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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真诚是个伪命题 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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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池里挤满了人。
纷飞的男女们在音乐中随意摇晃着、摆动着。
姜迟闭上眼睛,任由身体跟着音乐摆动。
什么许安,什么许琛,什么七年,什么月色真美。
统统他妈见鬼去吧!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来酒吧。
因为在这里,没有人会问你为什么难过,没有人认识谁,也没有人在乎谁。
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在震耳欲聋的节奏里短暂地靠在一起,又分离。
孤独是所有人的底色。
后来发生了什么,姜迟的记忆断断续续。
记得自己好像说了很多话,具体能不能播不知道……还记得刘晨晨抢走了她的酒杯,再后来,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回了家。
好在杭州是座治安良好的城市,她们两个安全到家了。
又好在是周六晚上,明天不用上班。
不过代价就是,醒来的时候,头晕的厉害。
姜迟是被一阵刺眼的阳光照醒的。
她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客厅的地毯上,一只脚搭在沙发上,另一只脚的鞋还没脱。脸上的妆没卸,美瞳甚至都还在眼睛里,干涩得发疼。
刘晨晨抱着垃圾桶,里面装着一堆不明物体。
她缩在沙发的另一头,看起来也没比姜迟好到哪去。
姜迟刚要动,刘晨晨也醒了。
她先是茫然地环顾四周,然后“啊”地尖叫一声,从地上弹起来。
“我靠!几点了!我今天还有约会呢!”
姜迟头也没抬:“赶紧去,祝你成功。记得叫个代驾。”
刘晨晨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头发,一边扭头看她:“我走了你没事吧?”
“没事,你看我昨天掉过一滴眼泪吗?”
刘晨晨认真想了想,虽然她的记忆断断续续的,但好像确实没有。
她松了口气,拿起包,又嘱咐了两句,才匆匆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下来,像一块巨大的吸音海绵,把所有的声音都吞噬了。
于是无边无际的孤独趁机涌了上来,将姜迟彻底淹没。
她躺在地毯上,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感觉到脑袋还在灯红酒绿的酒吧,此时躺着的,是一具干涸的躯体。
昨天在酒吧里的短暂狂欢像一个泡沫,破了之后,剩下的只有更深的空洞。
举杯浇愁愁更愁,古人诚不欺我。
她没有去卸妆,没有去洗澡,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机械地打开了抖音。
抖音最近跟成了精一样。
一天到晚给她推交友视频,然后评论区里一帮人排着队留言“dd”“私我”“找搭子”。
姜迟盯着那些评论区,拇指机械地滑动着,眼底一片荒芜。
她想,原来这个世界,从来都是这样的。
大家都戴着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靠近是为了索取,离开是因为无利可图。
在一堆网感十足的帅气男头中,一个蜡笔小新的头像显得格外突兀。
姜迟的手指停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那个头像。
蜡笔小新。那个永远长不大的五岁小孩,用他独有的搞怪和不着调,守护着一部分人的童真。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蜡笔小新》里的一幕。
具体讲了什么她记不太清楚了。
好像是在娃娃机夹牛肉,广志尝试了很多次都没有夹到,投入不少钱之后,觉得再继续下去不划算。
于是他对小新说:“小心,人生有时候懂得放弃也是很重要的。”
小新瓮声瓮气地反驳:“于是人就一个接一个失去所有重要的东西对吧?”
这个片段后来被抖音上的一些天赋怪挖出来二创,变成了伤感的视频。
好像无论什么时候,这个时代总是盛产哀伤,于是悲凉的底色使那些视频爆火。
姜迟自然也刷到过,她觉得那是至理名言,无法反驳。
她扯了扯嘴角,眼底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既然大家都不真诚。
那她也不要真诚了。
她点开那个头像,进入私信界面。对方的昵称叫“新”,简介写着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一般。
蜡笔小新死忠粉没跑了。
她在输入框里敲下两个字。
“dd。”
对面回复的很快。
是一个尴尬的表情包。一只小狗蹲在墙角,配字“好突然”。
感觉对方像是在玩一手欲擒故纵,姜迟冷笑,手指飞快地打下一行字:“很意外吗?不是你在评论区找搭子的吗?”
不算友好的开头,对方隔了一会儿才回道:“不是不是,我跟室友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他们非让我去评论的……”?
“那打扰了。”
姜迟打算取消关注,拉黑一条龙服务。
好在对方打字过快:“西柚,你心情不好吗?”
姜迟一愣。
才发现他在叫自己的网名。
两颗西柚。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个随意改的名字,忽然有些恍惚。
这个昵称是什么时候改的?她自己也记不清了。
只记得某天深夜,她刷到一条文案,说“I want to see you”,中文就是“我想见你”,而“两颗西柚”是它的谐音。
她想见谁呢?
她也不知道。
她刚想撒谎,像所有在网络上戴着面具的人一样,假装自己是事业有成的成功人士,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下午茶选拿铁还是美式。
可是看着那个干干净净的蜡笔小新头像,她忽然就卸了力。
自己又何必自欺欺人?
“好无聊。”她打下这三个字。
“网络一线牵,相聚就是缘。我陪你聊天呀,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姜迟被逗笑了:“你几岁啊?说话这么老土。”
“18,刚成年。”
年轻就是好啊,即使他没有任何语气助词,姜迟就能明显感觉到溢出满屏的青春气息。
“这么年轻呀,那你要叫我姐姐。”她有心逗他,就像小时候看到的玩泥巴的邻居小孩。
“姐姐,”对方叫的很爽快,“你几岁呀?”
“26岁。”
“跟我哥哥一样大哎,那确实改叫姐姐。”
“叫我阿姨吧。”
对面发了个“笑”表情包,从善如流:“阿姨好!”
许是年龄差距太大,根本没有什么火花可言,两人之间没有那些试探和暧昧的尴尬,聊起来反而轻松。
姜迟从聊天里拼凑出他的信息:在南京读大学,目前大二,学的是计算机。和所有这个年纪的男生一样,喜欢打游戏,喜欢打球,喜欢跟室友开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
“姐姐,我觉得现在你最重要的是去卸妆洗澡,不然可臭。”
了解她现在瘫着的情况之后,小新弟弟义正言辞地说。
姜迟看着这句话,勾了勾唇。
这是一个陌生人对她的关心。
隔着屏幕,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来自一个刚成年的、素未谋面的男孩。
但姜迟也知道,这句话是一句终止话题的信号。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情感链接,如果她离开了屏幕,话题如果在这边终止了,以后也不会有联系了。
他会好好躺在她的列表里,不断下沉,像所有萍水相逢的网友一样,被时间冲散,没有谁会记得。
内心倒也不是不舍,只是姜迟从小就是一个念旧的人。
毕业、搬家、离职。每一次分别的时候,姜迟都会想,以后再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于是每一次告别,她都极尽柔软。
“好好读书,天天向上。下次有机会来杭州,我带你去西湖玩。”
自然是没有下次的,这只是中国人分别的统一说辞罢了。
“我去洗漱咯。”
发完这两条,她放下手机,撑着酸软的身体爬起来,去卸妆洗澡。
美瞳摘下来的时候眼睛红了一片,彩妆混着热水流进下水道,像把昨天的疯狂和狼狈也一并冲走了。
洗完澡出来,她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是干净的。
她吹干头发,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番茄鸡蛋面。
她吃得慢条斯理,像在完成某种自我修复的仪式。
吃完收拾好碗筷,姜迟才拿起手机,看到抖音上的新消息。
“姐姐还说我,明明你说话也很老派啊。”
“杭州吗?半年前还去过一次。西湖醋鱼好难吃啊。人也巨多。不过真的很漂亮。有机会再去的时候,姐姐给我推荐点好吃的。”
姜迟看着他的文字,笑了笑。
半年前。六月。
她忽然想起什么,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她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对面果然是个无所事事的大学生,哪怕隔了这么久还是秒回。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姜迟的心跳漏了半拍。
“就今年的6月份。13、14号的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