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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008有病 这00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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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消息发出去,对面半天没动静。
申烨盯着聊天框等了一会儿,又重新点开那张照片。
左边那半颗浅金色脑袋看着不太聪明,越看越眼熟。露出来的地方不多,只能看见半只圆眼睛和一撮头发,拍照的人明显没什么构图意识,慕容和好端端坐在后面,前面偏要杵这么大一颗脑袋。
申烨把照片放大,看了几秒,想起来了。
古宅门口那堵墙,山下那块路牌,还有那个藏哪儿都能露出半截身体的人。
原来是他。
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给你看】
【少主现在很好】
申烨盯着这几个字,眉头一下皱起来。
他好?
他好什么好?
下一条又接了上来:【少主还有我】
申烨手指停在屏幕上,这0008是专门来戳他肺管子的吧。
他靠进椅背,半天没动。刚才重新看见那座院子时冒出来的那点情绪,一下又沉了回去。
什么意思?
一年不见,身边有人了,还专门跑他面前显摆?
给你脸了。
申烨盯着“少主”两个字,手指飞快落下:【你一个跟着他的保镖,梦什么?】
聊天框上方立刻出现“正在输入”,过了一会儿,跳出来两个字:【呆票】
紧接着又是一条:【你骂人是不是】
“……”
字都认不全,标点符号永远没有,跟他家少主一个样子。
申烨低头打字:【你问问你家少主。】
这次对面没回,等了半天,连“正在输入”都没有了。申烨把手机扔到桌上,过了一会儿又拿回来,把那张照片重新点开。
廊下的人始终低着头。快一年没见,慕容和倒是一点没变,银发还是那么长,发尾还是那根红丝带。桌上放着一本书,旁边趴着只黑猫,长廊灯火从身后照过来,落在半边衣袖上。
申烨看了几秒,退出照片。
第二天中午,0008又来了,头像是一只吐舌头的浅金色狗,又萌又蠢的。
那会,申烨刚下课,跟王风、周洲往食堂走,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还是照片。
这回慕容和坐在院子里喂猫,那只穿红裙的黑猫蹲在石桌上,正低头舔他掌心里的东西,青衫猫端庄地蹲在旁边打瞌睡。照片右下角,那颗浅金色脑袋又挤了进来,比昨晚多了半张脸,笑得一脸灿烂。
下面跟着一句:【今天主人和我喂猫一起】
又一条:【都每天陪我玩】
“……”
申烨停了两秒。这人到底在哪儿学的字?稍微复杂一点的句子就开始乱。
王风已经走出去几步,回头:“小烨哥,走啊。”
“来了。”申烨跟上去,又低头看了一眼照片,慕容和从头到尾没往镜头这边看,连坐姿都偏着。
一起?谁跟谁一起?
他手指动了动,【好歹P下图】,字刚打出来,又被他快速删掉。
还“每天”,这人根本不是来告诉他慕容和平安的,这是跑他面前显摆来了。
就不搭理你。
申烨扯了下嘴角,锁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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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宿舍快熄灯了。王风还趴在床上刷视频,外放声震得整个宿舍嗡嗡响。
“这博主真的假的,一个人跑山里鬼楼直播探险,胆子也太大了。”
周洲正在洗漱,嘴里含着牙膏泡沫,含糊不清地接了一句:“山里还是少乱跑吧,我们寨子里老人都说,有些地方要敬畏的。”
申烨靠在椅子上,对着电脑。文档开着,手指几乎没停,字一行一行往下冒。
王风暂停了视频:“倒霉啊,电影鉴赏没抢到。我选的那个历史民俗选修课,老师说这学期要抽人上去讲一段,这不到处挖素材。”说着又想起什么来,“洲,你这学期真一门选修课都没选?”
周洲吐掉泡沫,低头漱口:“这学期有点忙,下学期吧,多修几门就追平了。”
王风从床上探出半个脑袋:“你这成天除了上课就是打工,是不是经济出问题了?”
申烨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有事就说。”
“就是。”王风立刻接上,“这儿还有个写稿写到财富自由的,真缺钱问他要。”
“滚。”申烨看了他一眼,“什么财富自由。”
周洲低着头擦脸,过了一会儿才道:“没有,我还有钱的。”声音不大。
申烨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只道:“行。有事开口。”
“嗯。”
王风也没继续问,翻身躺回去,又刷起了刚才那个鬼楼直播。宿舍里很快又响起吹风机的声音,周洲在那边吹着头发。
申烨稿子码了两章,刚发表出去,0008又出现了。这次照片糊得厉害,只拍到半截银发,旁边还露出半颗金毛脑袋,像偷拍失败了。
下面跟着一句:【主人头疼我按久】
“……”
申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退出聊天框,还是没回。
后来,那个狗头0008像彻底跟他杠上了,隔三差五就会发来照片。有时候白天,有时候半夜,偶尔凌晨三点也能蹦出来一张,像根本不用睡觉。
慕容和有时坐在长廊下擦剑,有时站在树下,更多时候只是低头看书。偶尔镜头歪得厉害,只拍到一截苍白的手腕、微漏的锁骨或者发尾那一点暗红。
每张照片里倒几乎都有那颗浅金色脑袋。有时噘嘴,有时闭眼,有时硬挤进镜头里比个心,笑得特别傻。
申烨一次都没回,但每张都看。
有时候半夜写稿写烦了,手机一震,他会下意识点开。照片里那个人还好端端待在那里,胸口那点躁意便莫名散下去一些,然后再继续写。
有时候上课,手机忽然震一下。
申烨低头点开,照片里,慕容和坐在窗边,外面正下着雨。银发散在肩侧,发尾那根红丝带垂下来,旁边还挤着半颗浅金色脑袋,一看又是偷拍。
申烨多看了两秒。
讲台上忽然传来一声:“申烨。”
他动作一顿。
“你来说说。”
周围已经有人回头。
“……”
申烨面不改色地按灭手机,停了两秒,偏头压低声音:“刚刚讲哪儿了?”
周洲愣了一下,赶紧小声道:“紧急避险。”
申烨“嗯”了一声,再抬头时,神情已经恢复正常。
下课以后,王风立刻凑过来:“小烨哥,你最近怎么老看手机?”
申烨低头收书:“有吗?”
“没有吗?”王风盯着他,“上课都能看走神。”说着又瞄了眼还在讲台上收东西的老师,“老头本来就对你不爽。”
申烨手上动作停了一下:“不就多问了他几个问题。”
王风一脸你装什么:“你那叫问问题?老头都快觉得你专门跟他抬杠了。”
“我哪抬杠了。”申烨把书塞进包里,抬头看了眼讲台,“刚好那个问题还没聊完。”
王风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还去啊?老头都要烦死你了。”
“我又不烦。”
王风还想说什么,申烨已经拎起包往讲台去了。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老师刚拔掉电脑上的U盘,看见他过来,动作顿了一下。
“又有问题?”
“嗯。”
老师看了他两秒:“你每次一有问题,我就知道走不了了。”
申烨当没听见。
“老师,刑事司法是不是从来都不能保证所有犯罪都会被发现?”
老师抬眼:“你这已经问到刑诉去了。”
“两者又不分家。”
“是不分家。”老师把电脑合上,“不过答案是,不能。”
“有没报案的,有证据灭失的,有过了追诉时效的,也有案子查到了最后,证据还是达不到证明标准的。什么情况都有,司法又不是长了双天眼。”
申烨想了下:“那这种结果就只能接受?一个人真的害死过人,没人报案,或者证据没了,最后就什么事都没有?”
“什么叫只能接受?”老师看了他一会儿,“司法没发现一件犯罪,和法律认为这件犯罪可以存在,是两回事。”
“可对死的人来说,有区别吗?”
老师没接话。
申烨继续道:“还有一种。人抓到了,所有人都觉得就是他,但证据不够,最后判无罪。程序没错,判决也没错,那受害者怎么办?”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王风和周洲还站在门口,一个靠着门框,一个拎着书包,耳朵倒都留在这边。
老师问:“你是觉得疑罪从无不合理?”
“不是。”申烨停了一下,“我就是觉得,对受害者不公平。”
“申烨。”刑法老头突然点了下他名,“刑事司法解决不了所有冤屈。”
“那它凭什么叫正义?”
“谁告诉你刑法负责实现全部正义?你以为法律设计出来以后,就能把世界堵得严丝合缝?”
申烨没说话。
“证据会消失,人会撒谎,证人会记错,案件会错过最佳调查时间。”老师说,“制度能做的是尽量查清事实,再把自己能犯的错压到最低。”
“可这样一定会漏掉真正有罪的人。”
“对。”老师答得很快。
申烨停了一下:“那如果制度漏掉了,受害者为什么不能自己来?”
老师抬手摸了摸有些秃的头顶,像是终于被他问烦了:“申烨,你一个法学生,问到最后给我问回同态复仇去了?”
“今天你觉得这个人罪该万死,所以允许受害者杀他。明天另一个人也觉得自己的仇人罪该万死,再下一个也一样。”
老师看着他:“一旦允许私人认定有罪以后自行处罚,谁来限制下一个人?”
申烨继续道:“那如果行凶人自己都认了呢?”
“自己认了,事实就一定是真的?”老师把包拉链拉上,“只有口供,没有别的证据,一样不能定罪。为什么?因为人会撒谎,会顶罪,会被逼着认,也可能连自己认的东西都不是真的。”
申烨皱着眉,没出声。
老师拎起包:“你现在只盯着漏掉的那个有罪的人。可制度还得防另一件事——把一个没罪的人判成有罪。”
“漏掉一个真正有罪的人,是司法没能罚到他。”老师看着他,“可错罚一个没罪的人,是司法自己又造出了一个受害者。”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申烨忽然问:“那被害死的人呢?”
老师已经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
“什么?”
“如果她真的被害过。”申烨站在原地,“制度最后也没能给她一个结果,那她怎么办?”
老师看了他几秒。
“这是另外一道题。”
申烨没说话。
老师又道:“法律不能是,给她一把刀。”
申烨抬眼看他。
“申烨。任何可以决定怎么处罚别人的权力,都得有边界。”
老师拎着包往外走,经过他身边又补了一句:“还有,我发现你最近上课是真没认真听。”
申烨:“……”
老师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过你这个钻问题的劲儿,跟申教授倒是挺像。”
申烨原本还想说什么,听见这句,反而没开口。
老师已经走到门口,王风侧身给他让了路,等人过去,才探头进来:“问完了?”
“嗯。”
他跟着申烨往外走,又想起刚才那句话:“老头说的申教授是谁?跟你一个姓。”
申烨背上包:“没谁。”
周洲也跟过来,边走边想:“我们院里好像没有姓申的教授吧。”
“其他学院的?”王风纳闷,“等会儿去教务网查查。”
“你俩闲死了是吧。”申烨瞪了他们一眼,“还吃不吃饭?”
“吃,百景园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