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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春山如笑慰我怀 还有最坚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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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
夜里,绾珍坐在桌边十分烦闷,想到付洪那目无法纪、草菅人命的行径,却能逃脱制裁,她双拳重重砸在桌上,忍得烛火崩出灯花。
林墨和柳无瑕在一旁陪着她,被她这拳吓了一跳。
钦差明日就要动身回京,这一月来的调差,没什么结果,无非就是金人作乱。付洪自然得意,他接下来,必然会再出幺蛾子,要逼得风波楼开不下去。
不,是在她林绾珍手上开不下去。
想到自己从荣渺宫一路走来,几经生死,最终能平安无事坐在风波楼,也没有那么怕了。其实,若是这次没能平安而归,她也不怕,南风已经在等她了,总不至于太寂寞。
“林墨,今夜需要你陪我闯一下虎穴龙滩。”
“小姐,”林墨满是笃定,“我一直在等此刻。”
当夜,二人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柳无瑕帮她脸上抹了一层黄黑色的膏药,将原本白皙的肤色遮得严严实实。她又将头发打散,重新挽了一个低髻,插了一根木簪。铜镜里映出一个面容蜡黄、毫不起眼的中年妇人。
林墨啧啧道,“柳大夫这药膏不会伤到姑娘本身吧?”
“放心吧,只需清水浸洗两次,就能清洗干净。”柳无瑕应道。
林墨从身后拿出一个食盒,掀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白粥、两碟小菜,看着清淡寡味。
“姑娘,东西我也备好,可以出发了。”
二人在付府屋顶上来回穿梭,他们屏息凝神,要躲避的可不只是凡人的眼睛,还有三十多个沙无尽的精兵。
付府比林墨想象的要大。穿过一条长长的夹道,绕过几道月亮门,她才来到后院。周氏被锁在院子的最深处的佛堂里,门口有两个看门的壮汉。
绾珍和林墨对视一眼,点头示意,便跳下屋顶,提着食盒走到屋前,
“老爷让我来给夫人送点吃的。”
“今天不是送过了吗?”一人将食盒打开,仔细检查了一番。
“老爷今天心情大好,让给夫人送点宵夜。”
“进去吧。”其中一人挥了挥手,和另一人聊了起来,“老爷大获全胜,自然开心。”
她提起食盒,推开了佛堂的门。
佛堂不大,供着一尊观音像,香案上积了一层薄灰。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跪在蒲团上,背影消瘦,肩胛骨的形状透过衣料清晰可见。
绾珍将食盒放在桌上,轻声道:“夫人,用饭了。”
那女子没有动。
她等了一会儿,又说了一遍:“夫人,粥要凉了。”
周氏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林墨看见她的脸时,心头一震。
那是一张四十来岁的女人的脸,五官端正,年轻时应该颇有姿色。但现在,这张脸上写满了憔悴——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起皮。只有一双眼睛还是活的,像两团快要熄灭的火。
绾珍站在一旁,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佛堂。这间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眼就能看尽。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在等林墨的信号,趁乱把周氏带走。
“夫人,”她蹲下身,装作整理食盒的样子,压低声音,“若想逃出这地狱,待会务必跟奴婢走。”
周氏的手一顿。
“不,我不走!”
“夫人!”绾珍不知道门外的林墨什么时候动手,“您知道付洪做了多少坏事吗?他劫军粮,杀了三百多人,你若是再包庇他,只恐酿成大错!”
周氏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放下粥碗,声音也压低了:“你是风波楼的人?”
绾珍心头一跳——她竟然知道风波楼。
“夫人怎么知道?”
“这恒安镇,敢跟付洪作对的,除了风波楼,没有第二家。”她苦笑,“他最近天天骂风波楼的新当家,骂她多管闲事。我就知道,终于有人来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绾珍的手腕。那手瘦骨嶙峋,力道却大得出奇。
“现在不应该为了救我而惊动付洪,你要做的,是把账本偷出来!”付周氏的眼睛里燃起了那两团快要熄灭的火,“账本在书房,但不在明面上。付洪的书房里有一幅画,画后面有个暗格。暗格里不是账本,是钥匙。真正的账本,在卧房的床底下,地砖下面。”
绾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本以为要费很大功夫才能从付周氏嘴里撬出线索,没想到付周氏主动说了出来。
“夫人,你——”
“我被他关了三个月。”付周氏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是坚定的,“我知道他干的那些事。截军粮、杀官兵、跟妖怪勾结……我劝过他,他不听,把我关在这里。他以为关住我,就关住了所有。”
她松开绾珍的手腕,重新跪直了身子,面对观音像。
“我周氏嫁给他二十年,从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付家的事。但他现在做的事,不只是对不起付家,是对不起这一方百姓。我不能帮他,至少——不能拦着别人去治他。”
她继续说道:“书房在付府的中轴线偏东,卧房在书房后面,中间隔着一道穿堂。他的书房平时有人把守,但夜间守卫会减少。丑时到寅时之间,是守卫换班的空档,大约有一刻钟的时间。”
绾珍沉默了片刻。
周氏却焦急道:“还不快去!”
绾珍突觉心里暖流涌动,“夫人,保重!”
绾珍从房中走出时,林墨惊呆了,她居然没按计划行事,但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他瞬间明白。
“稳住,别动!”
直至二人终于在后院汇合,绾珍将账本藏匿处告诉了林墨。
“一刻钟。”林墨重复了一遍。
“够吗?”绾珍担忧。
“不够也要够。”林墨眼中决绝,“今晚是最后的机会,杜大人明天就返京了。”
绾珍心一沉,低下了头。
“放心吧小姐,你先回风波楼。”林墨搭上她的肩。
林绾珍点了点头,虽内心焦灼,但若是出什么意外,一个人更容易逃脱。
---算账---
天还没亮,账簿就摆在了九王爷的书桌上。
九王爷一页一页地翻着,脸色越来越沉。
“付洪啊付洪,”他合上账簿,声音很轻,“你真是该死。”
账簿上记载的罪证,比他预想的还要多。截军粮只是冰山一角。走私私盐、强占民田、草菅人命、贿赂官员——甚至,有几位朝廷命官收受贿赂的详细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有了这个,不光付洪跑不掉,他身后那些保护伞也跑不掉。”九王爷站起来,“本王现在就去见杜怀恩。”
“王爷,”林绾珍叫住他,“不如我去吧。”
“一旦你拿着这本账簿去见钦差,你的身份就暴露了。二十年的伪装,从今天开始,就结束了。”
九王爷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是装出来的傻笑,而是一种释然的、如释重负的笑。
“本王想了二十二年,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他说,“装傻不是为了活着,活着是为了做该做的事。本王已经浪费了二十二年,不想再浪费了。”
他拿起账簿,他迈过门槛,走进了晨曦之中。
林绾珍站在书房里,望着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晨光洒在恒安镇的屋顶上,将青瓦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杜怀恩延长了回京日期,带着九王爷的密函,直接进驻了知州府,第一道命令就是查封付府。
付洪将密报揉成一团,扔进火盆。
火舌舔舐着纸团,卷曲,发黑,化为灰烬。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何氏跪在一旁,哭得妆容都花了:“当时妾身就觉得太过冒险……现在好了!”
付洪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老爷,我们快跑吧!”何氏抓住他的衣袖,“钦差要来了,我们跑吧!”
付洪低头看着何氏。她哭得梨花带雨,发髻散乱,全无平日里的风情。他忽然觉得恶心——这个女人,她的弟弟何二,就是这场祸事的源头。
“跑?”他甩开何氏的手,冷笑,“跑什么?我付洪在恒安镇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钦差就想扳倒我?”
但他心里清楚,这一次不一样。
九王爷。那个他以为的废物王爷,竟然和风波楼联手了。
“来人!”付洪大喝,“备马!把所有能打的人都叫上!我们走!”
他不在乎恒安镇了,不在乎那些田地、商铺、宅邸。只要人还在,钱还在,妖界的靠山还在——他就能东山再起。
付洪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后院已经乱成一锅粥。仆人们奔走相告,有人已经开始收拾细软准备逃跑。付洪没有管他们——这些人,本来就只是工具。
他带着二十多个心腹打手,从后门出了付府。后门外已经备好了十几匹马,还有三辆马车,装着他这些年积攒的金银细软。
何氏被两个婆子搀着,哭哭啼啼地上了马车。
他心中十分烦躁,指责起何氏来:“哭哭哭!丧门星!老子还没死呢!”
何氏这才噤了声。
付洪一路忧心忡忡,不断向马车外看去,他自知车队太长太引人注目。只是身边所用之人他皆不信,若是兵分几路,那车中的财宝保不齐就被抢走了。他从衣中取出一个物件,拽在手里,这是他的退路。
一路惊心胆颤行至城郊,人员稀少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看来,官府的人已经追不上他了。
“付洪。”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清冷,平静,像冬天的雪落在瓦片上。
付洪猛地抬头。
对面的树顶上,站着一个人。
月白色的衣裙,墨黑的长发,面容清丽如画中仙人。夕阳在她身后沉下去,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暗红的光。
林绾珍!
恒安镇的平安神。
付洪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淡淡的、看死人的冷漠。
那种冷漠,比任何愤怒都让付洪不安。
“你挡不住我。”付洪咬牙,拔出腰间的长刀,“我这里有二十多个人,你一个人——”
“谁说她是一个人?”
另一个声音从另一侧树上传来。
林墨、阿金、九筒、凉生、柳无瑕,风波楼那些面孔都出现在他面前。
“小姐,让我来。”林墨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百多口人,他杀了一整个运粮队。我要替他们讨个公道。”
付洪看着林墨,嗤笑一声:“就凭你?”
林墨没有废话,提剑就上。
付洪的那二十多个打手,法术皆不弱,缠得众人近不了付洪的身。
“啊啊啊——”见此打斗,何氏又尖叫起来。
付洪给了何氏一巴掌,钻出马车,骑上马背后将车绳斩断,随即绝尘而去,只留下恐惧到哭不出声的何氏。
林墨和绾珍抽身向付洪追去。
付洪骑在马上,脸色铁青。
“拦住他们!都给我拦住他们!”他怒吼。
但阿金、凉生、九筒和柳无瑕也不是好对付的,缠斗中,付洪的手下渐渐落入下风。
林墨一剑挑飞马背上的付洪,他还未从尘土里爬起身,剑尖便抵到他的喉咙。
“到你了。”林墨咬牙道。
付洪突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他对着林墨张开手掌,他手中是一块墨玉龙纹牌,这块牌才刚显现,弹出的结界就将林墨弹开,林墨飞出十丈远,好不容易才定住了身形。
绾珍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冲上前,用土凌袭击他,却都被挡在结界外。
绾珍抽出兰叶剑,狠狠刺去,可在碰上结界那一瞬,剑头弯曲,将绾珍弹了回去。
她不信这个邪,发动土龙攻击,尘土弥漫后,付洪只是被推倒在地,结界依旧护在他身侧。
“哈哈哈,”他嗤笑起来,“这是绝对防御,别白费力气了,法王赠我的这个宝贝可是连吴铁都嫉妒的。”
林墨又试上几个来回,都失败了。
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席卷绾珍,明明近在眼前,却依旧抓不住他,难道天道如此吗?好人枉死,坏人却依旧逍遥。
她不服,身下的土地翻涌,无数土凌在她身前凝结攻向付洪。
“我不会放你走的!”她努力挤出倔强的笑容,眼泪却抑制不住得流出,声音颤抖,“我要送你上断头台!”
她的脸上扭曲的笑容透露着诡异感,疯狂发泄的灵力使她的嘴角渗出血。
“我是平安神!一定要杀了你,才算得上护一方平安!”
付洪漫不经心拍掉衣上的尘土,他这身衣服可是京中最时兴的样式,用蜀锦制成,那流光溢彩的织绣纹样,更是动用了三十个绣娘连夜赶制的。
看着绾珍狼狈的样子,他不禁嘲讽道:“你看看你这穷酸样,当神到这个份上,真是难堪。不如,我那些财宝,你随便选一车,回去把那破烂风波楼好好打理一下。”
“呸!”绾珍手上的土凌依旧在攻击,“你那沾着血的钱,是要拿命还的!我要把你带回去,给被你害死的人一个公正!”
“公正?”付洪目露凶光,“你竟如此幼稚,相信所谓的公正?告诉你吧,我付洪走到今天可不是由于什么公平正义。所谓的公正都是权势者制定的,专用来约束你们这些蠢货!”
“不!”绾珍放任泪水浸湿脸庞,她无瑕将它们擦去,“我相信公正是由大部分人书写的!”
“大部分人?”付洪大笑起来,“是那些唯唯诺诺的奴隶,还是胆小如鼠的贱民?他们知道我做的这些事又能拿我怎么样?谁不想接近我,谁不想分一杯羹?就连你这个小神,也斗不过我,哈哈哈,不如顺应天道。”
正说着,一阵黄沙卷过,绾珍被推翻在地。
眼前突然出现一群沙之族的人。
“你们来晚了!”付洪对着他们说道,“小心我去法王面前参你们一本!”
“小姐!”林墨扶起绾珍,狠狠看向这群人。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我迫不及待想去见法王了!”付洪催促道。
一瞬,这群人就如流星般消失在他二人面前。
夕阳沉了下去,恒安镇的天边,最后一抹红光也消失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城郊一片寂静,阿金几人迅速向绾珍跑来,那笨拙的动作可看出,他们皆负了伤。
“小姐,”林墨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我们回去吧”
林绾珍瘫坐在地没有动,像一颗被雷劈断的树。
很久很久,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的最深处挤出来,轻得像一口气:“我败了......”
那三个字出口的瞬间,她觉得整个人都空了。不是释然,是——她承认,承认自己不够强,承认自己护不住这一方平安。
看着她脸上沾满尘土和血沫的泪痕,阿金别过脸,沉默不语。
九筒顿了顿身形,用力掺住凉生。
林墨将她从地上拉起,她的手冰凉,一直在颤抖。
就着一路星光,几人相互搀扶,踉跄走到风波楼门口。
楼里还亮着灯。
绾珍推开门——
灯火通明。
“姑姑回来了!”赵小满第一个冲上来,扑向绾珍怀里,小脸在她衣襟上蹭来蹭去。
赵大春从厨房探出头,笑嘻嘻地说:“小的给您热了酒,还留了您最爱吃的糖醋鱼!”
赵娘子从柜台后绕出来,上下打量了林绾珍一番,眼眶一下就红了:“哎呀,怎么搞得这么脏......我去给你烧水洗洗。”
柳无瑕翻了翻账本,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今天有客人吗?”
“还管什么客人!”九筒抱怨道,“大爷我都快饿死了!”
阿金坐在桌前,咕咚咕咚灌了两大碗水,凉生则是站在角落里,什么也没说,只是担忧地朝林绾珍看去。
林墨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们没看到,今天小姐有多勇猛。”
林绾珍环顾四周,这些人,是她在风波楼的家人。
她忽然想起师父时竞川的话——“你是风波楼的靠山......”
不,师父,你错了。
风波楼是我的靠山。这些人,是我的靠山。
她走到桌前,端起九筒倒的那杯酒,眼中还是化不开的水雾。
“今天,我敬大家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
“敬风波楼。”
“敬风波楼!”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恒安镇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了。
但风波楼的灯,还亮着。
---春日宴---
风波楼未开门营业也有半月。
绾珍已在房中呆坐三日,未能将付洪严惩,成了她的心头恨——她恨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平安神。
正是是盛春时节,在赵娘子的提议下,一众人踏青赏春,她本不愿去的,却架不住旁人轮番相劝,还是跟着众人往城郊翠山走去。
可能是许久未见如此强烈的阳光,晒得她有些睁不开眼,迷迷糊糊随着周围人的欢声向前走。
“李大娘,今天生意怎么样?”
“哟,张叔你孙子又长高了啊!”
“哎,小狗子,最近手气怎么样,什么?赢了这么多还惦记我那五文钱?”
一路上都是相识之人,九筒和柳无瑕识人广,一路上均在打招呼,绾珍也跟着挤出个微笑。
心结似乎跟着慢慢解开。
不久,几人便登上了翠山,翠山碧绿盎然,与名字及其相符,晚春只剩几株晚熟的花还开着,为碧色点缀了几点粉与红。
柳无瑕和赵娘子找了块平坦的草地,将阿金担子里的食物一样一样摆出来。赵大春切的酱牛肉薄如纸,柳无瑕做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九筒则掏出了一坛子酒。
大家坐在新绿的草地上,享受起美食来。
一顿饭后,绾珍在暖阳的照射下只觉得昏昏欲睡,她在赵娘子给赵小满挂的吊床上躺下。阳光从花枝间漏下,斑驳落在她身上,花瓣被风吹落,纷纷扬扬,像一场温柔的雨。
赵小满和赵娘子在一旁跑来跑去,他手中的纸鸢渐渐高飞,成了个小点。
林墨一壶酒下肚,已经有些微醺,他喋喋不休向阿金抱怨着未能将付洪抓获。
阿金身旁的凉生,目光微垂,轻声安慰着。
九筒和柳无瑕没受一旁的影响,划拳声吵的人头疼,赵大川笑嘻嘻的,一直在给九筒这个常败将军添酒。
“哈哈哈,再来再来,下一把一定赢。”
“你每次都这样说!”九筒一脸悲愤,“我都连输七把了!”
赵大春的肉脸笑起来眼眯成了一条缝:“这第八把一定赢!”
这样也不错啊。
绾珍听着他们吵吵闹闹。
这是活着的感觉。
她闭上眼,什么也不想去想。
她不愿再想逃脱的付洪,不愿再想没完没了的任务,不愿再想昨日修炼时拉伤的后背,也不愿再想孔雀明王。
她只想在春日下,在暖阳中,好好地、安安静静地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