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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帝国的审判 帝国的审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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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稳稳落地,舱门弹开的刹那,岑叙祁已然抽身走远。
他半分停留也无,背影冷得淬满寒霜。机身尚未完全停稳,他便孤身踏下停机坪,将所有后续、所有牵扯、所有麻烦,尽数漠然抛在身后。
舱外等候的场面,是足以刺痛所有底层雌虫的极致优待。
十数名帝国顶尖军医全员躬身等候,清一色特级救治团队,随身携带着星际最精密的生命监测仪、创伤修复舱、紧急止血药剂。担架是特制恒温无菌材质,连铺垫都是柔化星级绒面,专为孱弱珍贵的雄虫躯体适配。
在虫族帝国,雄虫生来就是天授珍宝。
数量稀缺、血脉尊贵,是整个帝国倾尽国力供养、誓死守护的核心资源。哪怕只是一名来历不明、毫无功绩的陌生雄虫,只要雄虫精神波动属实,便配享用最高规格的特权待遇。
众虫不敢有半分怠慢,呼吸放得极轻,动作慎之又慎。
他们小心翼翼俯身,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一人稳稳托住温叙的后颈与腰背,一人轻抬他受伤的躯干,一人全程护住伤口,生怕稍重的力道牵扯到他的致命伤,甚至连吹拂到他面容的风都刻意抬手遮挡。
明明是素未谋面的陌生虫,明明此人身负重伤、身份未知,整个军方医疗团队却全员严阵以待。
顶级医疗资源无差别向他倾斜,特级监护通道全程绿灯开启,所有设备优先调度,所有医护优先待命。从止血、清创、体征监测到深度修复,全套最高规格救治流程无缝衔接。
一路灯火通明,一路小心翼翼,一路万人护航。
所有虫为他紧绷神经,所有虫为他加急奔走,所有人虫他提心吊胆。
哪怕他昏迷不醒、毫无知觉,依旧被整个帝国体系捧在掌心、极致呵护,半点委屈、半点苦痛都不舍得让他承受。
这是虫族刻入骨髓的尊卑规则——雄虫即天命,生来便配享万众臣服、举国偏爱。
而这份极尽奢靡的暖意与簇拥尽头,是岑叙祁截然相反的地狱。
喧闹与忙碌尽数留给身后,岑叙祁独自一人回到空旷冷清的私人公寓。屋内陈设极简,冷调的金属色调,干净得没有一丝人气,一如他常年冰封的心境。
他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勉强抬手抓过桌角的透明抑制药剂,仰头尽数灌入口中。
刺骨冰凉裹挟着浓烈苦涩滑过喉间,只能勉强压制表层翻涌的精神暴乱,却丝毫根除不了精神深处撕筋裂骨的剧痛。
药液入喉,带着刺骨的冰凉与苦涩,勉强压制体内翻涌肆虐的精神暴乱,却无法根除经脉深处撕裂般的剧痛。
岑叙祁合衣躺倒在床上,背脊绷得笔直,浑身肌肉却不受控地紧绷痉挛。
精神紊乱的后遗症骤然席卷全身,青筋在耳畔隐隐跳动、突突直跳,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再也撑不住往日的坚硬铠甲,默默蜷缩起挺拔的身躯,躬身蜷成单薄的虾状,死死隐忍,一动不动。
一室寂静,无人问询。
他独自吞下所有战场创伤、精神剧痛,以及常年积压在心的疲惫与厌憎。
夜色渐深,整座星城沉入静谧,贴身通讯器的提示音突兀划破死寂。
岑叙祁在剧烈的神经阵痛里缓了许久,才勉强抬起微凉颤抖的指尖,轻点接通。
通讯接通的瞬间,那头率先传来雌父伊洛斯低沉温柔的嗓音,满是小心翼翼的牵挂与疼惜。
“崽崽,精神力稳住了吗?今晚有没有失控暴走?是不是又很疼?”
字字温和,句句担忧,是这冰冷星际里唯一肯真心惦念他的温度。
岑叙祁喉间干涩发紧,唇瓣泛白,嗓音沙哑破碎得几乎不成调,却依旧习惯性藏起所有崩溃,平淡无波地回应:“还好。”
他不愿让雌父忧心。
可这份短暂的温柔,仅仅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通讯那头先传来一道不耐的呵斥,是雄父强硬打断了伊洛斯的低语,语气蛮横又敷衍,荒唐得刺眼:“别围着他浪费时间,客厅绿植该浇水了,立刻去打理。”
话音未落,频段被粗暴抢占,通讯那头骤然换了一道冰冷强势、威压刺骨的雄虫声线。
是他的雄父,强行抢过了通讯频段,直接打断了伊洛斯的关心。
温柔尽数碾碎,只剩刺骨的苛责与居高临下的施压。
“还好?岑叙祁,你也配说还好?”
冰冷的训斥毫无铺垫砸落,带着高阶雄虫与生俱来的傲慢与威慑,字字锋利,句句恐吓。
“边境归来就摆烂?精神紊乱这点小事都压不住?帝国养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动不动就失态添麻烦的!”
“明日晨起,去政务楼意见箱值守轮班,琐碎勤务全部接手。帝国养的雌虫,就得踏踏实实做杂务、尽本分,别整日恃功自傲、搞特殊。”
在雄父眼里,他的伤痛不值一提,他的功勋理所当然,他唯一的用处,就是服从、劳作、听话、适配帝国规则。
那头的苛责还在无休止灌入,裹挟着浓烈的恐吓与警告:
“再敢出现精神失控、拒不配合匹配、推脱勤务的情况,上报军部问责,抹除你本年度所有军功嘉奖。”
“你最好摆正雌虫本分,别给自己、也别给家族惹麻烦。”
字字冰冷,没有半分亲情,只剩规矩与桎梏。
岑叙祁静静躺着,眼底毫无波澜,只剩一片死寂的寒凉。
他早已习惯。
习惯浴血护国换不来半句安抚,习惯满身伤痕换来无尽苛责,习惯唯一的温柔被强权无情打断。
不等他开口辩解,通讯被强行粗暴挂断。
嘟嘟的忙音反复回荡在空旷冰冷的房间里,空洞、刺耳,像极了他这无人救赎的一生。
岑叙祁眸光空洞,静静凝望着纯白冷硬的天花板。
忙音嘟嘟作响,空荡的房间更显荒芜。
岑叙祁静静躺着,目光空洞地落在纯白冷硬的墙面上,眼底一片寒凉。
……
数日前,边境惨烈战役彻底落幕,虫族帝国大胜收官,肃清长久盘踞星域的外敌,稳住整片星际疆域。举国欢腾,万虫同庆,帝都全境张灯结彩,浮空礼灯彻夜不息,街巷处处皆是庆贺之声,声势浩荡绵延数城。
为犒赏三军、宴请功臣,帝国举办盛大庆功宫宴。宫殿穹顶恢弘璀璨,灯火琉璃错落铺展,殿内红毯铺地、瑞香萦绕,极尽盛世隆重。
虫皇奥斯汀亲自主持盛宴,论功行赏、安抚众臣,满殿权贵齐聚,皆是一片歌舞升平、普天同庆的繁盛景象。
席间所有上位、权贵尽数落座。一众雄虫身着华贵礼装,举杯同贺帝国大捷,彼此寒暄攀比、谈笑风生,眉眼间尽是与生俱来的傲慢与优越感。
他们无需征战、无需护国,仅凭性别特权,便能坐享沙场将士拼来的无上尊荣。
而无数浴血沙场的雌虫将士,只能垂首立在侧旁,小心翼翼躬身伺候,步步紧随、谨小慎微。她们披甲浴血、死守疆域,换来帝国盛世安稳,最终半生军功与赫赫战功,依旧抵不过与生俱来的种族尊卑。
殿内众人再度寒暄攀附、暗自较量,光影流转间尽是权贵纷争、利益算计。
岑叙祁常年抗拒帝国雌雄匹配制度,屡次驳回朝堂安排,早已是星际高层公开的争议,无数权贵暗中窥探、私语揣测,眼底藏着隐晦的嘲弄与施压。
悬浮御座上的虫皇奥斯汀,透过全息监控视野,将所有动静尽收眼底。他指尖轻点光脑,方才嘉奖全军的肃穆温和尽数褪去,眸光沉沉落向角落身形,语气平淡无波,却裹挟着星际帝国至高无上、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
主位之上,虫皇奥斯汀抬手示意乐声停歇,整座宫殿瞬间静谧,万众俯首静听圣谕。
他声线沉稳洪亮,穿透整座大殿,字字庄重,昭告天下:“此番边境鏖战,众将士浴血奋战、以身护国,击溃星域外敌,保我虫族万里星域安定、亿万子民无忧!此战大捷,功在三军,利在帝国!”
“所有戍边将士,尽皆有功!朕今日设宴论功、犒赏三军,与诸臣同贺凯旋、共庆盛世!愿我虫族国运昌隆、永世恒安!”
话音落定,庆贺之声震彻天际,。
无数雌虫将士躬身领赏,半生浴血、九死一生,方才换得这一场举国欢庆的荣光;而席间一众雄虫坐享其成、举杯共贺,轻松坐拥将士拼死换来的盛世安稳。
唯有岑叙祁独坐光影角落,与整场盛大喧嚣格格不入。
他是本次星域战役的最高统帅,是逆转战局的核心功臣,帝国半数安稳星域皆由他拼死换来。周身悬浮的顶级至尊功勋勋章,耀眼夺目,却衬得他脸色愈发惨白,身心透支到极致,眼底无半分得胜喜悦。
旁人皆沉醉于星际盛世、军功荣光,唯有他清晰知晓,这座他以血肉与精神力死守的帝国,早已用冰冷的规则,锁死了他的余生宿命。
殿内众人再度嬉笑攀附、各怀心思,唯独岑叙祁静默疏离,游离在繁华之外。他战功彪炳、权位极高,却屡次推脱帝国雌虫匹配安排,早已是朝堂公开的争议,周遭权贵纷纷侧目窃语,藏满隐晦的打量与嘲弄。
端坐主位的虫皇奥斯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端着鎏金酒杯,眸光沉沉扫过席间清冷的青年,方才嘉奖功臣的温和尽数褪去,语气平淡,裹挟着至高无上、不容反驳的帝王权威:
“岑叙祁上将,你即将年满二十岁。按照帝国铁规,需按时参与雌雄匹配”,
一句话,便是帝国自上而下的宣判。
岑叙祁脊背一挺,抬眸躬身,字句铿锵,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
“陛下,臣余生所愿,唯守护帝国、效忠陛下。此为臣毕生职责”,他试图以军功换自由,以忠心抵宿命。
可虫皇只是淡淡摇头,语气冰冷,道尽虫族千年不公的铁律:“守护家国是职责,为帝国孕育雄虫、延续种族血脉,亦是你身为高阶雌虫最重要的职责。”
没有商量,没有转圜。
岑叙祁肩背骤然一沉,万般寒凉压入心底,他缓缓屈膝跪倒,嗓音干涩无力:“……是。”
紧绷多日的神经与躯体,在这一刻彻底断弦。话音落地,他眼前一黑,径直晕倒在大殿正中。哗然声响瞬间席卷整座宫殿,满场混乱。
……
特级监护病房内,仪器红光频闪,刺耳的警报声尖锐刺耳,无休无止。
伊洛斯立在病床边,目光死死锁在仪器中央昏迷不醒的青年身上,眼底泛红,素来优雅温和的面容尽数碎裂,覆满痛色与无力。
他是高阶雌虫,手握权势、身居高位,可偏偏护不住自己放在心尖上的这只小虫。
病床之上,岑叙祁睫羽轻颤,意识混沌朦胧,虚弱地吐出两个字,嗓音轻得像一缕风:“雌父……”
伊洛斯俯身,眼眶通红,眼底翻涌着卑微的祈求,声音沙哑哽咽:“崽崽,匹配吧,好不好?只要你肯匹配,就不用再承受帝国无休止的施压”。
病房陷入死一般的长久沉默。
无人应答,亦无人救赎。
帝国的规矩如天罗地网,死死困住了这一生杀伐、半生孤苦的战神上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