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揍敌客长子精神分析报告》不周山桃

2、第 2 章 母亲×父亲

　　“伊路米，你怎么才到？忘记妈妈是怎么跟你说的吗？”
　　赶到训练室时，基裘已经焦躁不安地在门口等着了。
　　伊路米从梧桐怀中一跃而下，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起头，望向年轻的母亲，黯淡无光的眼底缓缓浮现出一丝怀念的情绪。
　　此时的基裘才嫁入揍敌客家四年，刚过二十二岁生辰。
　　容貌尚未被抚育五个孩子的辛劳和岁月侵蚀，穿着一身雍容华贵的黑色和服，戴着一副念力具现出的白色电子眼。
　　从气质上看，现在的她与其说是一位世家大族的家主夫人，不如说是个套着贵妇壳子的不良少女，很是沉不住气。
　　“我记得的，妈妈，”伊路米熟练地安抚母亲，“揍敌客家的人不允许迟到，托梧桐的福，我及时赶到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少爷。”梧桐垂手侍立。
　　“是这样没错，伊路米真是妈妈的乖宝宝。”
　　基裘姿态优雅地双膝跪地，温柔地摸了摸伊路米的头发，双手捧起他的脸蛋，轻轻嘬了一口。
　　电子眼闪烁红心，痴迷得仿佛在欣赏她最满意的作品。
　　“右手的伤是怎么回事？”基裘望向伊路米手上的绷带，电子眼的红心凝成一点，“万一影响训练……”
　　“洗漱时不小心摔碎杯子，被碎片划伤的。妈妈放心，这点小伤还不至于影响训练。”
　　“妈妈还以为你想用受伤来逃避训练呢，呵呵，不是就好。”基裘松了口气。
　　伊路米沉默。
　　他是这种人吗？
　　突然，基裘话锋一转：“那伊路米为什么不穿妈妈准备好的衣服呢？是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地方吗？”
　　“嗯，”伊路米直截了当道，“和服比较限制行动，爸爸不是让我来上训练课么？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的课程，但……”
　　话音未落，就被基裘的一声尖叫打断。
　　“太棒了，伊路米！这就是身为杀手的觉悟吗？！妈妈真为你骄傲！！！”基裘猛地抱住伊路米，把他勒得喘不过气。
　　“咳咳咳，妈妈，请先放开我，谢谢。”
　　伊路米脸颊飞上两团红晕，脑浆差点被基裘摇匀了，也没停下思考。
　　重生的事暂时不宜让家里人知道。
　　以爸爸和爷爷的心机城府，随意暴露真相只会让他们怀疑自己中了某种恶念或者诅咒，抑或是被邪灵附身、夺舍。
　　下场只会像亚路嘉一样，直到确认他没有撒谎且对家族利益没有威胁，才会被放出囚笼，获得有限度的自由。
　　这对于重生的伊路米而言，是绝对无法忍受的掣肘。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伊路米余光扫向走廊角落的摄像头，眨眼间，心中已有了成算。
　　这个时候的自己，对家族生意一无所知。
　　所以……
　　“杀手？”伊路米艰难挣脱出基裘的怀抱，仰起头，无机质的大眼睛望向基裘，“原来我们家是做这一行的吗？”
　　“真是的，差点忘了，你爸爸不让我提前告诉你，他想亲自给你一个惊喜呢。”
　　基裘从袖中抽出一把贝母古董折扇，唰的一声展开，轻掩红唇，语气温柔又宠溺。
　　“进去这扇门就知道啦，你爸爸会教导你，在这世上生存所需的一切知识和技能。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伊路米，你不知道你有多幸运，一定要好好珍惜，好好表现，不要让妈妈失望哦。这个家里，妈妈只有你了。”
　　“嗯，我知道了，妈妈。”
　　伊路米点点头，乖巧得不像话，像喝水一样从容地吸收了基裘的PUA话术。
　　虽然他觉得席巴是他父亲，是揍敌客的家主，为他启蒙是席巴的义务，也是出于家族延续和家族利益最大化的目的。
　　但基裘出身资源匮乏、弱肉强食、亲缘关系几乎为零的流星街，会有如此想法也是理所应当。
　　而且基裘说得很对，距离二弟糜稽出生还有四年，她要坐稳家主夫人的位置，的确只能指望他了。
　　“上学第一天，要加油哦~”
　　“遵命，母亲大人。”伊路米乖巧道。
　　基裘露出满意的微笑，站起身，为伊路米推开训练室的门。
　　吱呀——
　　两吨重的银行金库级大门，在基裘纤细的手腕前，与一扇普通的木门无异。
　　欸。
　　伊路米叹了口气。
　　现在的他连负责后勤和情报的妈妈都打不过，这可如何是好？
　　训练室里，席巴已等待多时。
　　他跟兴奋又激动的妻子交换过眼神，直到大门阖上，才低头看向身高还没到他腰线，穿着轻便运动装的儿子。
　　席巴满意地点点头，说出口的话却很严苛：“伊路米，你迟到了。”
　　二十六岁的席巴——揍敌客的现任家主，虽然尚未修炼出二十二年后骇人的掠食者气势，但刀削斧凿的五官、张扬华丽的银白色长卷发和虬结贲张的肌肉，让他看上去就像一头威风凛凛的年轻雄狮，在震慑一只刚断奶的小黑猫！
　　“抱歉，爸爸，以后不会了。”
　　伊路米对席巴给亲儿子下马威的行为有些无语，但他一向是个识时务的人，认怂认得极其果断。
　　而且，他现在懒得搬出“因为跟妈妈多说了几句话，所以才迟到”的借口，只希望席巴快点开始上课，他真的很憎恶这具羸弱的身体！
　　席巴沉默了一瞬。
　　他没能从儿子的眼神中窥见一丝恐惧。
　　不过，伊路米的性格生来如此，婴儿时期就不怎么爱哭爱笑，只会睁着黑黢黢的大眼睛，猫猫祟祟地盯着大人看。
　　对食物、玩具、衣服都没有明显的喜好，情绪波动不大，也不像普通小孩一样会耍赖撒娇。
　　他们夫妻俩一开始还以为伊路米脑子有毛病，经过私人医疗团队反复检查，国内外专家联合会诊，才最终确认伊路米的生理和心理健康都没有问题。
　　伊路米不是没有情绪的木偶，也不是体察不到他人的感情。
　　只是大多数时候，伊路米都处于节能模式，懒得对无聊的人和事浪费心力，对人情世故也是按需遵守，对喜欢的、有趣的人事物，他还是挺阳光开朗，表情相当丰富的……吧。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席巴双脚与肩同宽，两臂微微向后，摆开战斗架势，“知道爸爸叫你来做什么吗？”
　　“训练。”
　　“什么训练？”
　　“杀手训练。”伊路米奶声奶气道。
　　“……谁跟你说的？”
　　“妈妈。”
　　席巴扶额。
　　他就知道妻子的嘴把不住门，但能忍到伊路米三岁半才告知真相，让伊路米度过娇生惯养、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已经算基裘的巨大进步了。
　　不过从今天起，伊路米的童年结束了。
　　杀手的职业生涯正式开始。
　　“既然如此，我就不多废话了，简单做一个说明吧。”席巴用三分钟介绍了揍敌客家族源远流长的历史，最后收尾道，“……杀手是人类历史上第二古老的职业，你身上流着揍敌客的血，是天生的刺客，理应感到自豪。伊路，爸爸相信，以你的天赋一定会做得很好。”
　　这些话伊路米上辈子全都听过，还作为家族企业文化建设的一环一字不差地背给弟弟们听了，所以左耳进右耳出。
　　但他还有个疑问，上辈子忘了问。
　　伊路米举手：“爸爸，第一古老的职业是什么？”
　　“……这个你暂时不需要知道。”席巴清清嗓子，强行转移话题，“伊路米，看来你对家里的生意接受良好。”
　　“唔，还行吧。”
　　“为什么？我给你母亲和管家们下达过命令，至少在今天之前，你不会接收到相关讯息，你的反应不太符合这个年龄的孩子应有的反应。”席巴冷冷地观察他，又开始不由分说地散发杀气。
　　当然是因为他上辈子就是杀手啊，还是家里的业务骨干呢。
　　伊路米对席巴恐吓、逼问他的言行见怪不怪，心底掀不起一丝波澜。
　　但这具身体太过弱小，在不啻天渊的实力差距前，依然会有诸如冒冷汗、瑟瑟发抖等生理反应。
　　可也仅限于此。
　　“唔，这个嘛……因为我很认同爸爸说的话。”
　　席巴兽瞳一样的双眼紧盯伊路米：“展开说说。”
　　“好的，爸爸。据我观察，我们家不是王室，不是贵族，也不是政治世家，无法通过国家机器用法律、税收、铸币权等手段合法榨取民众财富。”
　　伊路米语气平板得就像个博物馆里的解说机器人，漆黑的瞳孔全无反光，看起来十分乖觉。
　　“我们家有价值的资产只有枯枯戮山的旅游产业和周边领土，规模跟一个小公国差不多。只做正经生意的话，恐怕不足以养活两百多个管家，让我们一家五口过上奢靡无度的生活。”
　　“揍敌客家做的是合法杀人生意，每年都会缴纳巨额税款。”席巴忍不住辩解。
　　“正应如此，”伊路米颇为赞同，“所以，按照巴托奇亚共和国的法律法规，贩毒是明令禁止的，黑.帮属于灰色地带，雇佣兵、私家侦探、保镖、猎人倒是合法职业，但这些职业的报酬都很一般。唔，商人、银行家倒是赚的足够多了，但您的体格看上去不太像。”
　　身高一米九八，体重一百一十公斤的席巴：“……”
　　“那么，剩下能谋取暴利的行业就不多了，”伊路米下颌轻抬，“杀手算是一个。有需求才会有供给，有人需要房子，所以有了房地产商；有人喜欢巧克力糖球，所以有了糖果商；有人想杀人，却又胆小如鼠不敢自己动手，杀手就应运而生。”
　　“你不认为杀手贩卖死亡有问题吗？”席巴问。
　　“我们家只是一把刀，至于刀口向谁，是善良无辜之人，还是罪恶滔天之人，都是雇主说了算。一把刀能有什么错呢？”伊路米一脸无辜地总结。
　　席巴哑口无言。
　　伊路米把他的词都说完了，他说什么？
　　席巴半蹲下身，大手将伊路米的小脑袋整个罩住，摸了摸他柔软的黑发。
　　与基裘九成九相似的容貌让席巴软了心肠，他收敛杀气，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伊路，你说的很好，这些话是你母亲教你的吗？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欸，年轻的爸爸也很不好对付啊！
　　明明是放出系，怎么这么多疑？
　　伊路米叹气。
　　“看书。”伊路米脑海中划过某个成天捧着本搞笑漫画装深沉的青年身影，“您知道的，我不喜欢玩具，打电子游戏又对眼睛不好，平常没事干就在家里的图书馆翻翻绘本……妈妈给我买了很多科普读物，有通用语注音哦，我已经会认很多字了呢，爸爸。”
　　“是吗？那以后再接再厉。”
　　席巴对妻子拐着弯鸡娃的行为不置可否，但这的确可以解释伊路米的过分早慧。
　　况且，他的儿子聪明、漂亮又强大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席巴收起疑虑，站起身，重新摆好战斗姿势，对伊路米说：“那么开始吧，你的第一堂训练课。”
　　“好的，爸爸。”
　　伊路米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额头冒出一滴冷汗。
　　他现在面临一个巨大的挑战——
　　如何在身经百战的席巴眼皮子底下，假装一个毫无战斗经验的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