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交易 许我成仙 ...
-
李君双臂抱在脑后,大摇大摆行走在街市中,嘴里高唱着:
“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
她一脚踢翻地上的烂菜篓子,反手抽出无鞘伶骨刃,铮铮刀面在月夜下浸出森寒气息,见者胆裂。
“当!”
“当!”
“当!”
她捏着刀柄狠狠砸向金属门环,尖酸刺耳的声音响彻云霄。
她将耳朵贴近门面,即刻便听到门内传来惊惧的尖叫声。
“哈哈哈!”她耸着肩膀仰天大笑,将伶骨刃别回身后,又往前晃荡了一段路,最终在秦府大门停下。
昏昏欲睡的门子见着来人,哆嗦一下立即挺直腰杆,将她打量一遍:“何人?”
李君的目光缓缓滑过二人,咧嘴一笑:“我找秦由云。”
“秦什么?”
二人面面相觑,其一“噗嗤”一声笑出来:“哪儿来的叫花子?”他上前两步,在李君眼前捏出三指作撒食的动作,撅着嘴:“嘬嘬嘬,滚一边儿要饭去。”
李君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诶?凭你也敢瞪老子?”那门子被惹怒了,扬手起势冲李君的脸呼来,却不料没等来热辣的畅快,只见一道虚影凭空而起,眼前这厮霎时间被喷了一脸黑血。
这厮眼底乌青,皮比肉厚,被鲜血直奔门面这么一淋,那两溜锃亮的眼光愈发阴寒,嘴角咧得更开,一副恶鬼样。
那门子被她的笑瘆得心里发毛,思索着这血从何而来,恍一低头,只见自己小臂连着断掌,血肉模糊间仅靠一层皮吊着。
他像是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慌忙拿另一只手将断掌接住,抬头瞪着李君,刚张嘴,还来不及发声,“轱辘”一下,眼球就随着脑袋滚落地上。
他疯狂眨眼,转动着眼珠子,“轱辘轱辘”,“轱辘轱辘”,愤怒地、阴狠地瞪着李君。
而李君慢条斯理地踏步,接着那双黑色长靴对准他的眼珠子狠狠踩了下去。
她就着这个姿势,把玩着一把匕首。
另一人真真吓傻了,愣在原地好半天,等李君看过来时,才回过神似的慌忙转身要逃。
“去哪儿?”
他听到那个人这么问。
还没跑几步,他就“砰”一声摔倒在地。
只听猎猎破风声,嗜血的刀刃带着巨大的嗡鸣声刺入他脸旁的土里。
剑器入土震颤出□□共振的巨响,他僵硬地偏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利刃,身子底下缓缓洇出了腥臊液体。
李君抱着伶骨刃,一脚踩在他的肩胛骨,嘶哑着声音问:“看门狗,你们主子在哪儿?”
*
李君将那门子敲晕后扔在了角落,自个儿躲在秦府小姐窗外往里看。
秦什么云房内的烛火还点着。
她用匕首戳个小洞,只见房内莹莹火光里,一模糊人影摇摇摆摆,还伴着凄凄切切的哭声。
真稀奇。
她李君还没亮相,怎么先哭上了?
她用匕首划拉开更大的口子,怼了只眼睛上去,堪称明目张胆。
再一眨眼,她终于看清了屋内的情形。
秦府小姐吊在了房顶。
她头戴点翠镶金凤步摇,身着大红妆花缎,披着百蝶戏花金刺,腰间垂悬着琳琅流苏。可大红色反衬着她面色青白,目光呆滞,双手拽着脖子下的粗麻绳,两只脚在高脚椅上腾空,不一会儿又扑腾着站回去,一副要死不死的矫情模样。
但那低泣声太凄惨,似乎还转着调子,勾得看客心头酸麻,也要跟着落泪。
可惜李君体会不了,她舔了舔牙,一抹月色从尖齿上流转,下一瞬破开窗户,翻身入内。
她站定在屋里,一面黑狗血,满身杀煞气,对着小姐歪头邪笑。
秦府小姐转动着眼珠子,面上错愕一瞬便立即恢复平静。
才情动京城的小姐取下步摇,伶仃手腕颤抖着,将物什递给李君,声音温和悦耳:“拿去吧。旁的再没有了。”
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张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哀戚,可怜可爱。
李君纹丝不动,抱臂斜倚着墙,一眼也没往那金翠步摇上瞥。
小姐抿抿唇,这步摇收也不是,扔也不是,往窗外朦胧月色一瞟,又禁不住落泪。
李君冷不丁开口:“你可知我是谁?”
小姐缓缓摇头,轻声答:“不知。”
李君抽出伶骨刃,指尖滑过弯刀刀身,颇为自得:“听过‘禅仙’的名号么?”
小姐睁大眼,半响说不出一字。
李君哼笑一声:“是我。”
这禅仙并非是位列仙班其一的圣贤,而是作恶人间的魔鬼,见人杀人,见鬼弑鬼,但凡作弄到她头上,是狗都不放过。
可又听闻,许多人见过她虔诚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地一拜再拜的模样。
一拜再拜,一拜再拜。
“砰”
“砰”
“砰”
她跪拜的动作越来越快,叩地的声音越来越响,嘴里念念有词:
“许我成仙。”
“许我成仙。”
“许我成仙。”
“……”
小姐浑身打了个寒颤,畏缩地看向李君:“你要杀了我吗?”
李君上前两步,抬手捻去她脸上的泪,放在唇边,吐出殷红的舌头舔舐。
这动作狎昵,却完全不似调戏,更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含进嘴里嚼一嚼。小姐哭得更厉害了,晶莹的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她哭得这么惨,李君却像是被一把火点着了,从心底一直烧到四肢,嘴上说着:“哭什么?你这不是也准备寻死?”
“我成全主子。”她话落,一脚踢开高脚椅,小姐瞬间仰着脖子在空中乱舞,像一只咬着金钩的鱼。
而那只金翠步摇早就摔到地上。
小姐不停地挣扎,一身流苏哗哗作响,墨黑长发披散腰侧,扭动间,金刺百蝶仿佛在如瀑青丝里盘旋。
实在美艳绝伦。
只可惜这上头的湖泊不出水了,两瓣掉了颜色的唇却断断续续吐着字。
“救……救我,求你……”
“你想要……什么……”
“求你……求求你……”
很快,她再也挣不动了,整个人软软地悬在麻绳上,只气若游丝地重复着恳求。
李君似乎很不解,歪着脑袋疑惑道:“你不想死?”
她抬手信信划过小姐的皮肤,柔韧的、软弹的、滑腻的白肉被她粗粝深黑的手指碾压出红痕,又从指缝中溢出。
她转着手腕去揉小姐的唇,手法粗暴而不吝惜,将小姐揉弄得唇色泛红眼光迷离才停手,接着便凝眸赏味。
好一个活色生香。
小姐痛苦得几无喘息,只一瞬就面失血色,眼里流转的光彩也在逐渐黯淡。
仿佛不在人世。
遽然,她在一瞬间爆发出极其强大的力量,猛地抓住禅仙的手臂,目眦欲裂地说:“成仙,成仙……我,我知道……”
捕捉到那两个字,李君神色瞬时冷肃,目光阴冷地剜过小姐的面皮,这时才终于将面前这个深闺小姐看进眼里:“你说什么?”
小姐紧闭着唇不肯再说一个字。
李君静静盯着她,看她呼一口气进,没一口气出,后来连进气也没了。
她看着看着,忽的粲然一笑,掐着小姐的腰轻松将人带下,甩手扔在榻上,拍了拍她的脸,又将两指探向她的颈侧,嘴上道:“还活着么?”
小姐没什么反应,她又按了按心口,准备捏着小姐的脸渡气时,身底下的人“咳咳”两声睁了眼。
“你方才说什么?”李君迫不及待地问。
小姐转了转滞涩的眼球,声若细蚊:“我知道如何成仙。”
她感受到如影随形的窒息,也许是粗麻绳,也许是立领婚服,也许是其它的东西。
可现在禅仙的目光比窒息还要磨人。
李君即刻追问:“是什么?”
小姐答:“我有一个要求。”
李君爽快道:“你讲。”
小姐瞥向这沉重的婚服,一字一句道:“明日是我出嫁,你要将我救下,带我逃出去。”
李君挑起一边眉:“我本意就是将你掳走,一辈子不再回头,你可想好了?”
小姐怔了怔,旋即苦笑。
事到如今,她已然没有退路。更何况她要是说没想好,禅仙又会听吗?
此时,禅仙倏的凑近她,一双丹凤含着凛冽,冷声道:“你不会耍我吧?”
小姐逼迫自己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说:“自然不会。”她见禅仙不信,便添了句:“我读过许多书,知道很多事情。”
禅仙微微一滞,这才缓缓退开,似乎是被她说服了。
只见禅仙“扑通”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在胸前,“咚咚咚”地开始跪拜,嘴里魔咒般:
“许我成仙。”
“许我成仙。”
“许我成仙。”
她们说的没错。小姐这么想,只是她们都无法被这恶鬼当佛拜,所以她们并不知道,这厮眼里含着怎样狂热的痴迷与信仰。
鬼竟真的信佛,还打算求佛成仙。
她觉得荒唐,觉得不可理喻,小心翼翼地瑟缩在榻上,不知这瘆人的声响是何时停下的,只知道禅仙再直起身时,额头上血流成河。
“主子,”李君明明喊着尊敬的称谓,却举止孟浪地擦拭着小姐的眼泪,“助我成仙吧”否则,我就像杀鸡那般拽着你美丽的头发,划破你洁白的脖颈,喝干你体内的血,再片肉吃你的身。
她话不说完,因为小姐又开始掉眼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