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紫》玉兔大将军

32、第 32 章 从半空中被

　　从半空中被人推落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这个问题要是早些问白微，他可能会随便瞎掰出些乱七八糟的答案应付了事。而现下的他倒是可以很肯定的回答：我很生气！
　　换做谁前一刻还好好的，后一刻就被人推下半空应该都会生气吧！
　　被风刮擦着全身的白微简直都要气笑了。但现在他还有更紧急的事情。他将灵力火速外化包裹住自己，尤其是双脚，硬是降低了几分下坠的速度。
　　他不禁抬头望向上空处，站在剑上依旧高高在上的苏忱，心里明明就想要对着他破口大骂，可能因为实在太生气了，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从何骂起。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苏忱表面看来冷漠如冰，丝毫没有作为一个把同伴推下半空该有的负罪感。可近看就会发现他眼底空茫一片，似乎留在这里的只有一具空旷皮囊。
　　约莫过了片刻左右，他才如遭雷击一样浑身剧烈一颤，神色恢复清明。而他也这才反应过来白微糟糕的境地。脑海里闪现自己方才堪称过分的所作所为，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的他极其罕见的骂了一句，同时驱使飞剑迅速下降朝着白微下坠的方向急急追去。
　　眼看着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却有人的速度比他更快。
　　不知何时掉转回头的楚灵川险险接住了从天而降的白微，来自对方的巨大惯性让他连人带剑往下沉了一下。待稳住身形后，他目露关切的垂首看向抱在怀里的人：“白微兄，你没事吧？”
　　经过刚才的自救导致灵力不济的白微稍微缓了缓神，刚要开口就觉得眼前一阵晕眩。于是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少年胸前的衣襟，闭目片刻后才回答他：“无妨，多谢灵川兄出手相助。”
　　楚灵川见他面色苍白，心想是不是吓着了？因而他索性就继续抱着没放手，想着等他好点儿了再放也不迟。反正白微抱起来很轻。
　　意识到这点的他不禁悄悄打量起了怀中人，心道他身材也不算矮，怎么抱起来轻飘飘的，貌似还没姬师兄的兵器重……脑子里胡乱对比着楚灵川不经意地一抬眼，就见冷着一张脸的苏忱飞抵至二人身前。
　　不知道白微和他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的楚灵川问他道：“降真兄，白微兄不是和你一道吗？怎么会不小心摔下来呢？”不是他不相信苏忱的水准，但修士从飞剑上掉下来这种事儿……确实有点罕见了，又不是刚入门的小孩儿。
　　苏忱没有回答，但他的下颚线绷得紧紧的。
　　白微往日就算不笑也含情三分的眼睛里此刻只剩冷意。他冷眼看着苏忱被一无所知的楚灵川质询，既没有揭穿他的恶行，也没有对着他破口大骂，他自问修养已经用尽。尽管他心里也很想知道当时苏忱究竟是怎么想的，怎么忽然就跟被魔灵附身一样对他发疯。但他心里清楚眼下不是纠缠这个的时候。
　　强忍下心中怒意与怀疑的他假装没看见苏忱这个大活人一般扭过头去，对楚灵川轻道：“灵川兄，谢谢你，先放我下来吧，我也挺沉的。”
　　楚灵川自是照做。怀里顿时失去了温软一隅，他重回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几下。
　　“灵川兄，我可否与你共乘呢？”
　　“当然可以。”
　　看着二人相携而去的背影，苏忱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攥紧成拳。
　　待他们赶到时，以厉昭穹为首的诸人正站在一处废旧的尼姑庵前。只见厉昭穹抬起左手对着眼前的建筑挥了下，待宽大的袖袍落下时，一层蓝色荧光从建筑表面一闪而过。
　　楚灵川见状，轻声为其余几人解惑：“厉师叔设下了针对魔气的禁制，这样魔种就无法潜逃出去了。”
　　简而言之，这座废旧的尼姑庵已经成了魔种的“牢笼”。
　　“走，一起进去看看。”
　　随着厉昭穹的轻一抬手，大门就被挥开，扬起了一阵灰尘。白微微觉不适地掩鼻后退了几小步。里头寂静又昏暗，几束光线从破败的屋顶缝隙处照下，看起来毫无异样。可即便如此，他们谁也没有放松警惕。
　　姬灵钺率先上前一步，屈指对着里面一弹，一个光点就在室内爆开，尔后变成了一团，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温和光芒。
　　“这是……？”
　　被法术照亮后的尼姑庵地面上居然画着一幅巨大的圆形阵图，上面的咒文古朴艰涩，看着不类现在的任何一种功法箓集。饶是所有人里最资深的厉昭穹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方听他沉声道：“是返灵大阵。”
　　现场的年轻一辈显然有听没有懂，脸上俱是露出了懵懵懂懂的表情。
　　厉昭穹不得不为他们解释起来。
　　原来，返灵大阵是一个极其古老的阵法，相传最早是由一名混血魔修创制，目的不详。其实返灵大阵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一种召唤术，只是它强悍得都有些不讲道理了——受召唤的对象甚至可以不受时间和空间的束缚，唯一的要求就是等价交换，召唤的目标越大交换的祭品要求就越高。而只要满足了这个唯一的限制条件，几乎就是想召唤什么就能召唤什么。
　　“哪怕是让一个死人复活。”
　　听到这句时，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隐隐一变。
　　因为这看似很公平很简单的规则，实际上却与这世间最大的法则“天道”相悖。
　　——这就等同于颠覆了所有修士的认知。
　　天道是什么？是因果，是秩序，是轮回，亦是命中注定。
　　如果只要交换就能让人死而复生，那这几乎就等同于是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这四个字对修士来说，诱惑是巨大的。他们做的所有修行，无论是修为的增长还是寿命的延长，都可以说是在改变命运。
　　而逆天改命……这背后要付出的代价也必定是空前巨大的。因此，返灵大阵久而久之就变得无人问津，成为了落在书页上的几笔墨痕。是故方才厉昭穹也没能一下子想起它来。
　　如此古老又强悍的一个阵法居然会出现在这里……厉昭穹皱起两道浓眉，背脊顿生凉意。连他都如此，更遑论是其他人。
　　“……不对。”
　　久未出声的苏忱一开口就是生硬二字，一下子打破了众人的沉思，也驳了厉昭穹的脸面。
　　到底是宗门长老，厉昭穹就算心底再是如何不快也没有挂在明面上。他微微眯了眯眼睛，轻慢道：“好，很好。那你来说说，这究竟是什么阵法。”
　　苏忱似乎没有察觉出他语气里藏着的不愉，垂眸盯着地上的阵图细细看了几眼后，微微蹙眉道：“恐怕这里只是返灵大阵的一部分而已，”他修长的手指指向阵法某处不起眼的角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代表‘之一’的意思。”
　　众人随着他指向的方向看去，没看几眼，厉昭穹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因为他意识到苏忱说的是对的。原先他只当那个潦草的符号是作为连接用的标点而已，但经过苏忱这么一提点，他又细细端详，发现原是自己大意了。
　　“啧……”
　　厉昭穹心生懊恼之余，对苏忱倒是有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欣赏。
　　宗门优秀的后辈层出不穷，比如在场的姬灵钺、楚灵川、肖灵屿和肖灵峥。所以原先他只当苏忱是桂林一枝，昆山片玉罢了，可如今再看……这个苏忱，倒是真不可小觑。
　　楚灵川等人听罢苏忱的解释，再看厉昭穹的表情，瞬间就都懂了。心里都不由得对这位横星宗的少年天才生出了敬佩之情。
　　白微也惊讶于苏忱的博闻强记居然能与厉昭穹不相上下。尔后才想起来，那以他对问星台藏书了如指掌的程度，当初自己随口瞎编的借口不正好撞在他擅长的领域里吗？难怪他会怀疑自己了。只是，如此想着的他心底还有些疑惑。因为他实在是很难想象，自己在苏忱的这个年纪会像个老学究一样成天埋头苦读，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功法。剑修不应该拼命练习剑术才对吗。
　　“灵钺，魔种在哪儿？”厉昭穹忽然发问，吓了几人一跳：糟糕！差点把正事儿忘了！
　　姬灵钺不愧是他的首席弟子，眨眼间就重新召唤出了罗盘锁定了魔种的方位。
　　只见厉昭穹高举单手对着空气里虚虚一抓，一个黑团就挣扎着从符阵里飘了出来，正是方才逃窜的魔种，虚弱之下已经无法维持原形化成了一团灵体。
　　这次厉昭穹没再徒手去抓了，两道冷厉的视线漫不经心的扫过还在负隅顽抗的魔种。只听得他鼻间冷哼了一声，右手握紧成拳，魔种顷刻间就像被什么挤压了一样缩成了一团，然后褪色变成了灰烬，掉落的碎片眨眼间就消失在了空中。
　　“你们四人，各自散开守阵。”厉昭穹指挥到。除了无条件服从的姬灵钺以外，被他视线扫到的楚灵川、肖灵屿、肖灵峥三人闻言微微瞪大了眼睛，带着好奇的看向他。
　　“我要破了这邪阵。”
　　“是！”
　　四人各自站在阵法四角，召唤出了自己的兵器。楚灵川、肖灵屿、肖灵峥是剑修，自然召唤的都是自己的灵剑。出乎意料的是，姬灵钺的兵器居然是一柄六棱锏，看着就十分沉重的黑铁锏身与斯文的姬灵钺看起来格格不入。但见他单手轻松执锏的样子，果然人不可貌相。
　　未被点名的白微和苏忱则自觉退至门外避免影响到他们。即便如此，他们的周身也隐隐泛起了一层灵光，显然也在暗自蓄力以防万一。
　　见他们都各自站定后，厉昭穹凝神静气，用剑刃在左手掌心割开一条口子，挤出血后抛洒向地上的阵图。而原本安安静静的法阵在接触到他的血以后没多久，就发出了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的声音。
　　丛丛黑气自遍布阵图的字里行间飘出，越来越浓，就像一座拔地而起的黑雾堡垒。
　　“起——”
　　随着厉昭穹的一声高喝，剑从他的手中飞射而出，在靠近黑雾时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其死死阻挡。但在厉昭穹的灵力加持下剑势不减反增，甚至变得狂猛起来，连剑尖都透出了耀眼的灵光。眼见光芒越来越盛，黑雾再也抵挡不住，溃败简直势如破竹。很快在“堡垒”的表面就撕开了一个大洞，灵剑像有智慧一般自觉趁势从中而入，直击阵眼。
　　阵中黑雾忽然停顿了几秒，倏地又爆发出了滚滚黑雾，奔腾着直冲天际。里面还夹杂着怨怒的嘶吼啸叫，令人听了不适极了。
　　耳力不错的白微瞬间觉得耳朵里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好在他及时调集灵力护住双耳，不然他这耳朵铁定要废了。
　　看来这个阵法已经吸收了不少祭品，而且是以生灵为祭的祭品。这也让他再次意识到，开阵者必定冷血至极，完全不将他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这让他不禁又想到了那个妖异的年轻僧人。
　　他口中曾说的血祭，应当就是这个返灵大阵吧……只是不知道他开启这个阵法，究竟是要召唤什么亦或是召唤谁。
　　白微神色沉郁。
　　以献祭的规模来看，肯定不会是什么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