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归来兮》清树野火

3、第 3 章 第二日

　　第二日，宋衍帮老婆婆将她那可怜的女儿下葬以后，便一路往小河村去了。
　　小河村的确算是风水宝地，一条大河从东向西穿过村子，将村子分为两部分，宋衍要去的这家就是在大河的南边，姓樊的一家。
　　宋衍装作路过讨水，进了樊家。这家老父尚在，有一个男子并他妻子和一个孩子，应该是家里老大，老父亲一口一个大郎的叫着，只是不见家中其他兄弟姊妹。
　　宋衍随意的聊起闲话，说是昨日从柳树村经过，竟看到一个被剥了面皮的女子，真是可怜。话还没说完，就见樊家老父变了脸色，樊家老大一时也变得紧张起来，他的妻子直接抱了孩子进屋，再没出来。
　　樊家听了，但没人接话，水也已经喝过，不好继续长待，宋衍便告辞离开。既看得出这家的古怪，宋衍没想着离开村子，在村里绕了起来，东走西走，竟碰到个醉汉。
　　醉汉喝得晕晕乎乎，被宋衍一撞，飘飘然倒在地上，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宋衍连忙上前去拉他，那人身体沉重，宋衍一下没拉动，还把自己拽摔了。
　　“兄弟，外来的？可不要在我们村里，我们村闹鬼啊！”醉汉躺在地上，自言自语起来。
　　“老樊家的小儿媳就被鬼上身了，害死了她夫君，最后她也死了。”醉汉说。
　　“这位大哥，你怎么知道是鬼上身？”
　　“唉，我跟你说，我见过的！那鬼会剥皮，还剥了……”说着，醉汉竟睡了过去，鼾声顿时响起。
　　“这种醉汉的话能信么？”阿花问。
　　宋衍正要说话，迎面过来一个大婶，看到醉汉和宋衍，说道:“哎呀呀，怎么又喝成这样，还睡在外面！”
　　走近了，那大婶好似才看到宋衍一般，“这位小兄弟，碰到你了吧，真是对不住了。”说完，大婶想要拖起醉汉，喝醉的人如烂泥一般，哪怕是做惯了农活的大婶也拖拽不动，宋衍帮忙，随大婶一起将醉汉送回家。
　　“小兄弟，看你这身打扮，是个道士么？”
　　宋衍点头。
　　“是为了捉我们村里的鬼来的么？”
　　“这村里竟真的有鬼？”
　　“唉，一开始我家这口子说看到过的，可你也见到了，他一个醉汉，谁会信他？可是后来樊家就出事了，先是他家二郎生了病，整个人一点精气神都没了，脸都凹进去了！”大婶压低声音说道，“再后来，二郎媳妇就死了，尸体就丢在他家门口的河边。”
　　“发现的时候，不知被什么啃了脸，面皮都没了，我家这口子见了，就说是鬼是鬼，说他见着了，鬼剥了她的脸……”大婶继续说，“我家这口子还说，柳婶子也被剥了，说现在的柳婶子不是她，是鬼。”
　　“柳婶子家在何处？”
　　“喏，从我家拐出去，往河下游去，第三家就是。”
　　“多谢大婶。”宋衍抱拳道，“我去看看。”
　　“小兄弟，哦不，道长，你要多加小心啊。”
　　宋衍应下，顺着河下游去寻柳婶子家，柳婶子家看起来并无异样，宋衍也曾捉过妖鬼，不论妖还是鬼，只要是非人生物，妖鬼气十足，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团黑气，这妖鬼不知是什么道行，竟丝毫察觉不到妖鬼气。
　　天色渐晚，阿花从玉环中出来。
　　柳家院子安安静静的，灶房烟囱没冒烟，大门关着。宋衍的食指微微动了一下，阿花没看清他干了什么，但她感觉到周围空气紧了一紧，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悄没声地把这个院子包住了。
　　“你施了法？”
　　“正是，对活人没影响。”
　　阿花默默地站在一旁，和宋衍一起等着那位柳婶子，宋衍隐了气息和身形，躲在一株灌木后面。
　　没多久，有一位四十多岁年纪的女人往这边走来，她背着一个竹篓，篓里装着山货，看着像是去采买东西了，神色自然且满足，好似一只餍足的猫。
　　“柳婶子。”阿花突然叫她。
　　那人整个僵住，慢慢回转头，却没看到有人。但这一转头，阿花看得清楚，柳婶子后脖颈那块皮已经松了，从衣领边缘露出一道缝，缝下面不是肉，而是一种灰白色的，细鳞片的，一喘一喘地动。
　　画皮妖，宋衍心里说道。
　　阿花听到了宋衍的心声，想起了老婆婆女儿的惨状，怒从中来，来不及回忆，手指先动了起来，拇指屈在掌心，无名指小指压上去，食中指并拢如刃，掐诀念咒，大喝一声:“现形！”
　　阿花并指朝画皮妖的方向一划，“柳婶子”的脸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像剥橘子一样，整张人皮从头顶豁开，露出一只灰白色的、浑身细鳞的东西。五官全挤在脸的中间，眼睛一左一右不对称地鼓着，嘴咧到耳根，满口细密的碎牙。
　　画皮妖似乎还不死心，迅速从背篓里摸出其他面皮，想要换上，嘴里还怪叫着:“这位……娘子……怎么如此对我？啊？啊！啊啊啊！”
　　画皮妖的叫声突然凄厉。
　　阿花看了宋衍，他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身侧轻轻一划，他刚设下的网收了。
　　画皮妖怪叫着四处乱闯，它感觉到了四面八方的围堵，它撞向东墙，被弹回来，撞向西墙，又弹回来，空气里像有一张看不见的蛛网，每撞一次就收得更紧一些。
　　画皮妖感受到阿花魂体的气息，妖也欺软怕硬，知她更好对付一些，跌跌撞撞冲她而来。
　　阿花脚下一飘，闪开半尺，右手换诀，十指勾连，指尖相对，左右一翻，天罗地网诀。
　　“收！”宋衍一齐发力。
　　网收紧了，画皮妖被无形的丝线缠住四肢，越挣越紧，在地上翻滚着，碎牙间淌着涎水。
　　“这要怎么处置？”
　　宋衍翻了翻那只背篓，里面不止一张面皮，这个画皮妖害了不少女子，再晚一步，还真让它成了气候，倒不好收了。
　　“这些面皮，你给我一一还回去，然后到我这来报到，听到了么？”宋衍收了收网。
　　“你这小子！”画皮妖被收紧的网勒得天昏地暗，“好好好，听到了听到了……”
　　“你不怕它跑了？”
　　“被我的天网束缚过的妖鬼，可就沾染了我的气息，跑去天涯海角我也能抓回来，不过，到那时，抓回来可是要做我炼丹炉的炉渣的！”宋衍怪笑道，“你该听过我宋衍宋道长的名号吧？”
　　画皮妖默然不语，它虽知它马上要完蛋了，但是宋衍是谁，不知道，没听过。
　　宋衍掐诀，一道金光送入画皮妖的额头，然后松了天罗地网。画皮妖收了背篓里的面皮，跪在地上连连磕了几个头，就走了。
　　“我最多等你两天，两天以后若还未还完，你就等着消散吧！”
　　“知道了，宋道长。”画皮妖的声音渐远。
　　宋衍回头，看到阿花看着自己的手发呆，笑着说:“我就说你是捉妖人吧！记忆都没了，这手艺竟然还没忘！”
　　阿花讷讷地说:“我也不知道，一瞬间，手比脑子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