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风吟》六月飞鱼

3、秦岚·风吟 当一吟

　　当一吟欢快地骑着自行车，载着我穿过校园间时，我觉得我们是天地间最快乐的人。清风吹过她乌黑的秀发，拂过我的面庞，碎汞般的阳光掉落在我们身上，跃动着的光斑时而可见。

　　我不知道原来幸福这么容易，仿佛触手可碰。

　　一吟是我高一时的同桌，她长相温柔可人，身形窈窕，肤色白皙，是罕见的美妙的女子。而我却不能及她十分之一，如果她是白天鹅，那么我就是丑小鸭了。

　　初始，我并没有想和她成为朋友，我虽然外貌不如她，却也是一个自尊要强的人，不愿意受别人摆布和耻笑。

　　但一吟从来不要强，也不逞能，并不因为自己的样貌出众而自傲自大，这一点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如她外表那般，她恬静得就像一只乖乖兔，安静得让人舒服。我对她的好感骤然猛增。

　　一吟喜欢跳舞和音乐，她有一把原木吉他，简单朴素，她会经常弹奏一些曲子给我听。

　　而正像有句话，长得好看的人一般成绩都不怎么样，一吟的学习成绩在我们班是中等，而我则永远是第一名，这一点让我很安心，不至于在她面前我一无所有，而学习是我心中最紧要之事，也是我唯一擅长的事，除此之外，我对于一切都不感兴趣。

　　有时，一吟题目做不到会来问我，我会耐心地为她讲解，而被问烦的时候，我会用手指着她的脑袋说：“真是的，这么简单也不会，真不知道你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一吟则会一笑，然后张着一双眼可怜兮兮地望着我，“我就是笨啊。快，再给我讲清楚点。”我看着她那副楚楚动人的样子，没办法地再给她讲了一次。

　　闲暇时间，一吟会弹琴给我听，会带我去各种各样的地方，走走玩玩。一吟是走读生，不住在校园里，有天早上，我们正在早读，一吟拿出一碗面，“快吃！这是我给你带的牛肉面！”

　　“那怎么行！我们早读还没结束！”我拒绝道。

　　“这可是十块钱一碗的，我特地为你带的，凉了真的不好吃，而且离早读结束还只剩几分钟了，怕什么！”

　　我接过面，吞了起来，我怕老师会突然来袭，一吟在一旁笑个不停，“小心烫着嘴！”

　　没想到天不凑巧，那天刚好班主任来检查早读，我一下子慌了，赶忙将剩下的面条一吞，结果打了一个大大的响嗝，班主任犀利地望了我一样，我脸如火烧，而一吟却躲在书的后面无声地笑个不停！我白了她一眼，意思在说“还不是你带的面给闹的！”

　　一吟可以算得上是我们学校里的校花，不仅我们班，而且其它班里的男生都在追求她，她的桌子上时不时就有一大堆信，或者廉价的项链，玫瑰之类的表白礼物。而每次一吟看也没看地丢在了垃圾桶，不耐烦地说道：“庸俗！”

　　坐在我们后面的是一个叫陆之泽的男生，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向一吟表露情意的男生，他带着眼镜，长相英俊，身形挺拔，而且学习成绩仅次于我，还会画画。

　　他平时比较沉默，很少与人说话，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有太阳的时候往往将窗帘拉到自己身旁，然后开始蒙头睡觉。

　　之泽的数学物理成绩非常好，一点就通，数学卷子要是出难了，之泽的就会是第一名，而我就会落居第二。

　　之泽不同于那些整日埋头苦学的人，他像是一个物外之人，一个无师自通的天才，他喜欢带纯白色的耳机，面容忧郁，孤独桀骜。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留意起他来，但是每当我转身的时候，看见他的面容就觉得欢喜异常。

　　而且，最让我开心的是，一吟和之泽之间并无太大的联系，他们两个很少主动说话，也不经常交流，那么我就算得不到之泽，我在一旁静静地欣赏也很满足。

　　可是，世事难料。周天下午是学校统一放假时间，一吟回家去了，班里的人也各自出去玩了，班里的人只剩下我一个。

　　我打算整理完卷子再到寝室休息一会儿。看时间还早，我勇敢且胆怯地坐在了之泽的桌子上，太阳懒散地落在他的桌子上，给一切都蒙上了别样的光芒，我刚好看到了一个本子，是之泽记录心情的本子。

　　我脸一红，觉得这是他的私密，我不能翻开，但是又忍不住打开了。

　　“一吟。你的名字真好听。……”

　　“一吟。当你转过身来的时候，我觉得好开心。……”

　　……

　　几乎每篇都是写自己对一吟的感觉。

　　我失望极了，感到前所未有的沮丧，我还以为之泽是一个不一样的人，没想到也是这样的“庸俗”！我甚至有些气愤，但是转念一想，喜欢一吟的人多着去了，我干嘛要这么生气呢！这不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吗？！

　　但是，为什么一定得是之泽呢？

　　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来丑小鸭只能是丑小鸭，长得丑就应该去学习！

　　自从我看了之泽的日记之后，我开始格外留意一吟对之泽的行为，他们平时除了一些借个东西，问一些班里的事情，其实并无太深的交流。

　　我感到如释重负。虽说我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念着之泽，可我还是没有完全放下，还需要足够的时间。

　　直到圣诞节，之泽终于向一吟表白了，一吟问我是不是要接受他。我说，他喜欢你。你如果也喜欢他你就答应吧。一吟说，我不知道喜不喜欢他。我说，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吗？一吟沉默着，最后说，好！

　　我第一次对一吟说话这么冷漠，仿佛一个字就是对她的一点施舍和怜悯。但是她已经得到太多的宠爱，而我的心事从来被别人知晓，更无分担。

　　一吟果真答应了之泽，最大的变化是原来每天跟在她身旁的我变成了之泽。而我也像有意要与他们生疏一样，一直埋头学习，吃饭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我变得愈发乖僻，而一吟和之泽完全没有看出我的变化，他们待我如初，去什么地方，有什么吃的都会带上我，而我觉得这是一种没必要，所以一一都拒绝了，并且告诉他们我很忙，有什么事不要再来找我。

　　我好像要彻底隔绝了。慢慢地，我也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关系，心痛也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麻木就是良药。

　　有一天下晚自习，我从操场小跑完回来，兀自地看见了一吟和一个男生在暗暗的角落里接吻，一吟看着我的目光有些慌乱，那个男生明显不是之泽，我诧异万分。

　　随后，那个男生就拉着一吟跑开了。我看着他们，觉得很失落。

　　第二天下课后，一吟给了留下了纸条，约我去天台。

　　她一个人的背影被镶嵌在这漠色的青空中，显得孤独而倔强。

　　“你想说什么？”我直接发问。

　　“秦岚，你还当我是朋友吗？我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疏了？”一吟眼眶通红，我心有所不忍，于是说道，“一吟，是我不好。”

　　“不！是我不好！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是喜欢之泽的，你之所以讨厌我，疏远我，不就是因为他吗？”一吟哭了起来。

　　我沉默着，咬着嘴唇，我无力反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喜欢之泽。不是你叫我试一下的吗，其实我并不打算接受他，但看你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我就生气！”

　　“那你只是为了气我了？”我看着她，像是生气，又像是悔恨。

　　一吟突然抱着我，“秦岚，别离开我，好吗？我已经和之泽分手了，现在他是你的。我绝不会夺走你喜欢的人！”

　　我叹了一口气，一吟还是那样的耿直，单纯，如同她的亮丽的秀发，我抚摸着她，“别哭了，一吟，我们还是好朋友。”

　　一吟破涕而笑，转眼间又像是一个得到了大人宽恕的小孩子。

　　我接着问她，那天在黑夜里的男生是谁？很面熟的样子。

　　你不用管。一吟说。

　　我想了起来，说，是青川吗？

　　一吟沉默着，点点头。随后对我说，秦岚，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现在让我们丢开一切，只单独地呆一会儿不好吗？就像我们以前那样，安静陪着彼此。

　　我难过地笑了一笑，说，好。

　　在我们被称作年华的这段岁月里，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如刀刻在心里般真实，强烈而不含任何矫饰，彼此知晓，又彼此折磨，似乎要将无数的幸福苦难加诸己身或者他人之身，这样才彼此拥抱的时候才足以哭得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