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侵蚀 花神 ...
-
花神殿后院静得凄凉，往日终年不败的仙花尽数凋零，四下一片荒芜。
江惜宁独自坐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拢着一束彻底干枯的花枝。花瓣脆得一碰便簌簌掉落，就像他此刻摇摇欲坠的仙力。他素白的衣袍上，还沾着浅浅淡淡的魔气瑕斑，洗不净，褪不去，是镇渊封印破损后，留在他身上的印记。
万年安稳的镇渊封印，不知何时从深渊深处裂开了缝隙。
禁锢了无尽岁月的魔气疯狂外泄，顺着风席卷整座花神宫殿。世间纯净的草木灵韵被浊气污染，殿前殿后所有娇嫩的仙草灵花，一夜之间尽数失了生机，蔫蔫地伏在干裂的泥土里，再无半分往日繁盛的模样。
江惜宁缓缓起身，垂眸望着满地残败的花枝，心底漫开一丝酸涩。他俯身，一点一点将这些伴他千年的花木残枝埋入土中，动作轻缓，带着难以言说的怅然。
可他才直起身，眉心那枚与生俱来的玫瑰花神印记，骤然滚烫起来。
灼热的温度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是有烈火在神魂里灼烧，疼得他指尖微微发颤，冷汗落下。
下一秒，渊低沉幽暗的嗓音，毫无预兆地钻进他的识海，字字蛊惑，缠人不休。
“花神殿下，我这几日折磨得你日夜不得安宁，你当真半点都不打算入我魔道？”
江惜宁敛下眸中翻涌的不适，语气清冷又坚决，直接打断了他的蛊惑：“渊，你别妄想了。我绝不会同你同流合污。”
识海里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带着几分嘲弄与偏执，藏着势在必得的恶意。
“好。”渊的声音悠悠回荡，“那我便好好看着，你这坚不可摧的仙心，究竟还能硬撑多久。”
话音落，汹涌的魔气骤然冲破桎梏，狠狠灌入江惜宁的识海。
刺骨的戾气疯狂冲撞着他的仙魂，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浑身一软，再也撑不住身形，直直跌坐在冰冷的土地上。十指死死攥着身下的泥土，细碎的痛哼压抑在喉间，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就在他神魂快要被魔气击溃之际，一道清浅的青影乘风疾掠而来。
温泽絮快步上前，伸手便想去扶起瘫倒在地的人。
虚空之中，漆黑的雾气缓缓凝聚，渊的虚影悄然浮现。他墨色的眼眸沉沉落在温泽絮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不解：“草神，你次次护着他，究竟何必？只要他肯归顺于我，往后便再也不用受这份蚀骨折磨。”
温泽絮身形稳稳站定，下意识将虚弱的江惜宁牢牢护在身后。周身温润的草木仙力悄然涌动，筑起一道单薄却坚定的屏障，戒备着眼前的魔气。
没有直白的应答，却已然表明了他的立场。
渊的笑声陡然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笼罩整座寂静的后院，裹挟着凛冽的戾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既然你执意护他，那便无妨。温泽絮，你便陪着他，一同坠入魔道，永世沉沦便是。”
虚影转瞬消散，可漫天肆虐的魔气，分毫未减。
温泽絮立刻低头俯身，看向怀中的江惜宁。
此刻的少年早已没了往日清冷温润的模样，一双澄澈干净的眼眸彻底异变。半边瞳孔覆上暗沉的灰翳，余下的眼底，正一点点浸染开妖冶的血红。眉心的玫瑰神印彻底暗沉发黑，染满诡异的红黑纹路，魔气顺着肌肤肌理不断蔓延、盘踞，一点点侵蚀着他的仙骨仙魂。
“阿宁。”温泽絮放轻声音，低声唤他的名字。
他抬起手腕，纯粹温和的草木本源之力丝丝缕缕溢出，轻柔缠上江惜宁的周身，一寸一寸压制着肆意作乱的魔气，试图替他缓解蚀骨的痛楚。
魔气侵魂的剧痛太过猛烈，江惜宁浑身紧绷，意识渐渐涣散。极致的折磨席卷而来，他终究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死在温泽絮怀里。
温泽絮小心翼翼将人抱起，动作轻柔地将他安置在榻上。
看着少年苍白无血色的面容、紧蹙的眉头，还有肌肤上未曾褪去的魔纹，他眼底满是沉凝与心疼。心底已然悄悄敲定了一处三界无人知晓的隐秘秘境，那是唯一一处或许能隔绝魔气、护住江惜宁的地方。
思虑既定，他深深凝视着榻上昏睡的人，将所有担忧藏于心底，转身快步离去，踏出了荒芜的花神殿。
彼时的东海之上，早已不复往日平和。
漆黑的浊浪翻涌不息，滔天黑水拍打海面，声势骇人。镇渊封印碎裂之后，深渊之下积压万年的魔物尽数出逃，盘踞在整片东海海域，虎视眈眈地窥伺着三界生灵，四处作乱。
一头身形庞大的水渊魔物破开厚重的海面，携着汹涌浊浪直冲而来，巨口大张，带着浓烈的腥腐之气，意图将前路的温泽絮一口吞噬。
温泽絮神色淡然，无半分惧意。抬手之间，凌厉纯粹的草木仙力骤然迸发，化作一道凌厉杀招，直直劈向魔物。不过一瞬，方才还凶戾无比的巨型魔物，便彻底溃散在碧海浊浪之中。
他立于狂风翻涌的浪头之上，衣袂翻飞，声音清亮沉稳，穿透呼啸风声与翻涌浪声：“草神温泽絮，请七神之首，沧澜现世！”
话音落下，翻涌不休的万顷碧波骤然向两侧分开。
沧澜踏着层层浪涛御风而来，白衣胜雪，气质清冷绝尘。他轻抬袖袍，澄澈水光瞬间铺展开来，化作无边结界，将所有逃窜作乱的魔物尽数锁回水渊深处，躁动不已的东海黑水，也渐渐归于平静。
他微微眯起眼眸，看向立在海边的温泽絮，语调清淡平和：“无故唤我现世，所为何事？”
温泽絮没有半分耽搁，将江惜宁封印破损、魔气侵体、被渊步步纠缠折磨的所有始末，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沧澜静静听完全部经过，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事态至此，你为何不取他体内残存的封印本源？那本就是他自身仙力所化，物归原主，未必不能解此困局。”
“动不得。”温泽絮轻轻摇头，眸色满是凝重，“当年渊为固封印，将自身仙魄尽数融入封印之力，深埋在阿宁神魂最深处。我若强行剥离本源，他仙魂必然溃散，再无生机。你不知过往，上一次他魔气失控，独身一人迎战数万魔军主力，拼死稳住战局，险些神魂俱灭、让三界防线彻底崩塌。”
沧澜闻言微微动容，轻声叹道：“原来凶险至此。”
“沧澜，如今三界之中，唯有你能相助阿宁。”温泽絮抬眸，语气恳切。
而此刻，陷入昏迷的江惜宁，正被困在自己的意识幻境之中。
天地之间只剩一片暗沉血色，冰冷厚重的锁链层层缠绕，死死捆住他的四肢，将他牢牢禁锢在这片荒芜的幻境里，动弹不得。
渊的身影缓缓从漫天血雾中踱步走出，身形朦胧，气息幽暗。他俯身抬手，指尖轻轻挑起江惜宁的下颌，语气慵懒又蛊惑，藏着让人胆寒的偏执。
“再好好想想？随我入魔，挣脱所有束缚，你便再也不用受这无尽苦楚。”
江惜宁本能地偏头想要避开，却被他强行掰回脸，无从躲闪。
渊定定凝视着他绝色清丽的眉眼，低低轻笑，语调阴恻又冰冷：“这张脸，冠绝三界，当真好看。只是不知，若是被魔气彻底腐蚀溃烂，这份绝色，还能剩下几分？”
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浓烈的压迫感裹挟着恐惧席卷心神。
江惜宁骤然睁眼，猛地从幻境中挣脱。
入目便是沧澜清冷的身影，源源不断的纯净水泽仙力萦绕在他周身，温柔梳理、净化着他体内躁动肆虐的浊气，一点点抚平他受损的神魂。
他微微怔神，带着几分诧异开口：“沧澜，你早已归于沉寂，神魂寂灭多年，今日为何会破例复苏？”
“是泽絮寻我出关。”沧澜指尖仙力未停，淡淡作答，“水泽之力可克阴邪魔气，最适合替你压制体内浊气。”
他稍作停顿，话锋一转，点破眼下无解的困局：“你依旧打算死守残破的封印？如今天下魔乱四起，以你如今受损的仙力，根本无力镇住躁动的魔渊。”
江惜宁垂眸沉默许久，心底早已做好了抉择，抬眸时眼底只剩一片决然：“我有一法可平定这场祸乱。魔渊力量太过霸道，寻常封印根本无用。届时便引世间草木大地的神魂之力，将我与魔渊一同拖入轮回，彻底封存这世间祸患。”
“我早已料到你会这般选择。”沧澜神色平静，早已洞悉他的心思，“我与温泽絮会随你同行。你重塑封印、坠入轮回之际，我二人会全程为你净化残余魔气。你最大的症结，便是体内魔气根深蒂固，永远无法彻底根除。不过，除却轮回险招，尚有最后一条退路。”
江惜宁心头一动，连忙抬眸追问：“是什么法子？”
“上古秘术，双修。”
沧澜一字一顿，缓缓道出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却藏着撼动仙途的重量。
一旁正执盏饮水的温泽絮，闻言瞬间被茶水呛得剧烈咳嗽。他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声音都微微发颤：“你说什么？双……双修？”
沧澜微微颔首，目光澄澈笃定，缓缓解释着这失传的上古秘术：“此术源自上古神魔大战，早已绝迹三界。我偶然在残存古籍中见过记载，双契缔结，需两位神明以神骨为媒、红线为缚，彻底绑定神魂命数。
一神主净化浊气，一神主共生相守，自此你我不分彼此，祸福相依。二人心意相通，再无半分私心杂念，一生同生，一亡俱亡。只是代价惨烈，若一方陨落，另一方会承受一模一样的神魂剧痛，永世无解。”
殿内一片寂静。
江惜宁没有应声，只是静静抬眸，定定望着身侧错愕失神的温泽絮，眼底情绪复杂万千，难言对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