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地紧紧地将宋衍抱在怀里。
　　“不尤，能再次见到你，就已足够，若是天道应允，我们便来世再见。”
　　宋衍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消失，到最后，只剩下几点星光，风一吹，就散了，林不尤还保持抱着他的动作，一动不动，泪水早已流满地。
　　半晌，风停了，四下又安静起来，远处一点光缓缓而来，走近了，是一位渡魂侍女，着一身素白流纱长裙，束一只莹白玉簪，神色悲悯沉静，手执一盏往生玄灯，不踏尘土，飘然而来。
　　渡魂侍女停在林不尤身侧，问道:“可是林氏不尤？”
　　林不尤抬头望她，应了一声。
　　“吾乃渡魂侍女，受衍真君所托，已在此处等你千年了，速速随我前去轮回转世。”说完，也不待林不尤回答，便向西飘去，林不尤好似被夺舍一般，手脚不受控制，起身随着渡魂侍女的方向飘然而去。
　　天地间，只留老道士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