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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铁甲归京 凛冽的北风 ...

  •   凛冽的北风携带着北疆广袤土地上的沙尘,如同一支无形的军队,横扫过辽阔的草原和连绵的山脉。

      它穿过了一座座古老的烽火台,掠过了一个个宁静的村庄,最终一路南下,带着北方的粗犷和苍凉,直扑向永定门。

      定北侯萧厝的亲卫铁骑碾破长街的宁静,玄色铠甲闪烁着凛冽的金属寒光,马背上的旌旗绣着"萧"字,在京城中盛夏的风中猎猎作响,引来了无数目光。

      京城百官早已在城门两侧等候,百姓挤在街巷边缘,踮着脚望向这支从边关凯旋的队伍,人人都知道,定北侯府镇守北疆十余年,北狄数次叩关皆被萧家铁骑击溃,满门武将,战功彪炳,是大曜王朝最锋利的一柄刀。

      队伍正中,一辆不算奢华的马车缓缓而行,车厢没有寻常贵女马车的雕花鎏金,反倒用铁皮加固,车窗是厚重的乌木,透着一股军营里独有的肃杀之气。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掌心带着薄茧的手掀开。

      萧千雪微微侧头,望向这座阔别十年的京城,眼神中没有荣归故土的欣慰,只有对陌生环境的审视

      朱墙黛瓦,亭台楼阁,车马喧嚣,和黄沙漫天、尸骸遍野的边关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今年十八岁,八岁那年跟着父兄远赴北疆,从此便扎在了军营里,摸爬滚打十年,从一个只会舞枪弄棒、在京城侯府四处闯祸的顽童,长成了如今一身杀伐气的女子。

      谁还记得,八岁之前的萧千雪,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惹祸精。

      定北侯夫人早逝,萧厝常年驻守边关,偌大的侯府没人能管束得住她。

      上树掏鸟窝,翻墙捉弄世家公子,把太傅送来的诗书拿去垫马厩,甚至敢拿着木剑追着府里的管事跑,京中权贵家的子弟没人敢招惹她,都说萧家小姐性子野,没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

      萧厝偶尔回京,得闻女儿诸多淘气行径,也不过轻叹一声,从不严加训斥管教。

      萧家世代武将,门风本就不拘小节,重血性、重担当,不困于闺阁女子的繁文缛节,女儿性子跳脱,在萧厝眼里,反倒比那些娇柔怯懦的闺秀更合心意。

      只是那时的顽劣,是孩童不知世事的莽撞。

      八岁那年北狄大举来犯,边关战事吃紧,萧厝带着长子萧千凛奔赴前线,萧千雪哭闹着不肯留在京城,扒着父亲的马鞍非要同去。萧厝本不愿带她涉险,可这女儿性子执拗,软硬不吃,最后只能将她带在身边。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去,便是九死一生的历练。

      初到边关,她吃不惯粗糙的军粮,受不了昼夜刺骨的寒风,夜里躲在营帐里偷偷哭过。

      可军营从不会怜悯弱者,北狄的骑兵随时会突袭,粮草被劫、阵地被围、战友倒在血泊里的场景,日复一日冲刷着她的心智。

      她亲眼见过同袍为了护住传令兵,身中数箭仍死死抱住敌人;见过父亲在军帐中彻夜不眠,盯着地形图熬得双眼通红;见过哥哥萧千凛为了掩护大军撤退,带兵断后,浑身是伤被抬回营帐。

      生死二字,在边关从来不是书本上的字眼,是真切落在眼前的残酷。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胡闹的小姑娘。

      萧厝请了军中最好的教头教她刀法骑射,她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练枪,汗水浸透衣甲,手上磨出一层又一层的茧子,摔得遍体鳞伤也从不吭声。

      她跟着斥候深入敌营探查情报,在漫天风沙里辨认敌军动向,在两军对垒的战场上,站在父兄身后,亲眼见证一场场战役的胜负。

      久而久之,她褪去了孩童的毛躁,眉眼间沉淀出边关磨砺出的清冷沉静,心思缜密,遇事冷静,拳脚刀法更是冠绝北疆军营,连军中老将都要敬她三分。

      萧家的门风,从来不是女子藏于深宅、温顺贤良。

      满门忠勇,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男女皆是如此。萧千雪没有被世俗的闺阁规矩束缚,她懂兵法,识军情,能弯弓射雕,能纵马杀敌,智勇兼备,身上既有武将世家的铁血,又有历经生死沉淀下来的通透沉稳。

      马车行至定北侯府门前,早已等候的管家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萧千雪弯腰下车,一身素色劲装,外罩一件薄款披风,长发简单束在脑后,没有繁复的珠钗首饰,身形挺拔,站姿利落,全然没有京中贵女袅袅婷婷的姿态。

      她微微颔首,声音清冷淡漠,没有半分久归故里的雀跃:“府里一切安好?”

      “都好,侯爷临走前特意吩咐,府中一切照旧,不铺张迎接。”管家应声回话。

      萧家向来不喜繁文缛节,萧厝征战半生,最厌虚浮排场,此次萧千雪回京,既没有大摆宴席,也没有命京中权贵登门道贺,一切从简,这也是萧家一贯的行事风格,不拘小节,务实沉稳。

      踏入侯府大门,庭院里的草木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褪去了年少时的嬉闹气息。

      府里的下人都知晓这位小姐的性子,不敢随意打量,恭恭敬敬垂首站立。

      萧千雪一路穿过回廊,走到正厅,桌上摆着一封加急书信,是父亲萧厝从边关送来的。

      她拆开信纸,字迹苍劲有力,是萧厝的手笔。

      信里说了两件事,一是北疆战事暂时平定,北狄遣使求和,边境安稳;二是皇帝下旨,命萧千雪回京,履行早年定下的婚约,与当朝太子赵珩完婚。

      萧千雪指尖抚过信纸,眼底没有波澜。

      这门婚约是她年幼时定下的,那时她还在京城胡闹,父皇感念萧家战功,便与萧厝定下娃娃亲。

      这些年她远在边关,早已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如今突然被提起,只觉得是一桩突如其来的责任。

      她对太子赵珩没有半分少女情愫,也不向往东宫的荣华富贵。

      在边关十年,她见惯了权力场上的尔虞我诈,东宫储位看似尊贵,实则暗流涌动,继皇后并非太子生母,一心扶持自己的亲子睿王,太子身处其中,本就步履维艰。

      更何况,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依附婚姻谋求安稳的普通闺阁女子。萧家手握北疆重兵,她自身武艺高强,见识过战场生死,早已看透深宫后宅的禁锢与纷争。

      管家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开口:“小姐,太子殿下昨日便派人送来请柬,邀您三日后赴东宫赏花宴,算是初次正式相见。”

      萧千雪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抬眼望向窗外,庭院里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知道了。”她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平静无波。

      她没有立刻动身休整,而是先去了侯府的演武场。十年边关生涯,习武早已刻进她的骨血,哪怕回到京城,每日练枪仍是习惯。下人搬来她惯用的长枪,枪杆被打磨得光滑温润,是她多年的旧物。

      萧千雪手握长枪,身形舒展,枪风凌厉,一招一式沉稳有力,没有半分花哨,全是军营里实战打磨出来的杀招。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眉眼清冷,下颌线条利落,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演武场的动静惊动了府里的旧仆,远远看着这位归来的小姐,人人心中都感慨万千。

      当年那个上房揭瓦、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如今已然脱胎换骨,沉稳内敛,气场慑人,身上带着边关将士独有的铁血气息。

      练完一套枪法,她收枪而立,额角渗出薄汗,气息平稳。

      贴身侍女上前递上帕子,低声道:“小姐,京中不少人家都在议论您回京的事,都说太子殿下能娶到萧家小姐,是莫大的福气。”

      萧千雪接过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福气?

      东宫不是安乐窝,太子心中是否有她,她尚且不知。她征战沙场多年,最擅长的便是审时度势,不会因为一纸婚约,就贸然踏入漩涡。

      父亲和兄长依旧驻守边关,萧家的兵权是她最大的底气,她不必委屈自己迎合任何人。若是这门婚约合心意,她便暂且接纳;若是对方不愿,或是东宫局势太过凶险,她也自有办法全身而退。

      夜色渐深,侯府灯火次第亮起。

      萧千雪坐在窗前,翻看父亲送来的边关军情卷宗,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战报,脑海里不断推演着边境的布防。

      京城的繁华喧嚣,暂时无法扰乱她的心神。

      她很清楚,此次回京,看似是回归安稳的贵女生活,实则是踏入了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

      京城的权势纷争,朝堂的储位博弈,都在暗处悄然等待着她。

      而她萧千雪,从边关的尸山血海里走出来,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窗外月色皎洁,映着她清冷的眉眼,十年边关磨砺出的智勇与沉稳,早已让她做好了迎接一切风波的准备。

      那桩与太子的婚约,不过是她回京之后,遇到的第一桩需要权衡取舍的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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