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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惊蛰(中) 他们是两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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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听说没有?迹部财团的接班人出意外了。”
“说起来好像确实很多天没见那个大少爷来上班了。”
“迹部先生说没什么大事啊,说是过两天就会回来的。”
“不是吧,我听到的是情况不是很乐观。”
“而且今天难得迹部太太也来了,之前一部分工作不是安排给景吾少爷了,估计是一下忙不过来过来帮忙的。”
............
“怎么样?”办公室门被关上带出一声轻轻的声响,窗前的迹部巽反身看向门口的人,“消息扩散出去了吗?”
迹部瑛子径自在椅子里坐下,抬头看着站在办公桌对面的人:“桦地君说两个版本的说法都在公司传开了,而且确保前田律都听到了。我特地往那边绕了两圈,能看得出来他确实心神不定了。”
“还有一个问题。”
“嗯?”迹部瑛子左手手肘撑在扶手上,歪着头等着迹部巽说下去。
“早上侑士跟我说,我们是一家人。我的推测是侑士已经发现了,我是说侑士应该察觉到除了他我们都知道景吾的计划。”
“他猜不到才奇怪吧,景吾总不会只是喜欢那张脸吧。”迹部瑛子的语气非常理所当然,她拿起桌上迹部巽的咖啡抿了一口,眉心短暂一蹙,不是她喜欢的,就又放回原处,“侑士了解景吾,就算真的发现了,他会理解的,比起生气,更多的应该是心疼和担心。”
“所以还是得加快进程。”
迹部瑛子的指甲轻轻点在纸杯上,发出几声小小的闷响。节拍卡上窗外枯枝摇晃,天灰蒙蒙的,夫妻两人心里似乎也蒙上一层薄薄的雾。
“不过说起来,景吾是什么时候发现问题的?事故之前他就已经开始计划了吧?”
“嗯,那天他和前田君发生冲突。”
***
“怎么回事?怎么会起冲突呢?”
“爸,那个前田律,到底是谁?”
厚实的云絮遮挡住太阳,室内暗下一个度,好像在配合迹部巽沉下的表情。他双手紧握在一起,长长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抬头望了眼天花板,又坐正身体,看似在整理逻辑。
“前田君的父亲和我是中学同学,那个时候还是你祖父掌权,他进了迹部集团。你祖父很看好他的能力,派他去国外出差,但是没想到在去机场的路上发生了车祸。”
迹部巽抬眸看了一眼迹部:“当时前田君还小,家里又没人照顾他,本来你祖父说要接来家里照顾的,但他死活不愿意,只能把他安顿在福利院。”
“等一下,”迹部抬手打断了父亲的回忆,“他该不会是认为车祸是故意安排的?”
迹部巽叹了口气,像是默认了迹部的猜测:“他认为他父亲是被忌恨了。”
“那您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他进公司?”
“一来他来的时候表示过他已经放下了,那时候是年少才会有那样的想法;二来我们确实觉得对他有些亏欠。而且让他进公司,万一他真有什么念头,我们也能更快知道。”
迹部观察到父亲细微的表情变化:“但是您发现他有问题了。”
一句语气十分肯定的陈述句。
“我们发现他挪用公款。”
“有证据吗?”
“当然有。”
“那为什么还留着他?”
“因为我们发现他经常出入侑士工作的医院,但每次都只是晃悠几圈就走。”
迹部的视线短暂偏移又重新回到迹部巽身上。
“所以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迹部做出总结,向前跨出一步双手撑在桌上,迹部巽垂眸瞄了一眼他手背上的伤口。
“他本人是个怎么样的人?”
“那几年他在福利院的时候,志愿者们就说过他是个非常坚持以牙还牙的人,而且从相处的这几年来看,确实如此。”
迹部巽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透过玻璃看到迹部转身站在他身后。
“他非常认死理,在某些事上十分执拗,疑心很大不相信任何人,一件事听到两个及以上版本的结果他一定会自己去求证,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还有那家福利院已经搬迁了,但他仍旧一个人住在那附近。”
“为了不要忘了他认为的仇恨?”
***
“但我没想到景吾当天就行动了。”迹部巽有些惋惜,“而且失明确实是意料之外的事。”
迹部瑛子换了一个姿势:“他急着行动是因为侑士起疑了。”
***
12.20 早
“侑士?”
从卧室到客厅,一路没看到忍足,迹部准备返回卧室去拿手机,半侧身时的无意回眸,发现挂在玄关处衣架上的外套不在。
因为温度突然急剧下降,这件偏薄的外套还只穿过一次就一直挂在那里。从小腹开始的酸胀感渐渐蔓延,眉梢不自觉轻挑,白皙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凸起。届时只觉得拖鞋限制了行动,楼梯转弯处身体斜倾,手本能地想去抓什么来保持平衡,却依旧在太过着急时败于惯性作用。
隔着单薄的睡裤感受到短短一须臾的凉意和痛感,站起身就直奔卧室。
玄关处的监控记录了忍足端详迹部的鞋,和随手拿了外套出门的全部过程。
“他发现了?他去调监控了?”
迹部瞄了一眼时间。
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到管理室了。他有些懊恼地嗤了一口气。
“他不确定具体时间段不会在那里看,一定会拷贝下来,那现在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他好像在和自己商量,倒吸一口气很快又冷静下来,重新钻回被子,假装还没醒,却已经开始做计划。
12.20 午
“你特地回来是为了这件事?”迹部瑛子合上手里的杂志,“你确定不告诉侑士?”
“不。”迹部垂在身侧的双手用力握拳,手背青筋突显,“但是他已经有所察觉了,我一定要抢在他之前把事情解决掉。医生的手是用来救人的,我不能弄脏那双手。侑士不能沾上一点脏,就算只是和那样的人有交集也不行。”
对上母亲的视线,迹部一直皱紧的眉心舒展开。表情恢复到平时的模样,带有几分讥诮和运筹帷幄的笑:“我只是配合对方的节奏在反击而已,我有分寸。”
***
“景吾这么说的?”
“嗯,所以你放心,他的反击在合法范围内。”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担心。”
楼下不知是谁松了手,各色气球从窗前飘过,像彩色的糖在寂静中融化,甜蜜却棘手。迹部瑛子抬眸看向迹部巽,对上一双看似平静却蕴着火焰的眼睛:“景吾和侑士就像两朵同株而生的花。”
“什么?”话题听起来转化得过于突然,迹部巽懵懵地睁大眼睛。
“我是说景吾和侑士,如果真的失去对方依旧有自己的人生可以存活,但今后的生活就不会再是一个线条流畅完美的圆。”
迹部巽莞然笑了笑:“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往这个方向发展了?”
“哎呀,跟侑士交流得多了,被感染了。”
迹部巽的笑意加深。
“所以如果真的出事,活下来的人才是更痛苦的,景吾这么爱侑士,怎么会让自己出意外。再说他是我们的孩子,信任他就行了。”
“嗯。”
窗外的天空是内敛的青灰色,云絮聚成一团,好像随时有雨要下。室内明明温度适宜,却好像因为情感和理智剧烈碰撞而发生的振动,身体总觉得冷。
迹部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尚未打理得头发贴在脸上。
“醒了?”
静谧的房间里听到太过熟悉的声音,迹部倏地坐正。脸微微偏向一侧,双手似在调整抓被子的力度,像小猫刚到新环境的,却已经在跃跃欲试地确认自己的领地。
“你...”
“怎么了?”迹部小幅度动了动身体。
“没什么。”
睫毛颤了两下,身体下意识前倾半分。忍足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视线始终落在迹部身上。
“外面天气好不好?”
双方都在找适宜的话题,迹部仍旧抢先一步。
“阴天,不过天气预报说下午会下大雪。”
迹部眼底短暂掠过一丝不经意的狡黠,却被忍足精准捕捉到。忍足握着他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
“嗯啊?”尾调上扬,迹部式发懵。
“没什么。”
无懈可击的状态,忍足找不到丝毫破绽,反倒是因为这朦胧的一句语气词而心动不已。就像阳光明媚的秋日午后在路上随意地走,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小清脆的“咔咔”声,却出乎意料地被一只突然在跟前就地一躺对自己翻肚皮的猫挡住了去路。他忍不住蹲下身去,猫却起身抖起一大片轻软的毛,像下了一场雪。
一场心境纷乱的雪爆发。
忍足搂过迹部的肩:“冷不冷?”
“不冷。”
忍足按迹部的习惯给他打理头发,翘起的发梢在风雪里轻轻地颤。一点一点细小短暂的凉意落到脸上,迹部嘴角勾起柔软的笑,忍足侧过脸看他,满世界皑皑一片,风声忽高忽低地回环。
“侑士。”
“嗯?”
“你还记不记得国一的时候,我们一起出去乱逛然后一起等车的那天?”
***
两人都默契地将步伐放得很慢,一直到转过弯,眼睁睁看着公交从面前过去。
“等一下!”
迹部抓紧球包背带就跑,忍足立刻跟上,却还是没能赶上。两人呼吸都不平稳,忍足却将迹部的包接过来背在自己身上。
“喂,本大爷没这么弱,啊~”迹部神色恢复到平时,嘴上说得坦然,心里早就乱成一团麻。
月光下的迹部似乎笼着一层绒边,带着朦胧又清冷的美。忍足感觉心脏像被羽毛轻轻撩过,那里会开出一朵花。
“不过,还有车吗?我要我家司机来接我们?”
忍足抬手看了眼时间:“应该还有,不过你…”
“本大爷陪你等。”迹部截断了忍足要说的话。鼻尖感知到一点凉意,他抬起头,“忍足,下雪了。”
“是啊,没想到这么好的月色还会下雪。”
“喂,忍足,你会跳华尔兹吗?”
迹部猫一样的大眼睛在月光下氤氲着欢喜,和平日里唯我独尊的帝王不同,这时的迹部像是一只软茸茸的猫。忍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会一点。”残存的理智下,忍足回答了迹部。
“那本大爷就跳女生的步子好了。”他说着牵过忍足的手。
雪花落下得越来越多,同月光一起落到人间,落到两个少年身上。银白色流转之间,忍足抬起牵着迹部的手,对方踮脚旋转又屈膝贴近忍足。
偏着脸望向这时搂着自己人,地上的影子交接。
***
迹部笑起来。
我当时就,借着影子吻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