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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日后可以常来看我吗? 湘元借力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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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漠视少年口中的不解,同他说道:
“三年为限,若你能拿出一百五十两银子,我便不再阻拦你二人。”
闻言,疤獠眼中的光似乎熄灭了下去,我知道,对于任何一个寻常百姓,一年也就二三十两的收入,还不算上日常的开销,更何况他如今身无长物,三年内积蓄一百五十两,近乎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我知道这个数目有些不合理,但当年祖父祖母拉扯我们十个孩子长大,一年节衣缩食也能攒下二十两,如今太平了,我不能让尽欢跟着你吃苦。”
“便听您的。”他拱手同我福礼,抬眸时眼底有这个年纪少年人的坚定。
已是正午时分,日头正盛,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我立在廊下静静看着少年单薄的背影在风中摇曳,好似下一刻便要被风卷走。
方才许诺的一百五十两白银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凭每日挖土凿石的伙计,三年内绝无可能攒下这笔银钱,恐怕更是要落得一身伤病。
思来想去,坝上的伙计恐怕只有参军事最是门清。
独坐窗前,我痴痴地望着门廊,沉思良久返回屋内翻找些贵重的东西。
但我们本就不是富贵人家,如今粮价飞涨,宋锦归留下的金银只怕堪堪够撑过这几日,合家上下竟凑不出个能送人的东西来。
忽然,我眸光瞥见陈意如送来的几副画作。
既然尽欢对他有意,我便推波助澜一次,只看他能否握得住这次机会。
“元娘怎么在这?”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想着今夜闻允言从州府回来定然吃了酒,便备下了刚熬好的醒酒汤寻到他住所,在门外候了两个时辰。
寒冬腊月里,他披着一身兔毛大裘,内里官袍上金丝银线在灯笼下泛着光,我左臂挎着竹篮、左手提着食盒,右手只提了盏昏黄的灯笼,站在门外,连说话都喷着白雾。
“我想着今日新刺史上任,免不了要饮酒,我熬了醒酒汤给你,只是有些凉了,我拿去热一下可好?”
我将手中的灯笼交给他身后的谭伯,上前一步恭维地笑道。
“日后你来直接进门或是将东西交给谭仲便是,莫要着了风寒。”他将身上的裘衣褪下披到我身上,我没有拒绝,心里却更有了几分把握。
“陈娘子离开寻州之前送了我几副画作,可我也不是书香门第,用不上它来装点门楣,便想着带来给你瞧瞧有没有用的上的地方。”
我抬眸与他对视,提了提手腕露出裘衣遮蔽之下的竹篮,三两幅画卷坦然露出。
“外头冷,去里屋说吧。”
他伸手如视珍宝地接过我手里的东西,领着我朝里屋走。
宅内没有旁人,四下里都黑暗无边,谭伯在前头提灯引路,宅院不大,不消太多弯路便抵达了闻允言的院子。
“今日都辛苦了,不如让他们先回去歇息?”
我扶着闻允言在主位坐下,他喝了不少酒,身上酒气熏天,谭伯谭仲二兄弟跟着他在外忙活一整日,想必也是疲惫不堪,我便与闻允言商议让他二人先回房休息,我独自将醒酒汤重新热好端来。
“你们先回去吧,早些歇息。”他顺从地接受了我的建议,朝门外的二人微微颔首示意。
“我先去热醒酒汤。”
瞧着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倒不大像是主仆,更像是彼此交心的朋友。
想来谭伯谭仲两个自幼便心向江湖的人,与他相伴的这些日子,定是关系非常。
将醒酒汤热好,我小心翼翼地端着托盘朝着点着烛火的屋子走去。
里屋的烛火摇曳,他褪下了繁重沉闷的官袍,一身极简单的藏青色常服松松垮垮地披着外头,里头的中衣若隐若现,乌发如瀑般垂下,一双生的极好看的眉眼慵懒倦怠,好像下一刻便能外袍一脱倒头就睡。
将醒酒汤端来放下,我顺势在他面前落座,试探问道:“宅上如今只有你们三人么?”
“嗯。”
“怎么不请些侍女洒扫庭院或是料理宅中事务?”
他接过我手中的瓷碗,淡淡道:
“寻州粮价高涨,下人们的工钱也跟着涨,我们请不起,谭伯谭仲也不习惯这边的吃食,便自给自足了。”
“日后来宅上用膳吧,你们下工晚,若要等回来了再烧饭都要饿得头晕眼花了。”
闻允言将醒酒汤一饮而尽,抬眸看向我时眼底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今粮价这么高,我们三人的饭量更是不小,元娘何苦又做这大善人?”
我心中何尝不是这样想呢,但既然要求人,总要拿出个求人的态度来。
“说到底,都算是一家人,哪里说两家话?左不过我与尽欢多忙活半个时辰,人多也热闹,菜样也能多一些。”我满不在意地笑着,似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元娘不必与我绕弯子,有什么难处与我直说便是。”他神情严肃地看向我,只怕是以为我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坏事。
见他看穿了我的目的,我便也不绕弯子,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日公堂上指认冯不怯杀害王雍的山匪,与尽欢感情甚笃,我与他约定三年后若能带着一百五十两白银来见我,我便不再阻拦。”
说罢,我叹了一口气,暗自笑话自己次次心软。
“可我也知道,这于他而言绝非易事,是以,我想请你替我多多关照他。”
“他也是个可怜人。”闻允言点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似乎在沉思。
“明日我与归仓曹参军商议,若是选好了火头,分他一个帮厨的职位,若是日后表现的不错,再由我保举成下游段的堰头,可好?”
我诧异地抬眸与他对视,我朝的保举制,若是被举荐之人日后贪污受贿,保举之人同罪论处,虽然我相信疤獠的为人,可他有前车之鉴,若遭人诬陷,闻允言此举,无异于葬送仕途。
我是希望利用我与闻允言之间的旧情,来为尽欢谋一个光明的前途,却不曾想闻允言能为了我做到如此境界。
“此举不妥。”我只是想帮疤獠一次,却不想让其他我在意的人陷入困境。
看出我的顾虑,闻允言只是开口宽慰道:
“他在龙首帮的时候,冯不怯看他一身疤痕又胆小如鼠,便允准了全帮上下百余口人叫他‘疤面鼠’,可即便如此,他也愿意为了冯不怯去死。这样的人,做不出伤天害理之事。”
难怪疤獠从不愿提起自己的名字,这样满是羞辱之意的名姓,他用了快十年。
也难怪他会为了尽欢一口一句的“小八”而放下戒备。
“阿言,可是人心难测。”我轻轻摇头,回绝了他的好意。“父母尚且会为了几贯钱卖儿卖女,何况是与你无干之人?如今的他不会,可日后他尝到了甜头,又当如何呢?”
可我忽然转念一想,适才闻允言口中要给疤獠分配的是火头,莫非这劳工之中的火头还未曾选定吗?
“火头的人选可定下了?”
“还没有,这是个不错的差事,但有个冯不怯在前,几个州府长官都不敢以权谋私,加上刺史未到,不好直接定夺,只好暂时交由几家酒馆负责,待三日后选定。”
那便好办了。
“我可否向你求一份丁役名录?明日我带尽欢做些膳食去,看看能不能争下这庖厨的差事。”
“自然,我去拿。”
闻允言起身到屋内,半晌寻出来个名录册交到我手中。
我的指尖抚过名册上的姓名和籍贯,心中有了对策。
“幸好有你。”
闻言,他垂眸淡淡地笑了起来,两颊的酒窝平添了几分柔和。
“三日后赵刺史便会定下人选,元娘来得晚只怕不占上风,得拿出看家的本事才行。”
“还有一事,庖厨人选上报的时候,莫要写我的名字。”
想来闻允言也猜到,怕赵辛和记恨我害他赵家一落千丈,从而刻意给我使绊子。
“我明白,只是元娘在寻州一事已上报朝廷,赵辛和知道你此刻就在寻州,今夜还同我们问起你的近况。”
真是倒霉,天晓得这赵辛和能从宰相之位被贬至上州刺史,还偏偏来了寻州。
“不过元娘与翊王殿下交好,如今又是功臣,再加上与小芝的关系匪浅,赵辛和能官拜左丞,必定不是小肚鸡肠之人。元娘不必过于担心。”
“话虽如此,可若是暗里针对与我倒也无妨,只是若牵连了尽欢便不好了。”
闻允言点点头,脸上的困意已然有些藏匿不住。
我知今日贸然登门有些冒昧,明日他又要到坝上监工,便不好再过多叨扰,起身便要离开。
“今夜多有冒昧,我便不多叨扰了。”
“元娘。”走至门口,他沙哑着嗓子喊住了我。
我听出他声音的不对劲,许是过多饮酒加上劳累的缘故。
我回头看他,不知他有何话要同我言说,只得又返了回来,静静地看着他逐渐不再清明的眸子。
“日后可以常来吗?便是将我当作棋子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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