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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担不 ...
“担不起楼主一声抬举。”
烛火摇曳,燕昭白垂眸,嘴角扯开一点浅薄的笑意。
“倒是在下想问问楼主,听雨楼这么大张旗鼓行事,就不担心引起朝廷的注意吗?”
听雨楼楼主摩梭玉坠的手缓缓收紧,笑道:“事出有因,我也是迫不得已。”
“好一个迫不得已。”燕昭白低笑一声,声线冷了下来,“我相信楼主知晓分寸,此事若传到京城,一旦定性为匪乱,官府必定大举发兵,届时整个江湖都要因听雨楼受牵连。”
他上身往前倾些许,目光沉沉,“苏砚,你口中的迫不得已,是以无数人的性命为代价。”
苏砚闻言,仰头笑了起来,笑声清朗,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那没办法了,我不这么做可抓不到想要的人。”
笑声落下,她眼底只余一片冷硬。
燕昭白收敛神色,语气平静,道:“苏砚,你听雨楼如何行事,我无心置喙,我只要带自己的人走。”
烛火一晃。
苏砚收起笑意,道:“燕教主,客船已被我门人控制,想走,没那么容易。”
舱内气氛凝滞,江风穿窗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光影在对峙的二人脸上明灭。
燕昭白道:“眼下关头,楼主执意与我月华教为敌,当真以为,对你,对听雨楼有半分好处?”他语气平淡,却生生压得人呼吸一滞。
苏砚面上的强硬不由得松动了几分,垂眸轻叹,“我也不愿自找麻烦。只是事出有因,还请燕教主包涵。我可以给您透个底,再过一个时辰,子时一到,我等绝不阻拦你们去留。”
燕昭白审视苏砚片刻,见她并无针锋相对之意,顺势退了一步,“既然有得谈,那我们不若好好谈谈。”
他语气放低,“我不插手你听雨楼的事,还请楼主管束好楼中人,刀剑无眼,切莫冲动妄为,误伤了不该动的人。”
苏砚心下一松,道:“好说。若是燕楼主不介意,我让人清出一侧舱室给你们暂且歇息,也可避开我门下行事。”
话音刚落。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几名听雨楼弟子押着一个浑身染血的黑衣人闯了进来,那人肩头负伤,挣扎间喘着粗气。
“楼主!此人在船尾底舱,伤了我们不少弟兄!”
苏砚转头看去,正要开口问话,却见燕昭白周身气息倏地沉了下去。
被按住的黑衣人抬眼,低声急唤:“主上!”
苏砚一怔,神色骤变,侧头看向手下,急道:“怎么回事?”
押人的弟子心下一紧,忙抱拳回话,道:“方才巡船撞见此人鬼鬼祟祟,我们便先下手为强……”
江风卷进舱内,适才谈妥的局面,一瞬悬在了刀尖上。
燕昭白声音平静,却带着冷意,“这是我身边的暗卫。方才说好互不惊扰,转眼便伤了我教的人,楼主何意?”
苏砚眉峰紧蹙,连忙抬手示意门下放开人,道:“燕教主,底下人不知情,误会一场。”
她转向守在门侧的人,“去取伤药来!”
片刻后,听雨楼弟子捧着药箱回来。
苏砚示意手下人放行,由燕昭白这边自行处理伤势,不得前去打扰。
不多时,二人移步到苏砚安排好的僻静侧舱。舱室狭小,只摆着一张木案,一扇小窗对着漆黑夜色。
甫一进门,燕昭白问:“他人呢?”
阿木靠着舱壁,肩头伤口随呼吸起伏隐隐作痛,他声音压低,道:“主上,方才我与听雨楼的人缠斗,夫人并未与我一同。按原先安排,他应当还留在底舱。”
燕昭白眼底掠过一丝忧色,当即起身,“我亲自去找。”
阿木闻言,立刻撑着墙想要站起,伤口一扯,倒抽一口冷气,“主上不可,外面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太冒险。属下前去……”
“你伤势未稳,就留在舱房内。”燕昭白回过神,沉声道。
舱外江风呜咽,远处隐约传来听雨楼门下走动巡查的脚步声。
阿木声色惭愧道:“是属下失职,本应护好夫人。”
“……”
燕昭白垂眸,久久不语。
理智上,他十分清楚,不该为林奚言投入过多心神,方才更不该生出那股不顾一切的冲动。可听见消息的刹那,燕昭白心底猛地绷紧,无名躁火直往上涌,几乎要当场寻苏砚问个明白。
执掌月华教这些年,燕昭白早已习惯凡事权衡利弊,冷静周旋。然而,那一瞬,抛开利弊得失的焦灼,是他许久未曾体会过的滋味。
连燕昭白自己都感到意外。
烛火噼啪轻响,纷乱刺眼,恰似他此刻无处安放的心神。燕昭白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面上重新覆上一层波澜不惊的淡漠。
“你留在这。”他的语气笃定。
说罢,燕昭白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悄无声息掠出舱门。
他内功深厚,脚步落在木板上毫无声响,仿佛只是飘过去一缕暗影。听雨楼弟子尚在不远处往来走动,竟无一人察觉到,有人自他们身侧数尺穿行而过。
燕昭白将四周动静尽收眼底,每一次避让恰到好处,他径直朝着底舱的方向潜行。
江浪拍打船身,隆隆水声掩盖下所有细微声响。
一叶小小的舢板随着起伏的水波颠簸,悄无声息地脱离大船的阴影。
舟上,青年拢紧身上宽大的黑袍,把两个孩子一并裹在布料下。几人压低身子伏在船板,将呼吸放得极轻。
小船随浪漂移,船头忽然“咚”一声轻响,撞上一具浮在水面的尸体,惊得身侧孩子浑身一颤,险些惊呼出声。
林奚言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眼底满是警惕,抬眸死死盯着远处客船的方向。
客船甲板上隐约可见来回走动的人影,他担心稍有一点动静,火光下的视线便会扫来。
林奚言不敢划桨,借水流推着小船慢慢漂远,耳边江水汩汩流动,一旁的阿越突然挣动了一下。
“怎么了?”林奚言用气音询问。
一点水珠,忽而落在他的手背。
林奚言一怔。
雨变大了?
下一刻,水珠接踵坠下,砸在船板上声响逐渐变密。冷雨撕开无边黑夜,丝丝缕缕洒落在江面。
阿越埋在黑袍里,肩膀轻轻抽动,压抑的啜泣沉闷地透出来,温热的眼泪也一滴滴落在他的手背。
“师,师兄……”
雨雾朦胧,林奚言眯起眼睛,望向江面,心猛地一沉。
那人仰面浮在水面,一身蓝白长衫,被江水浸得沉重贴在身上,胸口处破开一个狰狞血洞,暗红的血已被江水稀释,在身周晕开。
林奚言探手按住阿越发抖的肩头,沉默地望着江水推着那具单薄的躯体往漆黑的江心深处飘去。
阿越死死咬着唇,悲痛堵在喉头,化作无声滚落的泪。
林奚言闭了闭眼,压下心口沉甸甸的酸涩,搂住两个孩子,任由江水载着舢板,顺着湍急水流一路向前,一点点远离巨型客船。
雨整整落了一夜。
小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漂浮在辽阔江面,掠过暗流浅滩。寒意浸透骨血,可那孩子大概是倦极了,很早便合上双眼睡去,只是小手仍然紧紧攥着阿越的衣袖。
林奚言与她一夜未合眼。
浓稠的夜色褪去,淅淅沥沥的冷雨将将停歇。破晓晨光铺洒在粼粼江波上。一夜漂流,舢板早已远离昨日的凶险水域,四周江面开阔平静,水雾袅袅,遥遥可见前方朦胧的小镇轮廓。
林奚言起身,从一侧找出船篙,小心抵在粗糙的石滩上,稳住舢板。
江水浅浅漫过船底,哗啦一声轻响。
他率先跳下小船,轻声招呼他俩,“慢点上来。”
阿越脸色苍白,眼底还浮着红丝,林奚言扶着她的手臂,助她跨上石滩,再回过头,将那孩子抱上岸。
随后,他将黑袍收起叠好,简单掩去几人身上的狼狈。林奚言抬眼环顾四周,小镇晨时人不多,暂未有人留意到身上湿冷,神色憔悴的三人。
“我们先寻一处暂歇。”
话音落下。
林奚言扫过阿越受伤的脚踝,当即转过身屈膝蹲下,“上来,我背你。”
阿越愣了愣,连忙摆手,“我、我太重了……”
“听话。”
大抵是青年的声音过于温柔坚定,阿越慢慢地趴到了他的背上。
女孩儿乖乖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靠在他的肩头,昨夜强忍的委屈与悲痛悄然漫上来,圆圆的眼睛又悄悄红了。
林奚言单手托着她的腿弯,稳稳站起身,另一只手牵住身旁孩子,语声沉稳可靠,“路上少言,暂时不要提起昨夜的事。”
阿越埋在他的肩头,轻轻点了点头,林奚言动身时,她再次望向身后空荡荡的江面。
三人一背一行,踏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往小镇深处走去。微凉晨雾裹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淡气息,慢慢吞没了三人的身影。
-
夜雨初歇,此时江面上浮着一层薄雾。
燕昭白立在客船船头,衣摆被江风拂过,轻轻扬起。他垂眸,望着手中的银质面具,片刻后,手指一松。
银质面具从掌心滑落,在半空翻了半圈,被江浪吞没。
一名月华教暗影从甲板一侧回来,脚步极轻,在燕昭白身后三步处停下,低声回禀:“教主,前后舱、甲板、储物间、伙房都搜遍了,找不到夫人。”
燕昭白没有回头,目光静静落向翻涌的江面,“没有找到一丝踪迹?”
暗影沉默。
“继续找。”燕昭白的声音听上去叫人心底发沉,“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暗影迟疑片刻,道:“教主,只怕听雨楼的人会带着援手折返,我们不宜久留。”
“我知道。”
燕昭白应了一声,却依旧没有下令撤离。
江风掠过燕昭白的侧脸,将他面上的表情藏进阴影中。他明明已经稳住了局势,可望着那片茫茫江水,却第一次有种说不清的失重感。
他的心口像是被江浪撞了一下,沉得厉害。
“教主?”暗影又唤了一声。
燕昭白收回目光,语气恢复惯常的淡漠,“把船上还活着的听雨楼门人押起来。再派人沿江往下游追查踪迹,生死俱要寻个下落。”
“是。”
暗影领命退下。
船头只剩燕昭白一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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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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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来想隔日更,上了个不知名榜单,所以还是更15000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