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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小师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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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弟,怎么挨罚了?”
从空旷寂静的室内传来一声清朗带笑的问,让正低头跪着的少年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就像冰原逢春。他看了眼缓步走来的人后复又垂头,继续闭口不言。只眉眼间露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倔犟和委屈。
来人也是个半大少年,虚长几岁的样子。见状不禁失笑出声,惹来少年的抬眼一瞪。不过丹凤眼就算是瞪人也是极好看的,再加上少年面庞稚嫩,这瞪眼啊丝毫没有什么威力可言。
少年的师兄,应不染笑着逗他道:“哎呀,我的天才小师弟怎么也会掉小珍珠呢?”
“……好了好了,是师兄错了。”
应不染蹲下来用袖子替少年轻轻拭掉滚落的泪珠。平时倔得像头小牛犊、冷得像座冰原一样的小师弟苏忱,即便被人一剑削掉块肉也不掉眼泪的人,此时居然落泪了。
少年的样貌生得极好,眉眼五官无一处不精致俊秀,就算平时冷得像冰也会让人情不自禁的瞩目。而眼下泄露出了生动情绪后的他就更显夺目了,仿佛是泥塑的人偶拥有了灵气。好在他的外貌体格已属成长期,可说是一旬一貌,因此不显女气孱弱,不至于叫人生出狎昵的龌龊心思。
“是不是生病了?”他喃喃自语着探手覆上少年的额头,感觉那里的温度并没什么变化,于是放下心来。再看少年神色,连嘴巴都微微撅起来了,看来是心里真委屈了。
应不染又想笑了。但想到刚才被人瞪了,只好硬生生忍了下去。
到底是少年心性,就算是天才资质,受了委屈也要哭鼻子。他心里暗笑道。
“师兄知道你委屈,可师父也是为了你好。你是我们这一辈里天赋最高的,所以他对你期望就更高了,难免苛刻了些。”应不染边说边轻轻摸了摸少年的头。
少年止住了眼泪,可嘴角依旧下垂着拉出弧度。
他抓着应不染的衣袖,皱起两道细眉认真道:“不,天赋最好的人是二师兄你才对,连大师兄都不如。”
刚刚还温柔调笑的人立刻严厉打断:“慎言,休得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少年也生气地甩开他的手,直起上半身微微向前探出,“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以后一定是二师兄坐上门主之位。”
“住嘴——”
这下应不染是真的生气了,拿手捂住了少年的嘴。
被手动闭嘴的少年神色怔忪,因为除了脸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外,还有一阵类似皂角的香味,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也是从他来到宗门以后就一直陪伴着的味道。
应不染面无表情的教训道:“这种话莫要让我再听到第二次。大师兄待我们如何你也知道,且他每日勤学苦练从无懈怠,连师尊也赞其有天赋。若由他继承宗门,我第一个举双手双脚同意。你们几个小的最好也是如此。”
听出他语气里的严厉与认真,倔犟的少年眉头又皱紧了几分,就算被捂住了嘴巴也想狡辩:“可是——”他亲眼见过上次比武时,大师兄有一瞬对二师兄露出的表情,那分明就是……就是……少年敏锐的捕捉到了向来伟光正的人的另外一面,却因为鲜少接触而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去形容。
“没有可是。”应不染的语气淡然,却带着强烈鲜明的警告。
从不曾忤逆过他的少年就算被打断了思绪,也只能郁闷的吞下已到嘴边的反驳。
半晌后,应不染又恢复如常的笑道:“跪完了记得来偷偷找我。”说罢,右手食指竖在唇前,朝小师弟调皮地眨了眨眼。
少年闻言抬头,目光炯炯。
明明期待得很又不想让别人看出来的别扭样子看得他又想笑了。
看来不管长了多少修为,我的小师弟还是会贪恋那一块人间的桂花糖糕。
……
“客官?客官……醒醒……是喝醉了吗……”
白微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小二凑近放大的脸,惊得他打了个酒嗝,眼神略显呆滞。
“您是不是喝醉了呀?要不要扶您去开间上房?”
他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仰着脖子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半刻后脑袋总算恢复了清明。而梦里的故事也终究留在了梦里。
这不中用的身体真是太容易醉了。他苦笑着,从怀里掏出银钱递给一旁等候的小二,在他的目光里晕乎乎的走向自己的马。
白马见他过来打了个响鼻,草也不吃了,十分亲昵的拿头拱了拱他的脸颊。
……
仙门十六派里的上三门,实力强劲,门派内天资卓越的弟子众多,还有大乘期的宗主长老坐镇,往往还占据了天地灵脉福地。因此想要拜入上三门的弟子趋之若鹜。
横星宗便是其中之一。
白天,宗门内数以千计的弟子一起修炼,不说人声鼎沸,但也一派生机勃勃。到了日暮时,横星宗的地界周围便会升起由无数星盏组成的法阵结界,远观时就像天上的星辰镶嵌在山峦上,时间久了居然成了当地的盛景。乃至于有人说就算不能加入宗门,来看一看这番美景也觉得人间值得。
华贵夺目的星盏法界内,有一处主峰偏偏与其他主峰格格不入。
静谧得仿佛一座坟。
无暇峰的周围,一道寒气逼人的白雾结界将它与其他主峰之间的联势斩断。连结界内的生灵似乎也比其他地方要安静不少。但即便如此怪异,也无人敢去置喙。概因这里的现任峰主是宗门骄子,也是无妄峰的峰主苏忱。
主殿白汐殿里,陈设老旧,毫无人气,似乎时间在这里都静止了。
倏地,一股幽蓝色的光波在室内涤荡开来,主位上一名蓝衣青年盘膝而坐,即便闭着双目也看得出容貌出众。就是不知宛如山峰的眉间为何有几道浅浅皱痕,眼皮也微微颤动,似是受到了什么干扰。
半晌后,他终于睁开了双眼,眸色沉沉。随即他起身疾步走向位于殿后的峰主寝房。作为一峰之主的卧室,这是一间只能用朴素、普通字眼来形容的地方,目之所见就一张床、一套茶桌,桌上放着一套普普通通的天青色茶具,几乎就是这里的全部了。若要说唯一特别之处,就是在卧室右侧的剑架上躺着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连剑穗也是纯白色的。
苏忱上前想拔出长剑,却遇到了强大的阻力,剑鞘仿佛有自己的意志般拒绝着他的动作。但他好像早已习惯了这种无意义的抵抗,面无表情的将灵力持续灌入拔剑的手掌,手背上因此爆出了青筋,指尖泛白。
嗡……
一阵嗡鸣后,灵剑被迫出鞘,周围因此出现了震荡的波纹,仿佛是灵剑的不甘。
苏忱双眸紧盯着手里还在兀自颤鸣不止的长剑,迫切、兴奋、害怕……种种情绪在这个向来冷情得令人发憷的宗门天才的眼底交织着。
忽然,长剑又停止了颤动,剑穗下荡,重新变回了一把失去了主人的死物。
逼人的死气重回室内。
苏忱的面色骤然阴沉,视线却没有从剑身上移开。只见他用另外一只空着的手飞速捏诀,划出一道蓝色的光圈,随着光圈越变越大,圈中逐渐映出了一处城镇。
是这里?
他的视线有如雷霆在城镇里四处掠探,如果此时有外人在场,见到他这番急切的模样定会大感震惊。因为在青年眼底纠缠的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连瞳色都变了。只短短几息的功夫,他居然已用灵识探遍了全城,巨细无遗。
但显然,他依旧毫无收获。
眼底的情绪缓慢褪去,他面无表情地举手一挥,光圈骤缩成隙,直至消失。而一同消失的,还有他眼里的情绪。
表面看来沉寂如昔的人,手掌却有着要捏碎剑鞘的力度。
“师兄……”
在除他以外别也无人的房间,轻轻二字飘散在空气里,似真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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