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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幻中识真血中啼 真心会救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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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
他们回去时,营帐已经搭好了。
是一顶巨大的圆帐,立在营地中央,四周的帐篷像众星拱月般围绕着它。绾珍掀开帐帘走进去,脚步微微一顿。
帐内正中是一张书桌,桌上铺着雷州的地形图,图边插满了各色小旗。左侧立着一道屏风——紫檀木的,雕着兰花纹,是她从前在岁华庭见过的。屏风后是一张圆桌,圆桌旁边,摆着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榻。
赤得偏黑的紫檀木,榻边雕着莲花,四角的柱子上还有烛台。墨绿色的厚帘子用金丝绳系着,轻纱帐幔垂下来,将榻遮了大半。
她愣在原地。
这张榻,她睡过。在沙漠的胡杨林里,在回恒安镇的路上,在那些她以为再也回不去的夜晚。可现在它在这座行军大帐里——他把它带出来了。
“发什么呆?”孔雀明王从她身后走进来,语气随意。
“你把榻带出来了。”她说,声音有些涩。
“嗯。”他绕过她,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一张地图,“行军太久,怕你睡不惯。”
此时,营帐内有人来回为屏风后的浴桶添热水。绾珍看着水汽氤氲,忽然觉得眼皮有些沉。不是困——是那种终于可以把心里压了一百年的石头放下来的、如释重负的疲惫。
她脱去湿透的外袍,慢慢沉进热水里,闭上眼睛。
洗过澡后,绾珍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躺在榻上。帐内烛火摇曳,将屏风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摇摇晃晃。
孔雀明王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桌前站了起来,绕过屏风,在榻边坐下。
绾珍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指尖亮起一缕极淡的金光,慢慢朝她的眉心靠近。
“做什么?”她偏过头,躲开了。
“鎏翎。”他声音很低,“你今天把我吓坏了,只要有了它,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知晓你的动向,也能以它为屏障护你周全。”
绾珍沉默了片刻。
百年前,他曾在她的眉心留下那道印记。那时候她以为那是爱的证明,是“我会找到你”的承诺。后来她知道了,那也是一种牵绊。一种他随时可以找到她、而她无处可逃的牵绊。
“我不需要。”她转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孔雀明王的手指停在空中。
“我不需要你随时知道我在哪里。”绾珍在被子里,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不想你以爱之名将我禁锢。也希望你,相信我,相信我永远会在你身边。”
帐内安静了一瞬。
孔雀明王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收回手,指尖的金光敛去,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一种——被信任的、近乎柔软的欢喜。
“这是你说的,永远在我身边。”
他将绾珍抱在怀里,贪婪嗅着她身上淡淡的山茶花香,身下传来有节奏的心跳声使他安心。
伴着远处巡逻兵士的脚步声,夜风拂过帐帘的沙沙声。
她闭上眼睛,慢慢沉入梦乡。
---屏风后---
第二日清晨,绾珍醒来时,帐外天光已大亮。帐外传来士兵集训的号令声,一阵一阵,短促而有力。
孔雀明王见她醒来,在她额上覆上轻吻。
“敖烬的焚羽盟提前进攻了,今日我政务繁忙,你可不能再趁机跑出去。”
绾珍揉揉双眼,“外面这么热,我才不想到处乱跑呢!”
才用过早膳,帐中就聚集了许多人,甲胄已经穿戴整齐的夜南山,一副懒散样的临江仙和各个营的营长。
绾珍听从吩咐,躲在屏风后,百无聊赖侧躺在榻上,拿出话本子开始看。
屏风外起起伏伏的说话声,让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从屏风边向外看去,刚好可以看见坐在书桌后的孔雀明王。
他坐在主位上,眉头微蹙,指尖点在地图上,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他从书案上抽出一支令箭,递给夜南山:“你率碧水营、遁甲营主力南下。雷州水网密布,陆路不通,你绕行三百里,从后方包抄。”
夜南山接过令箭,垂首:“是。”
他又抽出一支令箭,指尖在地图上划过西北方的一条细细河流:“敖烬有一路援军,会沿此水路过境。本座与临老帅神策营北上拦截。”
临江仙放下茶盏,点了点头。
他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按昨夜部署,卯时三刻开拔。”
“是!”几个营长齐声应道,声音低沉有力,震得帐内的烛火都跳了跳。
绾珍靠在榻上,手里还捏着那本没读完的话本子,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她的目光透过屏风的边缘,落在他身上。
他眉头微蹙,表情严肃,嘴唇翕动间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从一处划到另一处,像是在画一张看不见的网,将所有的兵力、路线、时机都编织在一起。
她从未见过他这么专心的样子。
在岁华庭,他看书时是懒洋洋的;在沙漠中,他杀敌时是漫不经心的;在溪边,他看萤火虫时是安静的。但现在——他是全神贯注的,像一个匠人在打磨一件易碎的器物,像一个棋手在落子前推演千百步。
她不知不觉坐直了身体,话本子从指间滑落,落在榻上,她也没有捡。
就在这时,他如同有感应般抬起头。
隔着屏风,隔着满桌的地图和令箭,隔着几个营长甲胄的寒光,他的目光穿过一切,落在她身上。
那是种“确认她还在”的安心。他看着她,眉头还微微蹙着,嘴角却微微扬起了一点——那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但绾珍看见了。
这一次,她没有躲开。冲着他,嘴角也慢慢弯了起来。
他收回了目光,继续部署。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绾珍知道,他看见她了。在百忙之中,在千军万马之前,在运筹帷幄之际——给了自己一个微笑。
约莫一个时辰,帐内的营长们陆续领了令箭退出。
孔雀明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绾珍从屏风后走出来,在孔雀明王身侧给他倒了一杯茶。
孔雀明王将她按到自己腿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今夜就要出发,你和尚天韵坚守后方,我留了遁甲营一队人给你,够保你平安了。”
“后方?我以为打仗就是去厮杀呢。”
“此处。”孔雀明王放下茶杯,看着她,“粮草、辎重、伤兵,都需要人看护,粮草若被截,前方将士不战自溃。伤兵若无人照看,活着回来的也会死在路上。”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们在这里,比去前线杀一百个敌人都重要。”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天韵在哪我就在哪。”
孔雀明王伸出手,将她的下巴轻轻抬起来,让她看着自己。
“等我回来。”
绾珍看着他。晨光从帐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眉眼间,将那副惯常矜贵的轮廓柔化了许多。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雷光,不是火光,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笃定,又像是不舍。
“你要平安回来。”她说。
孔雀明王唇角微扬,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花瓣。
“自然。”
---战场生子---
主力军已走,四周顿时安静下来,绾珍陪天韵坐在她帐中。
“尚将军,那我现在该做些什么啊?”绾珍百无聊赖,瘫坐在椅中。
她等着天韵整顿好后方将士,安排好巡逻名单,自己却仍像外人一样,在炎热的帐中一杯杯灌着水。
天韵擦掉额间的汗珠,坐到绾珍身边,她的肚子才几日就肉眼可见又大了,身形显现出笨拙之态。
“你的任务就是陪着我,保护我!”
“那是自然,可现在你又不需要保护,不如就喝口水吧。”她给天韵倒了一杯。
“饿不饿?我再给你把甜糕端来?”
“不需要,你好好坐着,别吵就行。”
天韵垂眸看向自己的肚子,绾珍也忍不住坐倒在她脚边,将手覆在她的肚皮上。
“还有一个月左右,便能见到他了,你觉得他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绾珍斩钉截铁说。
“这么肯定?”
“当然,已经有人提前告诉我了。”
天韵噗呲笑出来,“那你觉得他会像我还是像南山?”
“像南风!”绾珍也不知怎么会脱口而出这个名字,只是听到这个名字时,账内沉寂了一瞬。
“像她那么调皮吗?我可受不了!”天韵打破了沉默。
顿时,营外传来一阵骚乱声。
“怎么了?”两人迅速站起身。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一眼。”绾珍拦住天韵。
帐外,正被一道叛军偷袭,遁甲营留下的队长负了伤,见绾珍身影大喊:“娘娘!叛军来袭!人数是我们三倍之多!”
“狗东西,居然想偷袭后方!”天韵不知什么时候也冲出帐外,身上瞬间换上一套盔甲。
绾珍与她对视一眼,纷纷投入战斗中。
白日森林带给她极大优势,无论是土系还是木系都得以施展,那种全力施展的爽快感是之前不曾有的。
只是余光瞥见天韵时,觉得她身形踉跄,剑招迟滞。
“天韵!”她疾步抢上,格开一道劈向天韵的寒光,“你怎么了?”
“我……”天韵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我可能动了胎气……快生了。”
绾珍心头一紧。刀剑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逼来,她只能将天韵紧紧护在身后,且战且退,拼命向战场边缘挪移。终于寻得一处巨石掩体,她迅速扶天韵坐下。
天韵的呻吟压抑而痛苦。绾珍手忙脚乱地想为她整理出一方平坦之地,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绾珍!”天韵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绾珍从未见过的脆弱与央求,“帮我……接生。”
这句话,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天雷,震得绾珍心神发麻。
接生?她见过死亡,历过鏖战,却对“生”一无所知。
“好……你放心。”她声音干涩,却用力回握了一下天韵的手。
兵刃交击声由远及近,追兵已至。绾珍再无犹豫,双手结印,地面隆起坚实的土罩,将天韵牢牢护在其中。她提剑转身,迎向袭来的敌人。
清理掉先遣杂兵,一道熟悉的身影自烟尘中缓缓显现——李梨花。
她看见绾珍,眉梢轻挑,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你怎么在这儿?让开。”
这道身影让她喉咙发紧,呼吸凝滞,在脑海中演练了千百遍的杀之而后快却变成干哑且颤抖的声音。
“你杀了南风,对不对?”
她恨极了自己此刻的软弱,第一句竟是求证。
“是啊。”李梨花的回答轻快得近乎愉悦,眼中骤然点亮奇异的光彩,“都派人偷了我藏珍阁中的鞭子,何故再问出这样的问题?”
那光芒刺痛了绾珍。
“为什么?!”她脑中一片空白,唯有怒火灼烧着胸腔。
“看在你是夫君故交的份上,让开,我不杀你。”李梨花语调转冷。
“我要替南风报仇!”绾珍嘶声喊道,握剑的手却止不住地颤抖。
“就凭你?”李梨花嗤笑出声,袖袍无风自动,“好啊,让我看看你的能耐。”
异香忽至。
绾珍只觉得周遭空气如水纹般荡漾开来,光影扭曲,天地倒悬。
她立刻屏息凝神,盘膝坐下,心中默诵静心咒。
师父曾经的告诫在耳边回响:“外相纷纭,守心如一。”
那便以不变应万变吧。
绝对的寂静降临,死寂如棺。
当她再度睁眼,已被无数面镜子包围。镜中的“自己”千奇百怪,或哭或笑,或狰狞或哀泣。她强行闭目,隔绝视觉的蛊惑。
然而,细密的“窸窣”声却钻入耳膜——是瓷器龟裂的声响,越来越急,越来越密,最终化为轰然爆鸣!万千镜片在同一瞬崩碎,飞溅!
“绾珍!”
是南风的声音。
是假的。她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对抗潮水般涌来的思念。
“你怎么在睡觉呀?”鼻尖传来熟悉的、轻柔的搔痒,是南风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温热的身躯靠上她的肩膀,“我前些日子被捉走啦,好不容易才逃回来。你看,我没事。”
那体温如此真实,带着记忆中的气息。绾珍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睁眼。
南风就蹲在她面前,笑眼弯弯,伸手来拉她:“我好想你呀!我们走吧,去玩!”
指尖触碰到对方脸颊的瞬间——光滑,柔软,带着鲜活生命应有的暖意。绾珍的泪水夺眶而出:“南风……我们都找你找疯了……”
“知道啦,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南风用力握住她的手,要拉她起身。
叮铃——
是剑柄上的九寰锁,随着兰叶剑坠地,发出了一声清越却诡异的脆响。
像一道冰凌刺入心脏。
绾珍浑身一僵。那铃铛……的声音,她怎么会不熟悉呢?她在无数个深夜将它放在耳边轻轻摇晃。
幻象露出了它最残忍的破绽。南风又一次救了她。
“走呀,绾珍!”南风还在笑着催促,那笑容却开始显得模糊。
“不。”绾珍猛地甩开那只手,泪水仍挂在腮边,眼神却已冷硬如铁,“你不是她。谁也不能代替她。”
眼前“南风”甜美的面孔骤然扭曲,化作一张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朝她噬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七彩光华自后方亮起,击碎幻影,孔雀明王的身影悄然显现。
他目光温柔如水,张开双壁要将她揽入怀中。
绾珍喘息着站稳,掌心那枚真正属于南风的九寰锁,被她攥得生疼,轻轻摇晃中依旧是清脆欢快的响声。
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讥诮与悲凉:
“李梨花……南风死的时候,你给她的,也是这般‘美好’的幻象吗?”
“自然不是。”眼前的“明王”如烟消散,李梨花的本体自逐渐清晰的现实中浮现,语气理所当然,“我让她在极致的恐惧与痛苦中沉沦,然后,在幻境里给了她解脱。”
恨意,如同岩浆般从绾珍心底喷涌而出,瞬间烧尽了所有迟疑与恐惧。她握紧兰叶剑,剑身嗡鸣,与她沸腾的杀意共振。
“我很好奇,”李梨花偏了偏头,似是真有疑惑,“你修为平平,如何勘破我的‘镜花水月’?”
绾珍没有回答。答案就在她紧握的铃铛里,在那永不可替代的回忆重量里。
她化为一道疾影,剑光如虹,直刺李梨花心口!
两人身影交错,剑风凌厉。绾珍将所有的悲痛与愤怒都倾注于剑锋,竟一时逼得李梨花连连格挡。
“你知道自己一直在被利用吗?”李梨花嘲讽道,“我夫君所有的接近,只是为了利用你!”
绾珍一瞬间恍惚,敖烬的所作所为,只是利用?
“你们初遇,他化名出蓝一路护送,只是为了将你这个血器安全送到明王身边,助他恢复;而告诉你明王即将承受天雷劫之事,也只是想用你的命换明王的命,那转厄咒若是你不知,他也会告诉你的;而现在,也只是想要护住你作为明王最爱的人的性命。他所做之事从不是为了你,都是为了明王!”
“他?他怎么会为了明王?”绾珍小声嘀咕起来,“他不是叛逃了荣渺宫,一直想要取代明王吗?”
“不,敖烬从不是叛徒,他是殉道者!若不是他拉起魔界对立,明王怎么可能不被天界针对?他想要的,可从来不是魔界之主的位置。而是要用自己的死,将明王推上三界共主的位置上去!”
那种惋惜感如同无数细针,刺向绾珍。
“可他不是......”
这些信息让她难以消化,自己认识的敖烬是这样的吗?
“他是个很好的人,”李梨花又补充道:“你们都不及他万分之一!”
就在此时,一道婴儿的啼哭声穿透战场。
李梨花刺向绾珍的剑锋,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新生。
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用仇恨与幻术编织的重茧,触碰到内里早已荒芜的某处。
也就在这一瞬,她清晰地感知到了——在战场的另一端,那股恢弘、宁静、仿佛能净化一切污浊的熟悉气息,正如旭日般升起。
是他。他终于来了。
百年的谋划,千次的推演,都不及此刻心弦的狂震。那个梨花纷飞午后的一眼,在此刻与漫天烽火重叠。
不能再等了。
眼前这个眼中燃烧着纯粹恨意的女子……突然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她的仇恨如此直接,如此简单。而自己的这份情感,早已在岁月与阴谋中发酵成了连自己都无法直视的复杂怪物。
必须去见他!必须在一切尘埃落定前,了却那个执念。
于是,她虚晃一招,深深看了绾珍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怜悯,有讥诮,或许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羡慕——然后,决然转身,朝着那道气息的方向飞掠而去。
她奔赴的,不是一场刺杀,而是一个答案。
---新生---
绾珍欲追,可那清晰的婴儿啼哭,像一把柔软的钩子,猛地拽住了她的脚步。
她所有沸腾的杀意瞬间冷却,慌忙撤去结界。
只见天韵无力地倚着石壁,发丝被汗水浸透,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怀中却紧紧抱着一个浑身通红、正响亮啼哭的小小婴孩。天韵手上沾着血迹,嘴角却噙着一抹精疲力尽却无比满足的微笑,那光芒,竟比任何法术都更耀眼。
“天韵……”绾珍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她急忙脱下自己的外袍,小心翼翼地将那柔软、温热、生命力蓬勃的小小身躯包裹起来,动作笨拙却极致轻柔。
天韵看着怀中啼哭的孩子,笑意更深。
“你在这里休息,我去告诉夜将军!”绾珍深吸一口气,重新布下更坚固的守护结界,最后看了一眼相拥的母子,转身朝着最激烈的战场核心飞掠而去。
箭矢掠过耳畔,刀光擦过衣角,她皆浑然不顾。心中鼓荡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她穿越重重阻碍,如入无人之境。终于,她看到了那个在敌阵中宛如战神的身影——夜南山。
“夜将军!”她用尽所有力气呼喊,声音劈开了震天的杀声,“天韵生了!”
夜南山一剑逼退身前敌人,蓦然回首。
“是个男孩!”绾珍继续大喊,眼泪不知何时已盈满眼眶,但这一次,不再是因悲伤,“母子平安!”
隔着重重的兵戈与烟尘,她看见夜南山染血的脸上,骤然绽放出无法抑制的、巨大而明亮的笑容,那笑容甚至让他手中的剑势都更添了几分磅礴气劲。
“她可好?!”他吼着回应,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很好!很安全!”绾珍也吼回去,带着哽咽,却更带着蓬勃的喜悦。
“多谢——!”夜南山的声音被淹没在下一波冲锋的号角里,但他脸上的光彩,已说明了一切。
这消息竟像一道温暖的涟漪,迅速在浴血的将士间荡开。
“恭喜夜将军!”
“将军,回去可得请吃酒啊!”
“贺喜夜将军喜得麟儿!”
粗粝的祝贺声此起彼伏,竟暂时冲淡了战场的血腥气。厮杀的间隙,无数道目光投向他们的将军,那里面充满了由衷的庆贺与温暖的力量。
绾珍站在原地,望着这片在生死边缘欢腾起来的景象,泪水终于滑落。
南风,你看见了吗?
我守住了。你的兄嫂,还有你的小侄儿。
这新生的一声啼哭,是我们替你,好好爱着这个世界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