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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故人重逢 北疆捷报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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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捷报传入京城,戍守北境十余年的燕朔澜奉诏还朝。
燕朔澜,官拜镇虎将军,少年时期便入军营,自萧千雪八岁抵达边关起,二人便一同在风沙之下摸爬滚打。
演武场上比枪,斥候道上探敌,寒冬共守营帐,少年岁月大半彼此相伴。
燕朔澜心中藏着一份经年累月的爱慕,只是边关军务繁重,生死悬于一线,他始终未曾开口表露半分心意。
在他心底一直存有一份幻想:萧千雪本就不属于京城的亭台楼阁。待她回京了结太子那桩婚约,看透朝堂女子的苦楚,终会厌弃京华繁扰,重返北疆大漠。到那时,他便可以坦坦荡荡向她表明心迹,求定北侯将她许配给自己。
可边关辗转收到的一封京中密信,将他所有设想击得粉碎。
信中写得明明白白:萧千雪与太子解除旧约,没有回归北疆,反倒迅速嫁给了新科进士陆庭川。
陆庭川这个名字,燕朔澜听都未曾听过。既无赫赫军功,亦无庞大世家背景,不过是一介从文的书生。
读到此处,燕朔澜胸中积起一股难以平复的郁结。
他难以接受,那个能挽硬弓、能踏黄沙,与自己一同见过尸山血海的姑娘,最后会选择这样一个手无寸铁的文弱书生。
北疆边境如今局势趋于安稳,他当即递上奏折,恳请陛下调自己回京任职,愿宿卫京畿,拱卫皇城。
皇帝念其戍边劳苦,又看重他熟知北狄军情,很快便准下奏本,下旨召镇虎将军燕朔澜归京,授京营副都督之职。
一路车马疾驰,燕朔澜踏入阔别多年的京城。
一身玄色戍边铠甲尚未完全换下,风尘仆仆,眉宇间是沙场淬炼出的凛冽英气。
入宫面圣奏报边防诸事,君臣奏对完毕,他一刻也不愿多在宫中逗留,连官署的差事都来不及细细打点,便策马直奔陆府。
骏马停在陆府朱漆大门之外,马蹄踏得青石板哒哒作响。
门房看见来者一身武将装束,气度凛然,又听报是镇虏将军,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报。
彼时萧千雪正在二房院内,核对自北疆送过来的情报卷宗。
听闻边关旧识燕朔澜登门求见,她微微一怔。
二人确实年少相交,并肩守过边关,只是回京之后事务繁杂,许久没有听闻他的消息,没有想到他竟然奉诏回到京城。
“请他到花厅相见。”
萧千雪放下手中卷宗,简单整理衣衫,便移步去往花厅。
花厅窗扇大开,秋日的风卷着庭中桂花香飘入屋内。燕朔澜立在厅中,铠甲之上还残留一路风尘的气息,看见萧千雪走入,目光直直落向她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久别重逢的欣喜,更多的却是压抑的不甘。
“千雪。”他开口,声音带着常年在风沙里磨砺出来的粗粝。
“燕将军,别来无恙。”萧千雪礼数周全,从容落座,“听闻你奉诏还朝,授京营副都督,如今总算可以暂歇,是件大好事。父兄在北疆,书信之中也时常提起你。”
说起边关旧人旧事,二人叙起往昔:当年共同追击北狄游骑,暴风雪之中困守堡垒,演武场比试枪术的种种旧事一一被提起。
燕朔澜看着眼前的女子。她不再是一身劲装驰骋草原的边关少女,一身雅致的妇人常袄,眉眼依旧清冷锐利,只是周身多了几分属于宅院生活的沉静。
压在心底许久的念头,再也克制不住。
“我在北疆之时,一直以为,你处理完京城婚约的纠葛,终究会回到北疆。”燕朔澜眉头微蹙,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自以为是,“北疆旷野才是属于你的地方。我本想着,等你归来,便向侯爷求娶于你。万万没有想到,你会仓促下嫁一个无名无势的文臣。”
他往前踏出半步,眼神恳切,却带着独断的执念:“千雪,你该好好想一想。陆庭川一介书生,不懂沙场,不懂你的抱负,你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你嫁入文官宗族,日日困在内宅,应付宗族争斗,何其委屈。”
萧千雪静静听他说完,神色没有半分动容。
她与燕朔澜,是生死相托的袍泽战友,并肩挡过刀箭,可自始至终,她对他只有同袍之义,从来没有过半分男女情爱。
燕朔澜一厢情愿,把少年同袍的情谊,错当成两情相悦,还擅自替她规划好了往后的人生。
“燕将军。”萧千雪声音平静,将话讲得透亮,“你我在边关共历生死,这份同袍之谊,我记在心里。可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情分。”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与你结为连理。我回京之后解除与太子的婚约,也并不代表我就一定要返回北疆。人各有志,不是只有重回大漠,才是我的归宿。”
燕朔澜脸色微微一白,他完全没有料到会得到这样一番直白答复。
在他的设想里,萧千雪就算不会当即悔婚,至少也该流露出一丝遗憾,可她的神态坦荡淡然,看不出半分错过姻缘的惋惜。
“可是陆庭川……”燕朔澜还想要继续劝说。
恰在此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庭川自翰林院当值归来,刚刚跨进二房院落,远远便听见花厅之内传来男子说话的声音。
他快步走入花厅门口,一眼便看见了一身武将装束的燕朔澜。
陆庭川今日一身青色官袍,书卷气温润,身姿挺拔,没有武将的赫赫威势,却自有风骨。
他一眼便看清厅内气氛紧绷,燕朔澜面色沉沉,看向萧千雪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执念。
燕朔澜的视线立刻落到陆庭川身上,上下将他打量一遍。
眼前这个清瘦文臣,便是娶走萧千雪的那个人。对比自己沙场一身功勋,燕朔澜心底的不平更甚,言语之间便带上咄咄逼人的锋芒。
“阁下便是陆大人?”燕朔澜语气带着几分不客气,“千雪久居边关,性情飒爽,本就不适合文官宗族的繁文缛节。陆大人,你当真明白,自己娶到的是何等人物?你可给得了她想要的天地?”
这番问话,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近乎当众的诘难。
陆庭川眉头微蹙,却没有立刻出言争辩。他知道燕朔澜是萧千雪边关一起长大的旧识,不愿一见面便起冲突,于是先拱手行了一礼:“燕将军久在边关劳苦,今日得见,幸会。千雪想要什么,我会尽力去懂,尽力去成全。”
“尽力成全?”燕朔澜冷笑一声,步步紧逼,“内宅宗族纠缠不休,朝堂之上风雨飘摇。你一个新晋翰林,手中无兵无权,拿什么成全她?若是留在北疆,有兵权在手,她本可以活得恣意洒脱。”
句句都是在否定陆庭川,暗含劝萧千雪悔悟之意。
花厅之内气氛瞬间凝滞。
萧千雪见他越说越过分,直接出声打断。她身子微微坐直,清冷的目光直视燕朔澜,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燕朔澜。”她连客套的将军称谓都暂且放下,“我的婚事,是我自己的选择。婚后日子是好是坏,该由我自己体会,轮不到旁人置喙。你我是过命的同袍,我敬重你沙场的功绩,但还请你少管我的私事。”
一句话,泾渭分明,划清了界限。
燕朔澜浑身一僵,怔住原地。
他本以为自己是出于一片真心,是在替她惋惜,却没有意识到,这份一厢情愿的关切,于萧千雪而言,已经变成了越界的侵扰。
花厅之中一阵沉默,秋日的风穿过窗棂,吹动帘幕簌簌轻响。
陆庭川走到萧千雪身侧站定,没有抢着出头逞口舌之快,只是安安静静立在那里,无声表明自己的立场。
他的妻子,自有力量捍卫自己的选择,而他会站在她的身后。
片刻,燕朔澜长长呼出一口气,胸中一腔滚烫执念,被萧千雪这番冷静直白的话浇得冷却大半。
他终究不是蛮横不讲道理的莽夫,沙场之上最敬重便是分寸与军令,此刻才幡然醒悟,自己方才的确逾矩了。
“是我失言。”燕朔澜收敛了身上咄咄逼人的气势,神色黯淡下来,“在边关待得久了,习惯凡事替身边之人谋划。忘了,回京之后,你已经有属于自己的人生。方才言语冒犯,还望二位海涵。”
他虽心中依旧郁结不甘,却不再咄咄逼人。
“此番前来,本意也只是久别之后想见一见旧友。既然话已经说到这里,我便不多叨扰。京营尚有军务待理,我先行告辞。日后若有边关军情,我依旧可以与你互通消息。”
萧千雪神色稍稍缓和,微微颔首:“边关情报往来,欢迎将军来信。只是私人婚嫁之事,便不必再提起。”
燕朔澜深深看了萧千雪一眼,又看了看她身侧的陆庭川,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花厅。铠甲摩擦碰撞的铿锵声响,一路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朱门之外。
花厅之内终于恢复安静。
桂花香漫入屋内。
陆庭川侧头看向萧千雪,眼底带着几分担忧:“萧姑娘,你还好吗?”
萧千雪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庭院外面的桂树。
忽的转头看向陆庭川,“都说了,叫我千雪就好。”
陆庭川低下头,“嗯嗯,是我的错,没有把你的话放在心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我成婚多日,你还叫我萧姑娘,怕让旁人瞧出了端倪。”
萧千雪无心的一句话,倒叫陆庭川多思,端倪?什么端倪?当然是他们假成婚的事了,莫非这燕朔澜今日前来,千雪真的动了和离的心思?陆庭川不免心生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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