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将行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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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行程相告后，燕昭白便要回房。
临了，林奚言喊住他，“先别急着走。”
燕昭白停下脚步。
“好久没下棋了，来一局？”林奚言慢吞吞地说，他记得房间里有一套棋具。
案上铜炉燃香篆，一缕白线笔直向上，柔和的清香在室内弥漫。
燕昭白手中捏着一枚白子，稍作停顿，轻轻落子。
抬眼时，却见对面的人目光飘向舷窗外。燕昭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灰蒙蒙的天空下着细雨，雨丝坠入江面，近不可闻。此时，客船正顺着江流往前，两岸青山收紧，水道狭窄，山壁苍郁。
“快到日月湾了。”他随口道。
林奚言若有所思。
燕昭白叩了叩棋盘，“该你了。”
林奚言回过神，道：“好。”而后，他拾起一子，匆匆搁在交叉点上。
燕昭白扫了一眼棋盘，黑子下得漏洞百出。
之后，两人轮流落子，黑棋的退路被他一步步封死。
林奚言望着盘上困作一团的棋子，道：“教主棋艺精湛。”
“你邀我对弈，心思却不在棋局上。”燕昭白道。
林奚言讪讪道：“有些累了。”
“那今日早点歇息。”燕昭白温声道。
他正要抬手收拾残局，一丝轻微的异响钻入耳膜，燕昭白动作一顿，随后边将黑白棋子分类收起，边唤了一声，“阿木，去看看情况。”
一道黑色人影应声而动。
不曾想，阿木适才踏出房门，整艘大船猛地一震，烛火剧烈摇晃，还未收完的棋具“哐当”一声横飞出去。
林奚言被这突如其来的震荡晃得身体一歪，连忙扣紧扶手，蹙起眉头，看向燕昭白，急声问道：“怎么了？！”
话音未落。
只听得外头“铮”一声巨响。
数条粗重的铁链自山壁飞射而来，带着万钧蛮力深深嵌入船体中，铁链绷直，客船震颤不止。数道犹如鬼魅般的黑影踏着铁链朝客船围扑而来，宛若索命的恶鬼，杀气瞬间笼罩整艘船只。
骤然遇袭，船上大多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慌乱的惊叫登时炸开，百姓惊慌失措，四处躲避，哭声，喊声混杂成一片。
危急关头，原本在甲板上谈笑赏景的天青门一众弟子，神色凛然，齐齐抽出兵器。
为首的路彦，手中长剑横握，眸光沉厉，当即喝令，“所有人，尽所能护住百姓！阿越速回船舱！”
战局凶险，刀剑无眼，他不愿最小的师妹涉险。
阿越本该应声而退，可视线扫过慌乱的人群，突然瞥见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被奔逃的路人挤倒在地，小脸惨白，哭得浑身发抖，眼看快被厮杀的人流波及。
阿越想也不想，立即冲上前，一手攥住孩子的胳膊，她年纪虽轻，步伐稳健，不敢挥锤硬拼，只带着孩子灵巧躲闪。
甲板上，刀剑交击铿锵震耳，百姓哭喊惊乱，整艘客船沦为一片混乱的战场。
距离甲板尚有一段距离的船头舱房内。
林奚言虽不知此刻甲板上的混乱，却也听到了廊道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哭喊，叫人心头发紧。
铜炉熏香燃起的白线摇摇欲坠，燕昭白快步行至林奚言身侧，稳稳扶住摇晃的人，掌心带着安定的力道，他语声沉稳，道：“别担心，有我在。”
燕昭白目光飞快扫过四周舱壁，他的听力要更加灵敏，自然听到越来越近的纷乱动静，眉头紧蹙，神色凝重，“船舱靠外不安全，窗户还对着山壁，随时有人可以闯进来，我们先离开这里。”
“去，去哪？”
林奚言下意识攥紧对方温热的手掌。
“去船尾底舱的储物隔间。”
那里远离甲板，背靠船身，是眼下能暂避锋芒的地方。
只是过道上到处都是奔逃的旅客，人人慌不择路，推搡拥挤。燕昭白将林奚言护在身侧，一手挡开慌乱冲撞过来的路人，快步朝船尾方向穿行。
“主上！”一道黑影掠直后方。
“江岸两侧埋伏了数量众多的死士，借着铁链登船，天青阁弟子正在拼死阻拦，但对方攻势凶猛，客船已经多处失守，不宜久留。”
林奚言听得心头一紧。
燕昭白脸色微沉，目光扫过纷乱拥堵的长廊，手里扣着林奚言的手腕，道：“你在前方开路。”
“是。”
一行人奔至中舱，此处过道骤然变得宽阔，四散奔逃的路人到了这里竟然被拦了下来。
几名黑衣死士手持利刃，守在中舱入口，逃难的百姓被他们喝止，不敢再往前，只能瑟瑟发抖挤在一旁。
阿木手按在腰间兵器上，低声警示，“主上，此处被人占据了。”
一道女声越过周遭的哭喊，清晰地传入几人耳中，“阁下，何不进来喝杯茶？”
燕昭白没有答话，心底快速判断局势。
倘若硬闯，必定在此缠斗，可身后还有手无寸铁的林奚言。
他微微偏过头，朝阿木递去一个眼神。
阿木心领神会，侧身靠近林奚言，压低声音，“夫人，请随我来。”
周遭挤满旅客，刀剑的振鸣似在耳边震荡。阿木一手护住林奚言，避开这处死局，打算从侧边狭窄的回廊迂回绕行。
林奚言回头远远望了一眼已然朝中舱走去的燕昭白，眼底满是担忧。
“林公子。”阿木低声提醒。
林奚言连忙跟上，两人挤过混乱的人群，顺着侧廊一路疾行，即将到达船尾。
四周安静，只有堆叠的货箱，暂时瞧着一片安稳。
林奚言心头稍稍松了半分，刚想喘口气，暗处突然窜出几道黑影。
“小心！”
阿木立刻横刀拦在林奚言身前，寒光乍现。
几名黑衣人一拥而上，阿木以一敌众，招式凌厉，可对方人数占优，他被死死牵制，无暇顾及旁人。
“快走。”阿木喝道。
刀光交错，货箱被劈得木屑纷飞。
林奚言心底寒意直冒，可他手无缚鸡之力，留下来反倒会拖累阿木。思绪不过转瞬，林奚言不敢再多停留，趁双方缠斗的间隙，转身朝着更深处仓皇逃去。
底舱深处没有烛火，只有从缝隙透进来的微光，周围堆满货物，通道曲折狭窄。
身后兵刃交击的声响越来越远。
林奚言只顾埋头往前跑，脚下不断磕碰堆叠的木箱，跌跌撞撞，险些摔倒。
就在他慌不择路，差点撞上一堆货垛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压抑的呜咽。
林奚言顿住脚步，屏着呼吸，借着那一点微光望去。
“阿越？！”
货箱的阴影下，阿越正蜷缩在角落。她的衣衫沾满尘灰，发髻上的铃铛少了一个，一手拎着一柄沉甸甸的短柄铁锤，另一只手则护住怀里瑟瑟发抖的孩子。
小姑娘的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小臂渗着淡淡的血痕，脸上满是疲惫与惊惧。那五六岁的孩子埋在她肩头，小脸挂满泪痕。
甲板上一片混乱时，阿越趁乱带着孩子一路躲避，辗转逃进底舱，暂时避开了黑衣人，却也被困在了这片黑暗里。
她听见脚步声，浑身一凛，握紧手中铁锤，抬首满眼戒备，待看清来人，紧绷的身体顿时松了几分，“是林公子啊。”
林奚言压下慌乱的气息，轻声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他靠着货箱，环顾四周，道：“方才，我曾与几个黑衣人撞上，恐怕此处也不是久留之地。”
“林公子。”阿越语速极快地开口，“先前我在船上走动时，得知底舱最末尾有个隐秘舷口，船家平日里会在那放一艘舢板，极少有人知晓，从那里走，也许能逃出去。”
“那我们赶紧过去。”林奚言沉声道。
阿越强撑着冷静，道：“林公子，我脚崴了……走不动。”
林奚言心头一紧，看着阿越疼得微微发抖的模样，他来不及多想，所有的慌乱都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压了下去。
他虽从未经历过这般险境，可眼下容不得退缩。
“别硬撑。”林奚言快步上前，生怕惊扰周遭的危险，“我扶着你走，你指路就好。”
阿越还想逞强，试着踮脚，刺骨的痛感霎时窜遍全身，让她身形一晃。看着眼前真诚坚定的青年，终究点了点头。
林奚言小心翼翼扶住阿越的胳膊，见她身体发颤，依旧将那柄沉重的铁锤挎在肩头。默默伸手接过，沉甸甸的分量压得林奚言手腕微沉，也让他心中多了一份底气。
“往、往最里面走，左转有一条窄道。”阿越靠着他的支撑，慢慢挪动受伤的脚，声音微颤，“那条路直通后侧舷口，小船就拴在外面船壁。”
底舱昏暗幽深，堆叠的货物遮挡了大半光线，四周安静得可怕，远处的打斗声忽远忽近，愈发显得这片黑暗危机四伏。
林奚言屏息凝神，仔细留意着附近的动静。他不敢贸然加快速度，配合着阿越缓慢的步伐，一手扶着负伤的女孩，一手握紧冰冷的铁锤。
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登上小船。
林奚言暗道。
可眼下他只能护好身前一大一小的两个孩子。
与此同时，中舱内。
铺着深色锦垫的矮榻上，端坐着一名女子。
她一身霜白长袍，墨发挽起，脸上覆着半张银质面具，只露出一双清冷锐利的眼睛。客船上的喧嚣仿佛与她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壁垒。女子神色平静，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挂着的玉坠。
“可巧啊，小小的客船之上，竟然还能遇见月华教教主这般的大人物。”
燕昭白从容落座在女子对面的太师椅上。他身姿挺拔，即便身陷敌阵，周身气度依旧沉稳，不见分毫慌乱。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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