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暂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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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洛洛擦干眼泪，目光扫过四周，将这片空地上的一草一木尽收眼底。
他走到斜对角的一棵树下，蹲下身捡起几枚烟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后，说道：“凶手至少有两人，而且在这儿停留了很久。杀了人却不急着走，为什么？这不符合常理，除非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譬如……”
“库洛洛，你有话直说吧，别藏着掖着了。”窝金强压下滔天怒意。
在他，不，在他们所有人心里，现在只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把杀死萨拉萨的凶手揪出来！
血债血偿！
“凶手把萨拉萨的尸体挂在如此显眼的地方，生怕我们发现不了，残肢像积木一样被整齐垒放，还留下了挑衅的字条，说明这伙人很有表演欲。”库洛洛紧咬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他们不只是在杀人，更是在享受杀人的快感，还有……炫耀。”
库洛洛一边冷静分析，一边往前走，最后在一处倒伏的草皮前停下。他拨开枯黄的野草，露出三个硬币大小的浅坑，那是三脚架留下的凹痕。
“看，他们用摄像机拍下了虐杀的全过程。”库洛洛下眼睑微微一颤，眼神冰冷如霜。
“你说什么？！”众人骇然失色。
“这种人不会满足于独自欣赏，一定会把‘作品’分享给臭味相投的同类。就像猎人会把猎物的头颅制成标本挂在壁炉上，不炫耀，快感便大打折扣。”库洛洛轻声说，“换言之，只要找到‘那卷录像带’，就能锁定真凶。”
“呵，说得轻巧，”飞坦有些火大，“外面的世界那么大，茫茫人海，上哪儿去找一卷录像带？”
库洛洛转过身，黑曜石般的眼睛逐一扫过众人。
“外面的世界正处在巨变前夜，信息技术日新月异，很快，互联网就会将每个人紧密相连，那些凶手也不例外。我一直在想，既然流星街是世界的孤岛，不如反过来利用这一点，在网络上建造一个绕过监管程序的法外之地，把那些人吸引进来……”
他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平静的笃定。
这番话，不知在他心里反复打了多久的腹稿，如今却被迫在这个极尽悲伤的时刻全盘托出。
小蜘蛛们没太听懂，最后还是靠侠客连说带比划地解释了半天，才弄明白什么是互联网，以及库洛洛究竟想做什么。
“就像蜘蛛一样吗？”小蜘蛛们问。
库洛洛愣了愣神，颔首道：“嗯，像蜘蛛一样。”
“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库洛洛。”窝金说，“无论去哪里，不管做什么，我们都会追随你。”
哪怕要当反派，也要一起成为世界第一的反派。
库洛洛眼眶有些发热，轻轻“嗯”了声，视线移向沉默许久的杀手幼崽：“伊路，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库洛洛是故意的，伊路米冷冷地想，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叫自己的小名。
是察觉到他知道些什么，才刻意摆出这副亲昵的姿态，好让他心软，把知道的一切都吐露出来么？
这种蛊惑人心的本事，对库洛洛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近乎是一种本能。
伊路米不太喜欢被人拿捏，可说起来，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有他自己失误的缘故。
“我知道凶手的身份。”伊路米缓缓道，毫不意外地看到小蜘蛛们震惊的表情。
“你知道？！”
“等等，你如果早知道凶手的身份，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阻止这一切？
“莫非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一道道怀疑而充满敌意的目光如利箭般射来，直直钉在伊路米这个外人身上。
“让他说完。”库洛洛目光沉静，似乎早有所料。
伊路米与他对视一眼，得到雇主的首肯后，才将委托内容和调查过程一五一十地道出。
“……我原本以为，狩猎和诱拐儿童的是同一伙人。艾伊家的人死后，黑.帮应该会被震慑住，短时间内不敢再踏足流星街。但我没料到，他们分属两个截然不同的组织，彼此消息并不互通。
“萨拉萨失踪后，我让管家进行了确认，昨天唯一从乌伽森林进出流星街、再经由卡金军用机场离开的车辆，是儿童基金会理事的座驾。”
“儿童基金会？……是那个‘孩子们的未来’？”库洛洛眉心轻蹙。
反应还挺快，伊路米欣赏地看了库洛洛一眼，接着说道：“嗯，正是。具体证据我会让管家交给你，由你来决定要不要上交给长老会吧，库洛洛。”
经他这么一点拨，小蜘蛛们脸色骤变。
对啊，“孩子们的未来”可是跟长老会合作多年的官方机构。
流星街每年失踪的儿童多达六七百名，如果幕后黑手真是基金会，那这究竟是个体行为，还是官方有组织、成体系的猎杀？长老会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这一切都如迷雾般难以捉摸，更是这群年幼无知的孩子无法触及的黑暗。
“我知道了，谢谢你，伊路。”库洛洛用力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光已变得清明，隐隐有了长大后的影子，“知道真凶，对我们来说终究是件好事，至少有了明确的复仇目标。但，这还远远不够……”
如果这并非个人所为，那么即使杀了凶手也无济于事。流星街每年依然会有孩童死于非命，教堂后山上的坟冢只会越来越多。
就像伊路米说的，哪怕把来狩猎的黑.帮小喽啰和他们的权贵客户都干掉，也顶多威慑住一时，管不了一世。
他们要对抗的，从来不是一两个具体的仇人，而是这个残酷的、从未把他们当作同类对待的世道。
“先把萨拉萨带回去，”库洛洛垂眸，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在这里，一定很冷也很疼吧……”
瑟瑟寒风穿过密林，吹不散哀哀的哭声。
*
临别前，库洛洛主动找到伊路米。
“不等萨拉萨的葬礼结束后再回去吗？”
“嗯。”伊路米摇头，斜睨了一眼不远处徘徊的小蜘蛛们，“你们现在，应该不太欢迎外人。”
库洛洛转过头，用口型说了句“放心”，等蜘蛛崽们散去，才笑着安抚：“他们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萨拉萨的死，并不是因此迁怒你。”
既说“不是”，那就“是”了。
不过，伊路米并不怎么在意其他蜘蛛的心情，关键是库洛洛怎么想？
“是我的工作失误，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伊路米用那双漆黑无神的眼睛望向库洛洛，“你也可以怪我哦，我不介意。”
“我没有怪你。”库洛洛摇头，“一定要说的话，我的责任更大。要不是我一开始提出配音的主意，萨拉萨或许就不会死……算了，不说这些了，管家开车来接你吗？”
“嗯，我妈妈不太放心。”
果然是个少爷。
库洛洛心道，流星街出了这么大的事，家里不放心他的安危，也是应该的。
“她担心我在流星街玩物丧志，不肯收心回去工作。”
库洛洛：“……”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正说着，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教堂门口。埃里克从驾驶座下来，恭敬地鞠了个躬，替伊路米拉开车门。
“少爷，请。”
“埃里克，把调查报告给他。”伊路米吩咐，等库洛洛接过文件夹，才开口道，“你打算怎么做？如果要杀人的话，可以打电话给我，给你打八五折。”
库洛洛将文件夹紧紧抱在胸前，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不必了，我想亲自动手，但不是现在。这三年，先整顿流星街，三年后……”他垂下目光，笑了笑，“我应该会杀掉很多人吧。”
气质变了呢。
伊路米细细体会着，连同库洛洛身上那股尚且微弱的念力一起。
还要经历多少事，死去多少同伴，才能变成他记忆中的库洛洛呢？
他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行，那到时见。”伊路米坐上车，后座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库洛洛欲言又止的目光。
“到时见……”
库洛洛轻声道别。
引擎声响起，黑色轿车驶离的刹那，库洛洛转身离开，嘴唇紧抿，微挑的杏眼里目光愈发坚定。
可能永远不会再见了，伊路。
*
“妈妈，”伊路米推开和室的纸门，把拖鞋留在玄关，只穿着白袜踩上榻榻米，“我回来了。”
基裘穿着雍容华贵的黑纹付羽织，跪坐在茶台边，闻声回头，笑吟吟地说：“伊路米回来了？来，看看你弟弟。”
循着她的目光看去，两岁的糜稽正坐在榻榻米上，拿着几只美少女战士手办过家家。
伊路米安静地坐在糜稽身边，陪他玩了一阵。也许是自己也变小了的缘故，糜稽看起来比记忆中还要大上一圈。
想到这儿，伊路米从腋下抱起糜稽，掂了掂分量。
嗯……
肥嘟嘟的。
糜稽双脚离地，嘴巴刚咧开，眼看就要“光打雷不下雨”，却被伊路米那双空洞无神的黑瞳一吓，硬生生憋了回去。
落地后，他抱住伊路米的腿，奶声奶气地叫“哥哥”，以示顺服。
直到基裘让管家把糜稽带回房间，伊路米才后颈一紧，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基裘屏退左右，拍了拍身旁的蒲团，示意伊路米坐过去，随后用筷子夹起一块燕窝糕：“厨房刚呈上来的，来，妈妈喂你。”
伊路米膝行过去，乖乖张口：
“啊——”
糕点看似美味，入口却甜得发腻，还隐隐泛出一丝苦味。吞下去后，更是像岩浆一样灼烧着喉管。
生存的本能尖叫着，催促他立刻抠喉咙把那块燕窝糕吐出来。可他终究没有那么做，只是抿紧嘴唇，咬紧牙关，硬生生把它咽了下去。
“怎么样，好吃吗？妈妈特地让厨房添加了新型毒剂呢。”基裘搁下筷子，笑语嫣然。
紫光檀木筷在筷架上微微颤动，泄露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好吃。”
“流星街呢，好玩吗？”
“还好。”伊路米老实道。
“还好？！”基裘压抑许久的怒火陡然爆发，啪地摔碎了一只古董茶杯，尖声道，“流星街是什么好地方，值得你三番两次地去？连家都不回了！长老会的人说，你连庄园都没去住过一天。伊路米，你究竟在背着妈妈做什么？！”
“……”
“我听你爸爸说了，是因为那个叫库洛洛的孩子，对吗？”基裘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个笑容，甩开纸扇，用扇尖挑起伊路米的下颌，直直望进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黑眸，“伊路米，妈妈交代过你什么，还记得吗？”
爸爸怎么说话不算数？说好了保密的。
伊路米无语。
不过，这事能传到妈妈耳朵里，多半是爸爸默许的。看来爸爸也想借机敲打敲打他……
交朋友可以，但要永远记得自己是谁。
“妈妈问你话呢，”基裘恢复了贤妻良母的端庄姿态，善解人意地说，“既然这么喜欢那孩子，就带他回来当你的管家，如何？”
等进了枯枯戮山，可就不是伊路米说了算了。
“不用了，”伊路米以指尖压下基裘的折扇，看似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没有喜欢他，也不需要他做管家。短时间内，我不会再去流星街，也不会再见他了，妈妈。”
扇柄传来的力道沉得惊人，伊路米的眼神亦冷若寒潭。
基裘心中既兴奋又欣慰，捂着嘴乐得花枝乱颤，连斥责他忤逆的念头都忘了。
“这力量……这杀气……哦呵呵呵，不愧是妈妈的乖宝宝！”
伊路米果然跟她很像，基裘满意地想，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要牢牢抓住，什么该果断舍弃。
那个叫“库洛洛”的孩子，只是伊路米生命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一个无足轻重的玩物。等工作忙起来，伊路米自然就会把他忘了。
“让你爸爸再多给你安排几个任务，”基裘说，“还有训练，也该抓紧了，不要落下进度。”
“好的，妈妈。”伊路米乖觉道。
走出和室，他长舒一口气。
吁，搞定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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