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劣天使》兔子皇后

20、Chapter20 香水文心兰

　　玫瑰园渐渐在暮色晚去。
　　墨绿色枝丫沉默立于天际，鲜红的折纸月季连绵。
　　他们乘上鸣闪橘黄的车辆，如同一对奔赴新日的爱人，穿梭在若哈尔的移动城堡的卡西法一般色彩的世界里。

　　世界一旦安静，孤寂便会穿过空荡荡的肺腑，拥抱感到凉意的心脏。

　　“给。”
　　徐佑年看出她的不安，主动开口，示意覃真享用提前准备好的小蛋糕。

　　四个风格迥异的纸杯蛋糕静静躺在透明包装盒内，随着空气流入，淡淡的奶油香气拂过鼻腔，温暖如春。

　　覃真先是拿出其中顶上缀着一颗水红小樱桃的蛋糕，正想用纸勺挖小口尝尝，蓦地反应过来，歪头，轻声说。
　　“哥哥，你饿不饿？”

　　正值饭点，他却忙开车。

　　闻言，徐佑年单手打方向盘，金发泠泠，睨笑道，语气有点儿怅惘：“现在才想起哥哥。”
　　小没良心的。

　　车标的两侧翅膀向外延伸，覃真鼓起腮帮子，选择将第一口喂给他。

　　外面天色沉沉，乌黑绽蓝的渺渺云间，零弱几颗星子。
　　但落入女孩玻璃珠般透彻美丽的眼里，仍能让她与之共鸣。

　　世界并不安静。
　　她能看见，勃勃生机萌发于草莽，时间奥秘奔流于河流，永不停歇。
　　它不存在过去，亦不属于未来。

　　这是当下。
　　余光中，覃真瞥见后座一闪而过的嫩粉。

　　她想问，可更快冲破胸膛的，是最纯真的、孩子般的快活。

　　徐佑年连上蓝牙，Who's Lovin' You带着明媚的忧伤，缓缓停留在他们两个人的车厢里。

　　漫长的钢琴曲跟随明晰鼓点。

　　听了千千次的纯音乐，从没有哪一刻比得上现在——
　　覃真吻了他。

　　冷白皮肤上，女孩粉色口脂的痕迹，轻悠悠地，给他沾染上蛋糕甜香和爱情的温暖。

　　一颗心被另一个心包裹得紧紧的。

　　它们拥抱在这广博马路上，无边无际，一同燥热、幸福。

　　徐佑年耳根绯红，多年前的怦然心动，终于在跋山涉水后，予他惊鸿一瞥。

　　他不提莫名的吻，同覃真一样，手足无措地坐在车座上，只敢鼓起勇气呆呆地望着前方。
　　好像一个小小的举动，就把他们的情绪全吃干抹净了似的。

　　啊，如果被周野那小子知道，肯定会嘲笑的吧。
　　徐佑年自嘲地想。

　　任何恋爱经验都无的他，以今朝社会情状，恐怕连小学鸡都不如。

　　覃真抿唇，见他比打比赛时还要红温，便率先开口：“花，是你的吗？”

　　刚问出口，她不知怎地，突然咬到舌头，疼得轻轻嘶声，尾音大舌头了些。

　　徐佑年侧过头，黑色十字耳钉碎碎的亮，近乎贴在她下巴边。

　　温热的呼吸交织着，覃真如坐针毡，不自觉咬住唇肉，闭紧口舌。

　　徐佑年愣住，旋即失笑：“怎么，连哥哥帮你看看有没有受伤都不行了？”

　　他就算心里有坏主意，也不会趁人危机，占她便宜。

　　“没有，”覃真舌根微微疼，说起话慢慢的，像个呆萌的小鸭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问题是她先说的，对方就要先回答才是。
　　而不是避开，又丢给她一个新话题，躲躲藏藏的，总叫人不喜欢。

　　徐佑年明白她的心思，恰逢车子停进洋房车库，正欲解释，又回想起真真为他出头，自称姐姐时的模样，不由沉吟片刻。

　　浅绿色的身影在徐佑年的脑海里泛起圣洁的光晕。
　　他勾唇：“送我姐姐的。”

　　覃真顿时瞪大双眼，星瞳含光，吃惊道：“你什么时候有个姐姐了？阿姨不是只有你一个孩子么。”

　　车光熄灭。
　　偌大的环境中，覃真看着他面露喜色的表情，心中隐隐觉着不妙。

　　她可从未听说过徐佑年有旁的什么兄弟姊妹，关系好到可以专门送异常漂亮的鲜花。

　　淡粉色的仙子之吻鼓鼓囊囊堆挤在纯白礼盒内，打上得体的同色丝带，丝绸软垂。
　　从覃真的角度看，颇有以花作情书的意味。

　　难道说，他对自己隐瞒些许不可言说的秘密？

　　覃真拖举着手中的蛋糕，顿觉不香。

　　但今日已经麻烦了徐佑年带自己逃离那荒谬至极的相亲，以及难堪的家庭争吵。
　　她又纠结着，愣坐在车上，连徐佑年何时下车都没注意。

　　须臾，笃、笃——
　　两手指并曲，叩响她心门。

　　覃真仰面，望见一双含着情意的眼。

　　她连忙摇下车窗，又明白过来，是自己该下车了。
　　突如其来的焦躁笼罩着覃真，迫使她手忙脚落地，重新站在大地上。

　　呼吸、深呼吸。
　　覃真在心里打气。
　　既然他们心有彼此，哪怕话题再难以启齿，也不能不埋在过去，让它生根发芽，盘踞在心门的钥匙之上。

　　“哥哥……”她拉长声音，试图悄悄观察他的反应。

　　可惜，有句话说得好，眼睛大的人，不适合搞暗恋。
　　一睁开，那明晃晃的喜欢，简直就要溢出来，闪瞎对方的眼。

　　徐佑年不急不躁，长腿直立着，沉半边肩头，一只手背在身后：“嗯？”

　　“嗯……”覃真双手聚拢，合十做成小拳头，靠近嘴边，抿起，小声问，“你说的姐姐，是谁啊？”

　　“啊——”
　　徐佑年作出恍然大悟的姿态，随后闷头小声笑。

　　覃真没见过他这般模样，不明所以，却同样跟着浅浅弯唇。
　　真好，人能有如此长的生命，可以等到再一次看见喜欢的人，和他快乐的笑容。

　　这一刻，她才明白。
　　原来，徐佑年望见她的笑颜时，心里想的话，是这样的。

　　所以，才会说“你终于笑了吗”？

　　不对！
　　覃真放下手，拉住他衣摆，匪气十足开口：“差点就让你蒙混过关了！”

　　“好了，不闹你了。”徐佑举起右手，投降道。

　　他把左手绕回，月季花盒被光明正大放回覃真手里。
　　男人眉眼弯弯：“姐姐。”

　　覃真脸颊唰的红透了。

　　她总以为，姐姐这种名讳，只有年纪小的男孩子，才会乖乖叫出口。
　　没想到，徐佑年叫出声，那才是真的颠倒神魂，要她的命啊。

　　一瞬之间，覃真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但当她低下头，近距离仔细观察时，偏又看不对劲。

　　“后面的几枝，怎么都开始发褐了？”

　　徐佑年给她买的蛋糕，分明还残留有温热的奶香味，内里柔软无比。
　　仙子之吻虽不易保存，但作为有名气的大众花材，坚持个大半天总是不困难的。

　　除非……
　　这花买了不止一两天，或者，不是送给她的。

　　覃真脸上变幻莫测。

　　徐佑年想过恋爱中的人会变得格外敏锐，然而，眼前真的出现患得患失的女孩时。
　　蓦地，奇妙的喜悦感如针，点点扎在神经上，痒痒的，怪叫人难耐。

　　他唇畔轻嗤，按下后备箱：“小公主，瞧瞧？”

　　明黄色的亮光照开此处，洋房在后，覃真端齐花盒，缓缓挪步至车后。

　　满满一大捧铃兰静候着她的垂青。

　　无数支花茎簇拥，奶白色钟形小花顺着花葶垂落，悬在翠色之间。
　　花瓣莹润柔和，低低垂首，风掠过，仿佛能听见温柔的铃音，清简且仙。

　　徐佑年从身后环绕覃真，辅助她抱起沉重的花束。

　　明显的重量，承载着连绵细长的情意。

　　铃兰花的花语有一，名为幸福如约而至。

　　覃真手中的仙子之吻被徐佑年接过，单手拿住。

　　他们一同往洋房里走，踩着整齐的鹅卵石。覃真修长的天鹅颈懒懒垂下，细细嗅过。
　　和甜美的仙子之吻不一样的感觉，凉丝丝地钻进鼻子里。

　　铃兰花香极寡，在喜欢的人身边，摇身一变，化为清爽的代名词。

　　覃真笃定道：“这才是给我的。”

　　徐佑年手臂松松地搭在她腰侧，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细微的颤抖自身后传来，覃真听见他叹气：“怎么就是猜不中哥哥的心意。”

　　“什么意思？”

　　“周野挑的，”徐佑年说，声音闷在她肩头，懒洋洋的，“他说女孩子就喜欢粉色，越粉越好。但是嘛，你那天不想见到我。”

　　覃真偏过头，余光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和垂下来的几缕金发。
　　他的睫毛低着，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影，嘴唇离她颈侧很近。

　　看上去，莫名的失落感伴随在他身侧。

　　“我要。”她说。

　　徐佑年看向她眼睛。

　　“粉的我也要，”覃真理直气壮的，开口说 “你送的我都要收。反正嘛，我已经收了一个小猪和一只兔子，不差再来一束花。”

　　徐佑年简直移不开眼睛。

　　覃真被他看得不自在，欲盖弥彰地去摆弄花茎。

　　他走回她身侧，一手拿着花盒，另一手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覃真笑嘻嘻地合握，旋即，坏心思泛起：“这不算正式的表白喔。哥哥，你还要更努力一点儿。”

　　两人进屋。
　　徐佑年轻声问：“那……拿个冠军，再表白，可以吗？”

　　覃真愣住，任由他牵着她的手往里走，兔子拖鞋在他脚上啪嗒啪嗒响。

　　那声响实在是忽略不了，覃真低头偷笑，暂时没有回答徐佑年。

　　徐佑年微恼，挠了一下她手心：“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