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风吟》六月飞鱼

2、秦岚·风吟

　　不可避免的，他看到了我，我也愣愣的看着他的眼睛，双方相视一笑，彼此默契。他正在弯腰买东西，还时不时的讨价还价，我在一边看着他，他愈发成熟了，眉宇间深刻的伤痕已经倦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平和的模样，是一个活在烟火人间的朴质的男子。

　　“陆之泽，没想到你也喋喋不休的讨价还价啊！”我高兴的看着他，想借用我的并不热闹的话来消除彼此的多年未见的隔膜。不料，他却沉默了，只尴尬一笑，略微点点头。这时一个女孩走了过来，笑容轻盈，一把抓住之泽的手，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望望之泽，“之泽，她是谁啊？”

　　之泽微微一笑，说：“我高中的一个同学，刚巧碰到了。”

　　我注意到之泽用的是“同学”这个词，连“朋友”这个词都没有使用，我感到我顿时被这寒冷大雪冰封，成了在寒风中孤独矗立的冰雕。我含糊地点点头，然后急忙说道：

　　“不好意思，我有事要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聚。”

　　我胆怯地跑开了，心猛地跳个不停，回过身望去，只见那女生挽着之泽的手，依偎在他身上，此时一片雪刚好落在我的脸上，像是月光女神的眼泪。

　　这个冬天，我感到很冷。

　　夜晚回到家，我躺在床上难以入睡，白天遇见之泽的情景还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我站起身，拉开窗帘，外面因为被雪铺垫了厚厚一层的银色，倒也显得光亮。我长呼一口气，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给之泽：

　　之泽，要不然我们明天聚聚吧。只你我二人。

　　我不安地放下手机，又渴望听到短信铃声响起，焦灼而欣喜。结果过了好几十分钟仍旧没有回复，我又发了一条过去：

　　要是你没时间的话，那就算了。

　　我躺下准备入睡，没想到立刻有回复短信了：

　　好！我现在还在外面玩，刚才你发的短信没看到。明天去丽文大街的转角咖啡厅。

　　第二天，我算是盛装出席，把我最好的衣服都穿上了，来来回回地不知道试了多少种搭配，直到满意才罢了。

　　这家咖啡店是以前高中的时候之泽来得最多的一个地方，那时我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像是一只猫，模仿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喜欢看他因为夕阳而显得更加英俊的面庞。空闲时间，之泽会来到这里，拿着自己喜欢的书，安静地看，像是一副未经雕饰的素描。

　　我走了进去，之泽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向我招了招手，“这里！”

　　我微笑地迎着他，“我没来迟吧？”

　　“是我来得太早了。”之泽认真地看着我，“秦岚，你变化好大啊。”

　　“哪有什么变化呢？我不还是我吗？”我恬然一笑。

　　“唉。没想到一转眼四年就过去了，我们如今都已经大学毕业了。光阴无情啊！”之泽抿着咖啡，伤感地叹道。

　　我喝着已经为我点好了的咖啡，味苦，之泽果真还记得我的口味，我喝咖啡向来喜欢苦味的，记得我第一次和之泽说起的时候，他惊诧得望了我几秒。

　　“你最近怎么样？”我问他。

　　“还行。马马虎虎。工作已经找到了，各方面也算差强人意吧。”

　　“是啊，你什么都有。昨天那个女生是你女友吧？”我强颜欢笑，问他。

　　之泽点点头，“嗯。大学里认识的。你呢？应该也有了吧。秦岚，你留长发的样子很好看。”

　　“嗯。”我简短地应了声，不知承认我有男友还是他说我现在的模样很好看。

　　接下来我们都沉默了，窗外的雪仍旧纷纷扬扬，我们都在尽力地回避谈论一个人，但是我还是问了他：

　　“你现在有一吟的消息吗？”

　　之泽的脸色变得黯淡，他颓然地放下咖啡，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只当她从未存在过。”

　　我诧异，原来这么多年，之泽并未忘记一吟留给他的伤痛，别人说若是在意一个人，那么即使沧海桑田，心中也永远会记挂着他，人海茫茫，如果年月都无法消刻一个人，磨灭一段感情，那么就没有所谓的过眼云烟，我知道之泽从未忘却一吟，不然他何以时至今日都无法释怀。

　　但是，为何我却这般不愿，不愿他存留她的记忆，许多次我都在想若是时光能倒流，我是否当年会勇敢一点，这个遗憾终是落花流水，不堪回首，并且随着年月增长，愈发倦怠。

　　我说：“陈年旧事，我们不谈也罢。”

　　随后我们过滤掉了所有关于一吟的记忆，只说些高中一些故人，零零散散之间，话语逐渐用尽，彼此强撑着的笑语也就松垮了，当之泽终于走了之后，只剩下我一个人里留在原地，留在旧事里，留在无尽的伤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