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次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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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林奚言尚在睡梦中，便有只恼人的手探过来，轻轻推着他的肩膀。
“该起床了。”
窗纸透着清浅的天光，几声鸟鸣落入屋内。
榻上的人不耐地背过身，往被褥深处缩了缩，他的长睫低垂，呼吸匀净，显然还陷在酣眠中。
燕昭白坐在塌边，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边，“上班要迟了。”
“……我再睡五分钟。”林奚言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燕昭白见状，原本扶在对方肩头的手顺势钻进被子里，隔着里衣捏了捏林奚言腰间软肉。
被褥里的人呼吸稍乱，旋即，费劲巴拉地往反方向闪躲，“停停停。”
燕昭白收回手，“醒了？”
林奚言慢吞吞地坐起身，接过他递来的衣服。
“我去外间等你。”
林奚言望着他离开的身影，抬手拢了拢散落的乌黑长发，再慢腾腾地掀开被子，换好衣裳。
房门打开，只见院落中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浓绿草木都浸在朦胧的晨雾里，石板上覆着一层夜露，微凉的寒意迎面而来。
燕昭白转头，看了过来，道：“今日要早些出发。”
林奚言含糊地“嗯”了一声，眉眼间还携着几分困倦。
案上摆着一份冒着热气的简易早饭。
未免因他一人耽误时间，他正打算快些动作，便听到燕昭白温和的语声，“不急，你慢点吃。”
林奚言一顿，抬眼看他，捧着粥碗的手放缓，垂首慢慢啜饮了一口。
等他细嚼慢咽用完早饭，拿帕子擦干净嘴角，二人适才一同出了院门。
一辆马车静静候在巷口，阿木正在和中年男人说着什么，见两人走了过来，神色微敛，语气恭敬道：“公子，东西已备妥，随时可以动身。”
燕昭白颔首。
随后，两人登上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缓缓前行。
晨雾还未散尽，水莲镇却早已苏醒，街边铺子陆续敞开大门，早起摊贩摆开担子，叫卖声断断续续飘进车厢。
林奚言掀开车帘边角往外望，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怅然。
“往后还会有机会到这边来的。”燕昭白见此情景，轻声道。
他大抵以为，他是舍不得此地风物。
林奚言静静看着街边烟火，却无意开口解释。他所留恋的，并非小镇的风景，而是一种安稳度日的感觉。
这显然和燕昭白的身份相悖，待在他的身边，也许很难拥有静止下来的日子。
偏偏，这些念头只能压在心底。他不想，也有些不敢说出口。
晨风吹来丹江水的湿凉。
不多时，马车抵达码头，抬眼便可见一艘体量宏大的精美客船浮在水面。朱漆船身，雕栏镂窗，船檐悬挂红灯笼，船首刻着繁复的云纹。远远望去，如同一座浮在江上的小楼。
燕昭白扶着人下马车时，听到身后一阵纷乱脚步声，一伙统一着蓝白衣衫的侠客背着行囊，说说笑笑赶至岸边，看着也像要是登船的客人。
燕昭白见状，眉心微蹙。
林奚言留意到他的神色，过栈桥时，低声问道：“怎么了？”
燕昭白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那群喧闹的人影，语气平静，“没什么，走吧。”
船头客舱较之热闹的中舱，显得格外安静一些。
推开雕花木门，淡淡的熏香萦绕鼻尖，舱内陈设雅致，地上铺着驼色绒毯，窗边摆着一张梨花木软榻，案上备着清茶与几碟特色糕点。
窗外江水粼粼，阳光落在碧波之上，碎金点点，一望无际。
林奚言走到榻边，顺手扶上舷窗。船身此时微微晃动，缓慢驶离码头，水莲镇一点点往后退去。
“江上风凉，暖暖手。”一杯热茶递到手边。
林奚言回过神，接过茶盏，目光随之落在对方身上，有些好奇地问：“方才那些在码头上的，是什么人？”
“应当是天青门的人。”燕昭白道。
“天青门？”
“惯爱着同一制式服装，行走江湖的门派不多，天青门算其中有名的一个。”燕昭白道，“那些人常穿蓝白配色的衣衫，走到哪里都扎眼得很。看他们领口处特地绣的银线花纹，便是代表天青门的徽记。”
林奚言道：“你记性真好。”
燕昭白神色温和，道：“近年来，天青门声势极盛。门派立于西山天青峰，掌门霍珏十分看重门派颜面与规矩。他定下门内弟子行走在外，衣着统一，徽记鲜明，既可彰显门风，又能让旁人分清善恶，知道人出自他天青门，行事便有所顾忌。”
“江湖上对天青门弟子的风评一向不错，听闻他们自幼入山修习，心性纯粹，重诺守信，若遇人向他们求助，亦常会出手帮忙。”
燕昭白顿了顿，道：“不过，江湖险恶，有时太过显眼，未必是件好事。”
林奚言默默记下。
闲话片刻，他想待在船舱有些无聊，便问燕昭白能不能到甲板上去。
“我陪你一道？”燕昭白温声道。
“不必，我就去吹会风，很快回来。”
林奚言心道，这一路二人几乎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他许久不曾有过独处的空间了。
燕昭白凝视他片刻，末了微微颔首，道：“也好。当心船板湿滑，莫靠太近江边。”
他应了一声，眉头舒展，高高兴兴地推开舱门走出房间。穿过廊道时，林奚言余光瞥见另一边立着几道身影，被围在中央的一人戴着长纱帷帽。
这幅姿容，倒让林奚言想起燕昭白之前装作一剑阁少主出门时，也常戴着帷帽。
想来，那人一样是为简单遮掩身份。
带着水汽的微风拂过，林奚言离开船舱，滚滚江水翻涌，船身轻轻摇晃，他便扶着船舷稳住身形，目光遥遥投向远处的风景。
“哎呀，你拿我簪子作甚？！”忽而传来一声惊呼。
林奚言还未反应过来，一道银光闪来，只听得“当啷”脆响，一支镂花烧蓝银簪掉在他脚边。
林奚言捡起银簪，就有一个穿着蓝白衫子的女孩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多谢公子，这簪子是我的。”她圆溜溜的眼睛一转，朝他伸出掌心。
“阿越！”
后面走来几个着差不多款式衣衫的年轻男女，中间瞧着更沉稳一些的青年朝林奚言一拱手，道：“失礼了，我家师妹顽劣，还请公子将银簪交给在下。”
女孩儿吐吐舌头，赶紧钻到师兄师姐身后。
没想到，到甲板上走这一遭，倒是和天青门的弟子撞上了。
林奚言把簪子递给青年。
青年面色稍缓，客客气气道：“在下天青门弟子路彦，不知公子可否赏脸，随我们一同到中舱小坐，共饮一杯热茶？”
阿越从同门身后探出脑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林奚言稍有迟疑，他本想独自一人安静的待上一会，转念一想，不过片刻时光，便点头同意，“多谢少侠相邀，诸位若是不嫌弃，我便叨扰了。”
路彦脸上露出笑意，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请。”
几人沿着甲板，穿过来往的乘客，朝中舱走去。
天光敞亮，厅内四处摆放着木桌长凳，不少旅客在此饮茶闲聊。靠窗一张方桌旁，坐着另外几名天青门弟子，见路彦几人回来，纷纷起身行礼。
路彦摆摆手，引林奚言落座，随即唤来伙计添上一套新杯盏，笑着说道：“仓促相邀，多有怠慢，还望公子见谅。”
“一点小事，路少侠不必挂怀。”林奚言语气温和。
阿越撑着下巴，看向林奚言，忍不住询问：“公子，你也要到襄阳去吗？”
路彦蹙眉，轻声训斥道：“阿越，怎可这般冒失，莫要随意打探公子私事。”
阿越一怔，立即收敛神色，低下头道歉，“抱歉公子，是我唐突了。”
“师妹年纪小，性格跳脱，说话没有分寸，还望公子莫怪。”路彦转向林奚言，略带歉意一笑。
林奚言摆了摆手，道：“不必苛责，阿越姑娘个性鲜活，倒是挺可爱的。”
阿越悄悄抬眼看了一眼林奚言，然后偷偷将一盘茶点往他面前推了推。
路彦松了一口气，端起刚沏好的热茶，给林奚言倒上一杯，而后坐下，朗声道：“我们此行前去襄阳办事。若是公子目的地相同，不妨与我们同路而行，路上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林奚言看着眼前这群待人坦荡热情的天青门弟子，暗自感慨。燕昭白所言不假，天青门待人果真热忱大方，热情好客。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温声婉拒道：“多谢路少侠好意。只是我已有同行之人，不便另行结伴。这般盛情，在下心领了。”
路彦闻言并不勉强，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那便祝公子一路顺遂。”
几人闲谈间，一道黑色身影步入中舱，目光扫过厅内，随后朝这边走来。
“公子。”阿木向他行礼。
天青门众人停下交谈，望着两人。
阿木却并不理会桌边其他人，语气恭敬道：“该回去了。”
气氛微滞，路彦悬在半空地手顿了顿，阿越眨眨眼睛，天青门其他弟子面面相觑。
林奚言起身朝路彦几人欠身告辞，道：“今日多谢诸位款待，我先失陪了。”
路彦收回手，依旧维持礼貌，道：“公子慢走。”
随后，阿木带着林奚言离开了中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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