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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以身赴善,异世虫族 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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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刀锋破风而来,狠狠刺穿血肉,冰冷的刃身硬生生嵌进胸腔骨骼。
滚烫的热血瞬间喷涌而出,浸透贴身衣料,黏腻温热的触感还未散尽,刺骨的冰凉便顺着伤口飞速蔓延,啃噬四肢百骸。
剧痛轰然炸开,五脏六腑皆像被利刃绞碎,可温叙眼底澄澈坦荡,没有半分悔意。
他二十二岁,年少有为,刚刚彻底稳接家族产业,前路坦荡万里,人生万事顺遂,本该坐拥安稳璀璨的余生。
那日返程,车子驶入荒无人烟的偏僻山林,山道崎岖,荒草萋萋遮覆路面,四下荒寂无人。
他无意间撞破一场藏在山野间的龌龊恶行——三名流窜的人贩子,凶悍蛮横,将一个年幼无助的小女孩死死堵在荒坡死角。
粗糙的手掌肆意拖拽、推搡、恐吓,稚嫩的孩童根本无力挣扎,细小的胳膊被攥出通红的勒痕,脚踝磨得破皮渗血。细碎凄厉的哭嚎狠狠撕裂山野死寂,绝望又无助的声响,在空旷山林里层层回荡。
为首的刀疤脸匪徒踩碎脚边枯枝,眉眼凶戾,张狂大笑,语气粗鄙又嚣张:“哭死也没用!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天塌下来都没人管你!
我看哪个不怕死的敢多管老子的闲事?”
旁边两名同伙也跟着肆意戏谑,伸手粗鲁揉乱小女孩的头发,恶声威胁:
“老实点!乖乖听话还能少受点罪,再闹直接把你丢山里喂野兽!”
三人有恃无恐,气焰嚣张,笃定无人敢阻拦,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这片山林看似死寂,实则是往来城郊的必经之路,沿路悄悄停着十几辆过路车。
每一扇紧闭的车窗后,都藏着窥探的眼睛。所有人都清晰目睹着这场赤裸裸的施暴,听得见孩童撕心裂肺的求救,心里都清楚恶行当前、弱者受难。
可整整一路的路人,竟无一人敢开窗,无一人敢出声,无一人敢上前半步。人人缩在安全的车厢里,死死装聋作哑,畏惧匪徒的凶戾,怕惹祸上身、怕被报复牵连,极致的懦弱让他们集体选择了冷眼旁观。
更讽刺的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胆小怯懦、消解心底的愧疚,不少人压低车窗,隔着老远低声议论,满口冠冕堂皇的借口。
“别冲动,对方人多还带着刀,上去就是送命。”
“这种事管不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保全自己最重要。”
“小孩子家家的,只能算她运气不好,我们普通人无能为力。”
“谁敢管啊,这年头善良最不值钱,安稳活着就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用冷漠的话术包装自己的自私,用世俗的道理洗白自己的退缩,人人置身事外,人人心安理得。
唯有零星几辆车里,有人指尖颤抖攥着手机,不敢露头、不敢出声,只能压低身形匿名报警,寄希望于遥远的救援,终究还是没有直面恶行的勇气。
满城众生,皆畏祸避事、自欺欺人,唯独温叙心存滚烫温热,骨子里的善良从不妥协,见不得无辜幼童被肆意践踏,断然做不到冷眼旁观、转身离去。
温叙将所有人的懦弱、狡辩、冷漠尽收眼底,也清清楚楚看清了眼前的凶险。对方三人凶神恶煞、暴戾恣睢,腰间暗藏利刃,手段狠辣,而他孤身一人、势单力薄,一旦上前,便是以卵击石,大概率落得重伤殒命的下场。
温叙没有半分迟疑,毅然推开车门,他以一己单薄血肉之躯,硬挡所有暴行,死死护住瑟瑟发抖的陌生幼童,硬生生为小女孩杀出一条逃生的生路。
匪徒见有人敢坏自己的好事,勃然大怒,手持利刃狠狠刺出。
滚烫的血液飞速流失,体温骤降,刺骨的寒意顺着伤口蔓延全身,窒息感与撕裂般的剧痛层层裹挟,死死困住他的躯体。潮水般的黑暗汹涌覆顶,一寸寸吞噬他的视线、剥夺他的意识,周遭所有的冷漠喧嚣、孩童哭嚎尽数远去、消散。
远处终于传来急促刺耳的警笛声,紧随其后的是120急救车的破空鸣响。
迟迟赶来的救援,终究慢了一步。
警车刹停在路边,警员迅速冲上山坡控制住逃窜不及的匪徒,那些方才冷眼旁观的路人纷纷下车佯装痛心、假意惋惜,试图用事后的唏嘘掩盖先前的懦弱麻木。
急救人员火速将奄奄一息的温叙抬上担架,推入救护车。呼吸机面罩扣在他脸上,急救按钮频繁按压。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心跳愈发微弱,耳边只剩仪器尖锐急促的滴滴预警声。最后一丝温热从指尖褪尽,起伏的胸腔彻底归于平静。
【嘀——嘀——嘀——】
刺耳的长鸣平直响起,冰冷宣告生命体征彻底归零。
意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瞬,他眼底没有不甘、没有怨悔,唯独印着小女孩跌跌撞撞、仓皇逃生的单薄背影。
他赌上自己璀璨顺遂的余生,换了一个陌生人的生机,在全员冷漠避世、人人自保的人间,做了唯一一个义无反顾、以身赴善的愚人。
天光散尽,人声沉寂,万物归于死寂。救护车的悲鸣渐远,留在荒山林地的,只剩满地鲜血与无尽唏嘘。
……
不知过了多久,刺骨至极的寒凉骤然缠上四肢,猛地将他从无边黑暗中拽回。
温叙猛地睁眼,胸腔旧伤剧痛炸裂,几乎让他再度昏厥。
熟悉的荒山土路、人间烟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死寂的墨绿色外星丛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枝桠交错封锁天光,林间瘴气弥漫,风声呜咽刺骨。
空气稀薄干涩,裹挟着一股极具侵略性、不属于地球的荒芜凛冽气息,每一次呼吸都灼烧喉咙,透着陌生星际的蛮荒与凶险。
胸口贯穿的刀伤剧痛不休,连带精神识海都充斥着极致的孱弱与疲惫。他下意识抬手,纤细苍白的指尖绵软无力,轻微一动,浑身伤口便牵扯剧痛,连最简单的抬手动作都彻底无力完成。
异世绝境,孤身一人,重伤濒死,前路未知。
胸口传来一阵阵的剧痛,还有一股极致孱弱的精神疲惫感。他下意识抬手,纤细苍白的指尖毫无力量。
刺骨的寒凉先一步拽回神智。不是阴冷山林,是陌生的密林。空气稀薄干涩,带着一种不属于地球的凛冽气息。
风声一紧,彻骨寒意骤然压落。
温叙抬眼,望见密林空地上的那道人影。
银灰军装,肩章肃杀,身姿挺拔如刃,明明立在那里,却透着一种随时会碎裂的孤冷。
是虫族上将,岑叙祁。属于顶级雌虫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却并不对外宣泄,反倒死死禁锢在他自己周身。
银灰军装衬得身姿如松似刃,军功肩章熠熠生辉,是虫族帝国最年轻的战神上将——岑叙祁。
只是此刻的他,满身硝烟未散,身形绷得笔直,却透着随时会碎裂的脆弱。
无人知晓,刚从惨烈边境战役归来的岑叙祁,正深陷极致的痛苦之中。
重度精神紊乱骤然发作,撕裂般的剧痛啃噬着他的神经与经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满身重伤,眩晕与脱力感层层叠加,让他的精神力濒临彻底崩溃。
他脸色惨白如纸,唇色尽褪,漆黑的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与厌憎。
半生征战,半生目睹黑暗。他见惯了手握特权的雄虫骄奢跋扈、恃强凌弱,见惯了无数雌虫兢兢业业、浴血护国,却依旧被肆意践踏尊严、肆意折辱玩弄。
久而久之,他对世间所有雄虫,只剩彻骨的排斥与厌恶。
视线扫过林间倒地的温叙,那一缕微弱却清晰的雄虫精神波动,让岑叙祁眼底的冷意瞬间沉到极致。
——又是一只娇生惯养、一无是处,靠着种族特权苟活的雄虫。
他本就濒临精神崩塌,自身难保,连维持基本状态都极为艰难,压根不想与任何雄虫产生牵扯,更谈不上施救。
岑叙祁面色冷冽,周身寒气逼人,毫不犹豫转身走向停靠的飞船,指尖落在启动按键上,只想立刻离开这片是非之地,远离这令他生理性厌恶的同族。
可下一瞬,他脚步突然僵住,逼着他鬼使神差地回头。
草地之上,那名雄虫胸口深嵌一柄断刀,血染衣襟,伤势致命,看着孱弱又狼狈。
可他双目轻阖,眉眼舒展干净,没有濒死之人的狰狞怨毒,没有恐惧怯懦,周身萦绕着一种平和温润、坦荡安稳的气场。
没有半分雄虫惯有的骄横、贪婪与压迫感。岑叙祁心口莫名一滞,紊乱狂躁的精神力,竟诡异地平复了一瞬。
这突如其来的异样,让岑叙祁满心抵触、极度不适。
他死死蹙起眉峰,强行压下心底那点不该有的动容,他强行给自己找了个冰冷、功利的理由——
“不过是怕放任一名雄虫死在无人区域,事后被雄保会追责,徒惹麻烦罢了,仅此而已,绝非心软”,岑叙祁心里恨恨的想。
体内的经脉的剧痛还在疯狂窜动,眩晕感席卷全身,岑叙祁咬紧牙关,强忍所有不适,转身迈步上前。
他浑身肌肉紧绷,每动一下都牵扯满身伤病,耗费极大力气,才将地上的人小心抱起。
怀中人身形单薄,呼吸浅淡,安静温顺,没有半分雄虫惯有的傲慢压迫,干净得让他麻木多年的感官骤然松动。
岑叙祁压下心底所有纷乱的异样,冷着脸抱人登船,嗓音沙哑冰冷,刻板地对着通讯器吩咐:
“返航,发现一名受伤雄虫,移交军方医院看护。”
全程公事公办,冷漠疏离,看似只是随手处理一桩麻烦公务。
可只有岑叙祁自己清楚。他本可以置之不理。是他自己,在万般厌恶雄虫的本能里,破例留住了这一个与众不同的虫。
飞船腾空,划破异星苍茫天际。两个满身伤痕的人,于无人知晓的星际角落,悄然撞上了彼此命运的开端。
而此刻医院监护舱内,本该沉睡的温叙,指尖骤然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