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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华还是北大 我们驻足在 ...

  •   毕业五周年的同学聚会上,班长喝多了,拍着桌子喊:"哎!你们还记得当年咱理科班那俩怪物不?年级第一第二,跟开了挂似的!"

      满桌哄笑,然后有人忽然噤了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我。

      我端起啤酒抿了一口,冰碴子硌得牙酸。我说:"记得啊,晏淮嘛,我同桌。"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群里有人发了当年的毕业照。我点开,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切进了QQ。

      聊天记录停在2019年6月6日的上午。

      他:明天加油。

      我:你也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高二分班,我和晏淮成了同桌。

      一张课桌,楚河汉界。我是年级第一,他是万年老二,俩人之间的气氛比数学压轴题还拧巴。他冷着一张脸,一天说不了三句话,上课记笔记,下课刷题,连喝水都保持着同一个频率,像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他可真闷!

      那时候我挺烦他的。烦他永远面无表情,烦他每次考试都咬我咬得死紧,烦他明明跟我差不多大,却把自己逼得老气横秋。

      转机是那年的省数学竞赛。

      班主任把我俩都报了名,说"你们俩去,省一稳了"。

      赛前集训那一个月,每天放学后我们都留在教室刷题。

      一开始还是各做各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在纸上划的沙沙声。直到有天我卡一道数论题,卡了半小时没思路,草稿纸撕了三张,我很崩溃。

      他沉默地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来,上面用铅笔写了个关键的引理,字清瘦有力,和他人一样。只在旁边标了两个字:"试试。"

      我转头看向他,他任然面无表情地写着题。

      我顺着那个思路往下做,果然通了。

      “牛啊你!”我对他说。

      他转过头对我微笑了一下,我们又各做各的,教室里闷得出奇。

      从那以后,我们就开始互相讲题。他讲数论和组合,思路清奇,几句话就能点透;我讲代数和几何。有时候为了一道题争得面红耳赤,争到最后发现俩人都错了,就对着卷子沉默半天,然后他先憋不住,嘴角微微翘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竞赛那天在省城,住同一个酒店房间。晚上我听得见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可能怕第二天考砸。其实我也很怕,只是高中里面第一次去省上竞赛。

      黑暗里他开了口,声音哑哑的:"别紧张,你比我强。"

      我愣了一下,他这话像是对我说的,前半句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我开口说道:"你也不差。"

      他没再说话。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鼻梁的影子很好看。

      那次我们都拿了省一。领奖状的时候,他站在我旁边,还是那副没表情的样子,我下台的时候高兴地跟他说:"走!回去我请你喝可乐。"

      他对我笑了,随即又道:“行了,团体赛你功劳大,我请你得了。”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晏淮这块冰,好像也不是完全捂不热。

      后来就是运动会。班长凑不齐男子4×400的人,硬把我俩都报上了。

      他跑第三棒,我跑第四棒。接力棒递到我手里的时候,他低声说了句"冲",气息带着点喘,热气扫过我耳朵。我没回头,攥着棒就往前冲。

      我们班拿了第三。领奖的时候班长非把我和他推到中间,说"俩省一选手,这才是黄金搭档"。不知道谁从哪儿搞来一张塑封的破奖状,上面写着"最佳兄弟奖",硬塞给我们。

      他拿着那张奖状,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

      我拍了拍他肩膀:"行啊兄弟,最佳兄弟。"

      他瞥我一眼,把奖状塞进了书包最里面那层。

      做同桌的日子久了,我才发现晏淮其实挺闷骚的。

      他喜欢唱歌。这是个秘密,只有我知道。

      他家里不让唱,说耽误学习。所以他只在晚自习最后十分钟唱,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有时候是周杰伦,有时候是林俊杰,还有些我叫不上名字的歌。

      我假装在刷题,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耳朵竖得比兔子还尖。

      有次他唱《晴天》,唱到"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声音忽然小了下去。我偏头看他,他低着头,在整理笔袋。

      "怎么不唱了?"我问。

      "忘了。"他含糊地说。

      忘了?

      我笑了,心里想着:行吧。

      ……

      有天晚自习,我在草稿纸上写:清华还是北大?

      推过去给他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提笔在后面写:北大。

      然后把纸推回来。

      我笑了,接着写:那我考清华。

      当时我想着都在北京,离得不远。

      他没再写,把那张草稿纸折起来,塞进了笔袋里。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北京是板上钉钉的事。清华和北大,隔一条街,想见面叙旧就骑个自行车过去,那时,他还能给我唱歌。

      十七岁的人总觉得,只要努力,什么都能得到。

      浩浩一中,让两个少年对未来抱有无限期望。

      ……

      高考熟悉考场的前一天晚上,他在QQ上给我发消息:高考加油。

      我回:你也是,北京见。

      盯着屏幕等了半天,他只回了个"嗯"。

      我本来还想说点别的,比如考完了去吃火锅,比如那首《晴天》你还没唱完呢。但想了想,算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可是没有以后了。

      第二天早上,我在考场门口等了他一会儿。考生都进去得差不多了,他还是没来。

      后来班主任红着眼睛告诉我,晏淮昨晚出了车祸,正在ICU抢救。

      我站在考场门口,六月的太阳晒得人头晕,握着准考证地手止不住地发抖。

      冷吗?

      那两天的考试我是怎么考完的,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中午饭吃了几口我就往医院跑一趟,每次都只能隔着玻璃看他一眼。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

      ……

      录取通知书到了,我填的清华,可惜他的北大收不到了。

      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去了医院,他恢复得很好,我拿了把凳子坐在他床跟前跟他讲我考试有多么紧张。

      他笑着说:“你是年级第一,清华十拿九稳,紧张啥呀。”

      你说我紧张什么呢?

      我坐在他床边,剥了个橘子递给他。他接过去,手指还是瘦的,骨节分明,只是比以前白了些——躺了太久的缘故。

      我想,要是他胖一点就好了,也不至于现在会瘦成这样。

      "你什么时候出院?"我问。

      "快了,"他咬了一瓣橘子,"医生说再观察两周。"

      我嗯了一声,没话找话:"那你……明年还考吗?"

      话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不是明摆着戳人痛处吗。

      他却很平静,橘子瓣在指尖转了转:"考啊,为什么不考。"他抬眼看我,眼睛还是那样清清亮亮的,"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北京嘚瑟。"

      我笑了,心里那块堵了好几天的石头忽然松了点。

      “……我还是没能考过你啊!”

      “这次我还输的这么彻底。”

      他苦笑着,跟我说着这些,我却不知如何回答他。

      那天我在医院待到很晚,给他讲班里谁估分估了多少,讲班主任说我们班这次考得都不错,讲班长估完分就去网吧包夜了。他靠在枕头上听,偶尔插一句,大部分时间只是笑。

      夕阳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脸上。他比以前白了很多,也瘦了很多,下颌线锋利得像把刀。

      临走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最佳兄弟奖"奖状,放在他床头柜上。

      "这个,你收着。"

      他拿起那张塑封的破奖状,指尖在"最佳兄弟"四个字上摩挲了一下,嘴角翘了翘,又很快压下去。

      "幼稚。"他说。

      但他把奖状放在了枕头旁边。

      ……

      一想到转眼间五年没见了。

      聚会结束后我看着和他的聊天界面,想着暑假了他应该从北京回来了吧?这么多年居然没有在北京见到过他。

      界面上他出事之后我给他转了我打暑假工挣的钱,他没要,我死缠烂打,最后他把我拉黑了。

      那天医院回来后我发现他又把我拉了回去。

      我想碰碰运气,去他原来的住房找他。

      凭着模糊的记忆,终于找到了。

      打开门是个圆脸的阿姨。

      我有些诧异,问道:“您是?”

      她也有些茫然:“年轻人,找错门了吧?”

      我不可能找错,我开口说道:“请问这里原住户是搬走了吗?”

      她道:“哦,是、是的。你是他朋友吧?他四年前就搬走了。听说那家一个小伙子,跟你差不多大吧,正准备复读,结果呀她娘病倒了,没读成。”她是个自来熟,跟我多说了几句,又叹了口气摆摆手道,“这是个可怜的娃娃……可惜咯可惜咯……”

      我感到很惊异,茫茫然下了楼。

      走之前我问她知不知道他们现在住在哪儿,还好她知道,给我指了条路,就在城东区。

      那边是老城区,我想他们搬到那边去了,肯定是经济不太富裕。

      于是我又在路上买了点水果和牛奶,想来拿钱他也不会收。

      老城区虽然不比城西区那样热闹,我却能在这样的环境中感到生活的宁静。

      不,很快又不宁静了,一想到他被困在这样的地方,不免唏嘘。

      ……

      “咚咚咚——”

      门打开了,是一个姑娘开的门。

      听晏淮说过他有一个妹妹,现在想来应该上初中了。

      就是眼前这个。

      她有点惊讶:“你是……”

      我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支支吾吾过了好久开口:“我是晏淮的高中同学,这么久没见来看看他。”

      她似乎松了一口气,说道:“你找我哥啊,他还没回来。”

      我问道:“没回来?他去哪儿了?”

      “妈病了,这一病就是这么久,家里总要有人支撑起来……我哥他……在外面打工……”

      “打工”……

      他不该打工的……至少,不该落到这个地步……

      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正说着,晏淮回来了。

      他看到我很是惊讶,良久,他开口道:“……你……你来干嘛?”

      “来看看你。”

      他这些年还是那么瘦,脸还是像纸一样白。

      他咳了两声,招呼我进屋。

      我也帮着他照顾着他的母亲,日落,我买了瓶酒,和他在天台上聊天。

      晚上比白天凉快的多,风吹着我们的头发,很舒服。

      我和他碰了一杯,五年没见,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先开了口:“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他苦笑了一下,拿着手中的酒喝了一口。

      “你觉得我现在过得好吗?”

      我无法回答。

      我想说:“你说过要在北京等我的。”可是觉得说起来也太肉麻了,于他而言,何其伤他心!

      但是他又说了:“你呢?北京好吗?”

      我“嗯”了一声。

      天台的风很大,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乱的。这么多年了,他被生活硬生生磨出了一副担子的形状。

      "你……"我顿了顿,"就没想着再考一次?"

      我真是没话找话。

      他笑了一下,仰头喝了口酒,喉结滚了滚。

      "我妹今年初三,"他说,"我妈那个病,离不了人。家里总得有个人撑着。"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帮你",又咽了回去。

      太轻了。这句话太轻了。五年的重量,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我帮你"就能托起来的。

      他像是看穿了我在想什么,偏过头看我,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很。

      "别这样,"他说,"你能来看看我,我挺高兴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抽出一根,又像是想起什么,问我:"介意吗?"

      我摇头。

      他点燃了,火光在暗里明灭。他抽烟的姿势很生,呛了一下,咳得肩膀都在抖。

      "什么时候学会的?"我问。

      "就……这两年。"他含糊地说,"有时候熬通宵,顶不住。"

      我没再问。熬通宵做什么呢?搬货?代驾?还是在哪个工地上守夜?我不敢想。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聊。他问我清华的食堂好不好吃,问我北京的冬天是不是真的会刮很大的风,问我有没有见过未名湖的冰——他说他以前在书上看到过,说冬天结了冰,能在上面走。

      我一一答了,说得很慢,像是怕漏了什么细节。

      在答题时,我的语言表达很清晰,可回答他的问题时,又那么嘴笨……

      他听得很认真,烟烧到了手指才反应过来,"嘶"了一声甩掉。

      "真好啊,"他低声说,"北京真好。"

      我好几次转头看他,都刚好撞上他的目光。

      第一次他飞快地移开了,盯着手里的酒瓶,手指收紧了一下。第二次他没躲,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看什么?"

      "没什么,"我也转回去看远处的灯火,"就是觉得……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

      "老了?"

      "你才二十几,"我顿了顿,"不,你还是像……”

      如若换作刚认识他的那个我,那时的我居然觉得他老气横秋。

      但他还是那个会在我卡题时默默推来草稿纸的人,还是那个唱歌唱到一半会忽然停下的人,还是那个嘴角翘一下就会很快压下去的人。

      我余光瞥见他手腕内侧几道浅浅的疤,我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更不敢想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颜色已经淡了,但还看得清。

      我下意识想伸手去碰,抬到一半又收了回来,攥成拳头放在身侧。

      他好像察觉到了,把手自然地插进了口袋里。

      “还会做题吗?”

      他低低笑出声,笑意浅浅浮在嘴角,没有落到眼底。

      "夜里忙完所有活,躺下睡不着,偶尔会翻两道旧数论题。"他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目光像是穿透夜色,落回很多年前那个灯火通明的教室,"只是再也没有一张课桌,有个人跟我争解法,吵到最后发现两个人全都做错。"

      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想起了那张草稿纸。

      写着清华还是北大,他写到:北大。

      我在北京无数个深夜拿出来看过那张纸。下课骑着单车穿梭校园,闲下来的时候,他可以完整唱完那首没唱完的《晴天》。可梦终究只是梦,重病的母亲,亟待长大的妹妹,一整个家庭沉甸甸的担子,全部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我惦记的从来不是那个天赋耀眼的第二名,是晏淮这个人。

      可我不能开口。

      我的想念与憧憬,于此刻的他而言,只是轻飘飘的慰藉,改变不了眼前一地琐碎艰难的现实。说出口,只会给他添上一份无从回应的为难。

      晏淮似乎看透我全部欲言又止,他侧过头看向我。

      懂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拿起酒瓶,跟我碰了一下。

      "喝一口。"他说。

      我仰头喝了一大口,呛得咳了两声。他伸手想拍我的背,手伸到半空,又收回去了,改成把酒瓶往矮墙上一放,声音有点哑:"慢点儿喝。"

      风很大,吹得我眼睛有点涩。

      "不必替我惋惜。"他声音很轻,被晚风揉得有些模糊,"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只是偶尔夜深,会怀念教室关灯之前,那一小段安安静静刷题的时光。"

      我们就那样靠着矮墙,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很多时候长久沉默,风吹动晾衣绳上的衣物,瓶盖在脚底偶尔被碾动,远处城市的喧嚣遥遥浮上来。谁都不去触碰北大,不去提北京,那些滚烫的少年期许,只适合安放在回忆里。

      下午喝的酒还没怎么醒,到现在我觉得有些迷糊了。

      我往墙边又靠了靠,脚下踢到一个空瓶盖,身子晃了一下。

      他几乎是立刻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很用力,指尖扣得有点紧。他的手还是凉的,但很稳。

      "小心点。"他说。

      他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手,退开半步,重新靠回墙上,像是刚才那一下只是本能。

      "站里边点儿,"他盯着远处的灯火,"这墙不高,摔下去不轻。"

      "嗯。"我应了一声,酒劲好像一下子全涌上来了。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他又唱起了《晴天》,仿佛我们还在教室里,他将那句唱完了,唱给了十七岁的我听。

      "下去吧。"

      走下灯光忽明忽暗的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一亮一灭,光影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流转。到单元门口,湿漉漉的晨雾笼罩过来。

      ……

      "保重。"

      "你也是。"

      我转身离开,脚步放得很慢。走出去几步,我听见他在身后叫了我一声。

      "哎。"

      我猛地回头。

      他站在单元门口的晨光里,身形单薄,像一张快要被风吹走的纸。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像是要把什么话咽下去,最后只是摆了摆手。

      "路上小心。"

      "……好。"

      我转过身,这次没有再回头。

      晨雾很浓,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我想,还好他看不见。

      回到北京之后日子照常往前流淌。实习,工作,四季更迭。那张边角磨得起毛的草稿纸,依旧安安静静夹在旧书之中。微信没有拉黑,对话框静静躺在列表,他朋友圈永远一道横线。逢年过节,我斟酌许久发一句简短问候,他会礼貌回复寥寥两字,不会再多说半句。

      不会倾诉过往,不会再触碰少年时代那些落空的期盼。

      偶尔回乡,我会绕路经过那栋旧楼。抬眼望向那一方天台,空荡荡的,再也不会有两个少年,在晚风之中碰杯。巷口超市偶然播放起那首《晴天》,旋律飘过来,我站在街角听完半首,转身走开,不曾上前打扰。

      我们没有争吵,没有决裂,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

      回忆起来,有一个人跟我说:

      “有机会,真想去北京看看。”

      我记得我对他说:“那我带你去。”

      他只回了一句:“我没有那个机会。”

      我们驻足在2019年,我们的十七岁回望,一切如常。

      ……

      年少时距离只是课桌中间一道楚河汉界。长大之后,却是两座完全不一样的人生,隔得遥遥相望。

      我们完整地拥有过十七岁的那一段少年时光。

      热烈、昂扬。

      我们止于年少,止于相望,止于一生。

      北京的车站人山人海,

      你缺考了。

      ——本短篇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清华还是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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