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天才×杀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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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失序。
伊路米·揍敌客踩在小板凳上，两只白皙的小手撑着洗手台，瞪着圆溜溜、黑漆漆的猫眼，面无表情地想。
镜子里的他约莫三岁半。
证据一，是身上那件和服。
从羽织上黑猫戏球的刺绣来看，这是妈妈送他的三岁生日礼物。由拥有念能力的绣娘亲手缝制，保佑拥有者健康顺遂，长命百岁，耗时三个月，价值不菲。
四岁那年，这身穿起来费时费力的和服，在他闲逛家中占地六百平方公里的庭院时，不幸葬送在看门犬三毛的利爪下。
证据二，是他的花童头。
柔顺的黑发被精心修剪过，长度刚好到下巴，厚重的齐刘海盖过月牙似的眉毛。
自从他正式接受职业杀手教育起，就再也没剪过这么死板的齐刘海了。
证据三，是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显示时间：
1979年5月1日6：00。
伊路米对这个日期印象深刻，这天是父亲席巴对他进行杀手启蒙教育的日子。
是的，你没看错。
虽然现在看上去软萌可爱、柔弱可欺，脸上还挂着婴儿肥，浑身散发着儿童沐浴露的奶香，但伊路米·揍敌客的确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杀手。
还是绵延千年的杀手世家——揍敌客家新一代的长子。
一切看上去是那么地正常。
可如果正常才是反常本身呢？
一分钟前，二十五岁的伊路米还趴在黑鲸号第一层的通风管道里。
杀手的“绝”修炼得炉火纯青，一经施展便隐匿得毫无声息，连呼吸和心跳都仿佛停止，如同一缕虚无缥缈的影子。
他受卡金国二王子所托，准备在王位继承战中暗杀四王子殿下。
与此同时，还有两个任务在多线程进行。
其一，是猎杀死而复生的西索，通过他的念能力“订婚戒指”获得西索的死后念。有了这份加持，他的实力会得到指数级提升，掌控不听话的三弟奇犽，并以此彻底掌控揍敌客家，将不成问题。
其二，是加入幻影旅团后，从团长库洛洛·鲁西鲁那接到的命令——
夺取卡金国的三大国宝。
原本猎杀四王子才是最终任务，但出了一点变故，让伊路米不得不调整任务顺序。
他最小的弟弟柯特死了。
年仅十二岁。
自从登上黑鲸号前往黑暗大陆之日起，旅团成员就像中了某种诅咒一般，蜘蛛腿一条接一条地折断。
库洛洛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整个人像一头被理智与情感撕扯到粉碎的怪物，冷着脸，对柯特下达了监视王位最有力竞争者四王子的命令。
柯特的窃听能力很隐蔽，“绝”也修炼得很好，按理说不会被发现才对，但还是棋差一着，被四王子的念兽察觉异样，抓住了尾巴。
之后，便是惨无人道的审讯。
揍敌客家的孩子应对酷刑很有心得。
柯特一声没吭，至死都没供出库洛洛、伊路米和雇主二王子的名字，直到伤痕累累，直到不成人形，直到心跳停止。
伊路米赶到时已经迟了。
他藏匿在阴暗逼仄的通风管道里，透过格栅的缝隙，亲眼见证幺弟的惨死，呼吸甚至没乱过一瞬。
死在任务中是杀手的宿命。
但为家人复仇是揍敌客的祖训。
他擅自调整了任务顺序，没来得及杀西索，没工夫管库洛洛的狗屁命令……
或许他不该这么做的，伊路米轻描淡写地想。
这样未免太过冲动，缺少深思熟虑。
但他的时间不多了，继承战中王子们的死亡速度比预想中要快，再拖延下去，他的雇主二王子也会死，那他的尾款怎么办？
而且，倘若四王子继承大统，获得卡金的国宝加成，就更难杀了。
这么想着，伊路米的指间浮现出数枚念钉，在昏暗的光线中，依然反射着金属光泽，漆黑无光的瞳孔放大一圈，宛如一只进入猎杀模式的黑猫。
正准备击碎天花板，将闭目养神的四王子一击毙命时，异变陡生。
伊路米身形一晃，四王子如有所感般睁开双眼，冰凉如毒蛇的视线穿透通风口格栅与他对视。
糟糕。
伊路米当即意识到，他被发现了，还有，更重要的是……
船上发生了爆炸！
爆炸声与尖叫声此起彼伏，热浪瞬间充斥通风管道，巨大的冲击波突破“缠”的防御，犹如来自炼狱的烈火将伊路米吞噬。
火焰燎过摇曳的长发，瓷白的肌肤迅速焦黑碳化。
失去意识前，伊路米还在思考，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是底层暴动？猎人协会内斗？还是几位王子真刀真枪打起来了？
不对，还有一个可能。
库洛洛。
分别前，库洛洛曾隐晦地暗示过，他可能找到了卡金国宝的所在。
假如真是库洛洛骗过了所有人，打着猎杀西索的幌子，暗中偷盗宝物，强行中断继承战，那么现在这场不讲道理的破坏，将船上全体乘客——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送进地狱的大屠杀，确实很符合库洛洛喜欢华丽、热闹的风格。
天杀的盗贼！
伊路米闭上双眼，与黑鲸号的残骸一起沉入深海。
恍惚间，看到几艘救生艇冲破滔天巨浪，急速驶向未知的黑暗大陆。
猎人们的挑战远未结束，但那些都跟他没有关系了。
“啊，遇到大麻烦了呢。”
伊路米自言自语，语调几乎没有起伏，不过因为年纪尚幼，声音软绵绵的。
他跳下小板凳，扯下这件命途多舛的西阵织和服，蹬掉木屐，换上一身轻便的背心、短裤，踩上运动鞋，慢吞吞走出浴室。
思绪转得飞快。
他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自己在黑鲸号的剧烈爆炸中确认死亡了，这一点没有任何疑问。
尽管拥有在同龄人中属于个中翘楚的念力，但人类终究是肉体凡胎，面对那等当量的大爆炸不可能还留有全尸。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走马灯吗？
他杀过很多人，知道普通人死前会回顾他们短暂又穷极无聊的一生。
可如果是走马灯……
伊路米耷拉眼皮，扫过卧室地毯上的织金家徽，上面有个被他三岁玩火时烧穿的焦洞，因为及时熄灭，起火点又很隐蔽，连负责打扫的管家都没有发现上报。
换句话说，这件事只有伊路米自己知道。
这会不会有点太细节了？
若非亲眼所见，他本人都忘记这件事了，而且持续时间有些过长，他应该嘎嘣一下就死掉才对。
还有一种可能，伊路米思忖道。
这是死后的世界。
他们一家人都杀人如麻，罪行累累，理应在死后下地狱。
看样子，地狱之门就是枯枯戮山的黄泉之门，他下地狱约等于回家了？
哈哈。
伊路米收起说笑的心思，转而寻找另一种可能。
他中念了。
这是个很合理的推测，既然有死后念的存在，那么就有可能是他自己或者其他人给他下了制约与誓约，让他用死后念回到了过去。
首先排除他自己，他没有这份记忆，更没有动机，那就只剩下其他人这个选项了。
可问题是，谁会这么做？
把他变成三岁小孩，别说念了，这具身体连基础的体术都未曾掌握，肌肉和骨骼的强度无比孱弱，糜稽来了都能一拳把现在的他打飞出去一百米。
这么做的意义何在？完全看不到利益点啊。
弱小是没有价值的。
无力感更是令人作呕。
伊路米猛地攥紧拳头，随后低下头，呆呆地望着被指甲轻易划破的细嫩掌心，鲜血汩汩涌出，陷入无尽的沉默。
那么……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如今只剩下一种可能性。
他重生了。
回到了二十二年前。
“伊路米少爷，席巴先生在训练室等您。”管家梧桐敲开房门，看到伊路米盯着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掌心一动不动，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少爷，您手上的伤……？！”
梧桐训练有素地从衣帽间角落取来医疗箱，单膝跪地，为伊路米处理伤口。
期间伊路米始终一言不发，不喊疼，更没有解释为什么把自己弄伤。
直到包扎完毕，他才懒懒掀起眼皮，瞥了眼刚从见习管家晋升到正式管家序列的青年梧桐。
他对梧桐的死毫无愧疚。
或者说，他对任何人的死都没有一点感觉，家里人除外。
阻碍他的人都得死，梧桐只是不幸出现在他的前进道路上而已，被西索杀掉也是梧桐实力不济，跟他有什么关系？
撇开伊路米严丝合缝的强硬逻辑不谈，一旁的梧桐被伊路米盯着，顿觉脊背发凉，忍不住自嘲：
兴许是工作压力太大，想多了。伊路米少爷才三岁半，还是个丁点儿大的人类幼崽，连家族经营着一份怎样血腥的祖业都不知晓，怎么会拥有那种……
冷酷无情的，仿佛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眼神？
“血止住了，少爷。”梧桐扶了扶眼镜，低头看一眼手表，“鉴于包扎用时五分钟，以您的脚程，从卧室走到地下十层的训练室需要十五分钟，您距离迟到只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了。”
揍敌客家的人时间观念都很强，家主席巴尤其如此。
雇主让你三更死，绝不留你到三更零一秒。
假如伊路米在第一堂训练课就迟到，那不用想，肯定会被席巴好好上一课。
以“杀手必须守时”为起，以“去审讯室关禁闭”为止。
三岁半的伊路米还没接受过杀手训练，更没进过审讯室。施加于肉身的惩罚倒是其次，他早晚都会适应的，但至亲的突然变脸和残酷对待，足以让任何一个小孩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
梧桐叹口气，弯下腰，朝伊路米张开双臂：“少爷，请允许我抱您过去吧，应该来得及。”
伊路米看得出梧桐的隐隐担忧，只是不太能理解他在担心什么。
不过……
“啊，太好了，我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伊路米乖乖伸出手，坐进梧桐的臂弯里，现在的他体重很轻，对梧桐来说跟一团棉花糖没有区别。
梧桐行疾如飞，穿过暗杀世家一道道幽暗蜿蜒的甬道，墙上的火炬被气流刮得剧烈摇晃。
火光倒映在伊路米漆黑的瞳孔上。
有个载具也挺不错，他心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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