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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此刻, ...

  •   此刻,来自林奚言的声音传入阿木耳中,无异于天籁。

      他问:“你还会做吃的?”

      燕昭白果然收回注意力,转过身道:“以前我习武时,山上只有我和师父。师父他老人家武功高深,想何时下山便何时下山,因而时常忘了还有一张嘴要吃饭。”他语气平淡,寥寥几句道出往事。

      林奚言闻言,愤愤不平,“太不负责了!”

      虽然,他的记忆是没了,可那份属于家庭的温暖,始终藏在心底不曾褪去,所以他很难想一个孩子因为不靠谱的大人,导致独自留在山上饿肚子这种事情发生。

      “不过——”燕昭白话锋一转,“后来师父死于和其他侠客比武,我自然而然被接回了月华教。夫人无需动气,往事皆如云烟,不必放在心上。”

      “我能生什么气?”林奚言边反问,边捻起一块八珍糕。说实话,他是有一点点好奇,燕昭白的厨艺……

      白色的糕点一抿化在口中。

      林奚言沉默,余下的部分放回碟子似乎不太礼貌,但继续吃,又有些伤害他的味蕾。

      “有这么难吃吗?”燕昭白微笑。

      “我帮你拿去处理掉。”林奚言端起碟子,大步离开了卧房。

      经过走廊时,林奚言撞见了昨日在大堂见过的布衣男人,他依稀记得对方是叫,王武?

      “王先生留步。”

      王武回过头,“林公子。”

      “王先生吃过早饭了么?”林奚言问。

      “正要去呢。”

      “那王先生不妨试试这道点心。”林奚言客气道。

      时辰尚早,天蒙蒙亮着,堂中无一人,放眼望去,只有店小二一人在外慢悠悠扫着院子。

      二人寻一处僻静的位置坐下,然后,林奚言将碟子推向对面,“您尝尝,这是我们老家口味地道的八珍糕。”

      “多谢林公子,那我就不客气了。”王武拿起糕点,尝完第一口,久久不能言。

      林奚言趁机问起:“关于刘肆的事,晚辈有几点,想向先生请教。”

      王武将糕点塞入口中,两三下咽进肚子里,道:“我记得的,都和主官大人说过了。林公子有什么疑问去问主官大人吧,其他的我不想多谈。”

      “王先生应当知道,晚辈自京城而来。”话音落下,林奚言不自觉攥紧袖口,余光留意着王武的表情。

      王武叹了口气,“林公子有什么要问的?”

      林奚言道:“那天晚上,客栈中大半人手都在我房中帮忙,可是掌柜引你们上楼的?”

      王武道:“是,当时二楼房间住满了人,最后是掌柜带刘肆到三楼去的。不过,掌柜没多久便回到了堂中,当时其他人都看见了。”

      “后来刘肆……还是掌柜喊我们去看的。”

      “原来如此。”

      林奚言沉吟片刻,问:“敢问先生,这家客栈有多少年头了?”

      王武回过神,道:“这间客栈开了二十余年,算是本地长久的老店了。”

      林奚言环顾四周,细看堂中的梁柱原是朱红漆皮剥落,才露出底下的深褐色。而他身下坐着的长凳边角被长年摩挲,磨得光滑圆润。墙面悬着的一块酒旗也褪去了鲜亮的颜色。福来客栈里,处处都留有多年往来过客的痕迹。

      “当年,客栈开市大吉之日。我不过十来岁,跟着老爹过来讨利市。掌柜年方弱冠,抓了一把糖塞给我。”他回想起过去,勉强露出一抹笑。

      “早年旁人都说,这客栈开在城郊,客源稀少,定然撑不长久。谁料客栈竟如其名,一步一步熬过二十载。”

      王武顿了顿,道:“福来客栈如今看着有底蕴,养得起十来个伙计,可初创时也只有掌柜和后厨那一位师傅。”

      “周边乡邻到底看不过两人硬扛一家店,时常帮衬,客栈才得以立足。后来,掌柜定下规矩,本地人投宿房费一律折半。因而乡里人若是赶路迟了,来不及回家,便习惯到此开间房歇上一夜。”

      林奚言心下恍然,难怪刘肆几人皆是一人独住一间客房。

      “那日,林公子真的没看见别的什么吗?”王武问。

      林奚言摇头。

      王武肩膀垮了下去,双手撑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摆。

      林奚言垂眸,拱手道:“还请王先生节哀,晚辈先行回去了。”

      王武疲惫地摆了摆手。

      林奚言回到卧房,燕昭白人又不知到哪晃悠去了。

      阿木守在房中,看见人一进门,便拱手道:“夫人,这是客栈刚送来新出炉的包子,快趁热吃吧。”

      “他人呢?”林奚言伸手掀开蒸笼盖,白蒙蒙的热气涌出,笼屉里躺着四五个饱满的肉包。

      他拿起一个,轻轻咬开一口,丰盈的肉汁立刻在舌尖漫开。肉馅紧实,鲜香味浓,带着淡淡的酱香,每一口都扎实入味。

      阿木面无表情,道:“教主在厨房。”

      “……他又要做什么?”林奚言缓缓问道。

      “教主称客栈肉包味之鲜美,想和厨夫请教一二。”

      闻言。

      林奚言安然落座,又接连吃了两个包子,才用锦帕擦了擦手,道:“我去厨房看看。”

      -

      厨房还是那个厨房,只是里头挤了三个大男人。

      “师傅,你看我这样包怎么样?”燕昭白像是丝毫没瞧见厨夫的冷脸,满脸笑意地凑过去,手里捧着一样神秘物品。

      掌柜擦擦冷汗,“客人啊,咱何苦一直待在厨房呢,又热又闷的。”

      厨夫沉默寡言,但他是唯一在做实事的人,认认真真准备着客栈里所有人的午饭。

      忽然,燕昭白似有所感,抬首看向厨房门口。

      青年立在门框之间,晨光洒在他的身后,轮廓仿佛镀了一层柔光。他见要找的人终于发现自己,便微笑着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出来。

      燕昭白把手中面团肉馅混合物塞给掌柜,“行了行了,我家公子来找我,走了。”

      -

      客栈后院有一扇木门,门板边缘已经被风雨侵蚀出了明显的痕迹。燕昭白抬手推开,木门便发出了沉闷的吱呀声。

      门后,是一片树林。

      林奚言之前从二楼房间窗户向外远眺时,倒是远远瞥见过这片林木的轮廓。

      “要出去走走吗?”燕昭白问。

      林奚言欣然颔首。

      枝桠在头顶交错,滤下点点晃动的光斑。两人沿着小径缓步前行,树木渐渐稀疏,再往前走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汪湖泊如画卷般展开在眼前,微风掠过水面,漾开层层涟漪。岸边长柳垂下枝条,轻拂湖面,偶尔惊起几尾游鱼,哗啦一声,复又沉入水中。

      “有时候……”

      林奚言望向远山,想起堂中的事,略有些感慨道:“假身份确实很有用。”

      “自然。”燕昭白意有所指,“若是我当初如实报上我教的名头,你我现下恐怕不会共赏眼前此景。”

      林奚言:“……”确实,他一听到对方来自月华教,必定会马不停蹄地离开江府。

      “如今你又没再掩饰身份,去邵州是为何事?”林奚言生硬地转移话题。

      燕昭白道:“我去邵州。一是,的确要到一剑阁走一趟,二是,回总舵需途径邵州。”

      “所以,你要带着我一起回魔……月华教?”林奚言面露吃惊。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今你嫁给了我,不跟我回月华教,还想往哪去?”燕昭白眉梢微扬。

      林奚言在心底冷笑一声,暗叹这人到底还要玩多久,恶趣味差不多得了。

      他可不认为燕昭白是出自真心,才非要娶一个男人。这桩荒唐的婚事,于对方而言,不过是一时消遣,图个新鲜取乐。等热闹劲一过,他这门心思估计也就淡了,到时事情应当就能回到正轨。

      只是苦了旁人,还要陪着这人胡来一场。

      林奚言不欲与燕昭白道明心中所想,转而问道:“陆锦的事,你待何时了结?”

      “既然你好得差不多了,那明日即可启程。”燕昭白道。

      林奚言没问他为什么如此笃定,他看了一会平静的湖面,湖水清浅,隐约可见贴着湖底生长的宛若长发似的水草,忽然起了兴致,道:“不知道这里能不能钓鱼。”

      “你想钓鱼的话,阿木自会去取渔具来。”燕昭白道。

      话音落下。

      浓密枝叶间一道黑影一闪而出,无声朝客栈方向掠去。

      林奚言后知后觉,“他方才一直跟在我身边?”

      燕昭白幽幽地望了一眼林奚言,道:“夫人身娇体贵,稍有不慎,意外频出,身边有人看护,我亦好放心。”

      林奚言有些窘迫,又不是他想这样,意外非要找到他头上,他能怎么办。

      “要说最大的意外,还是在商州与你相识呢。”他不服气地喃喃,全然忘了之前此人是如何将他的碎碎念一字不落地听了去的。

      “不是意外,是不期而遇,天赐良缘。”燕昭白纠正他的用词。

      “……你还挺会贴好词。”

      此时,阿木站在不远处踟蹰一了会,直到燕昭白淡淡地瞥来一眼,适才走上前。

      “教主,夫人,东西取来了。”阿木恭敬道,将手中物件奉上后,退后一步,正打算寻个隐秘的地方猫着。

      林奚言叫住了他,“你就待在这,给我们当裁判。”

      闻言,燕昭白难得露出意外的表情,“莫非,夫人是深藏不露的钓鱼大师?”

      “并非,钓鱼这项活动,我是头一回尝试。”林奚言老实道。穿书前他是社畜,大多数节假日都躺在家回血,鲜少外出进行此类亲近自然的活动。就算到了非出门不可的地步,也只是和朋友在附近商圈约着吃个饭,再逛逛精品店、超市什么的。

      “我先前和夫人说过,少时曾在山上习武,而那山中有一道溪涧,直抵山脚。”燕昭白未尽言语。

      “又不设赌注。”林奚言眨眨眼睛,“还是教主怕输给一个新手?”

      燕昭白很想告诉他,他不吃激将法这一套。

      可是,暖融融的日光落在对方如画的眉眼,微风抚过,青年抬手将鬓边碎发勾至耳后,那双温润明净的眼眸中,只倒映着他一人的影子。

      燕昭白的眸色软了下来,“那就比吧。”

      林奚言说是新手,就真的什么都不会,钓饵是燕昭白挂的,等人帮着架好鱼竿时,他已经舒舒服服地后靠着椅背,摆出一副悠然待鱼上钩的架势。

      燕昭白见此一幕,直觉自己是遭猪油蒙了心,就该看着他手忙脚乱才对。

      看了又看,想了又想,最后他在林奚言疑惑的眼神中,就近下了杆。

      “这么近万一缠线了怎么办?”林奚言压低声音道。

      燕昭白气定神闲,“钓点不在一处,无事。”

      “哦。”

      初至此地时,林奚言便瞧见过这片湖泊中的鱼儿似乎十分活跃。不过半刻钟,浮漂一沉。

      有鱼上钩了。

      林奚言连忙抬手扬杆,力道拿捏忽而失了分寸,杆身弯折,鱼线在湖面打着转。

      燕昭白静待了一会,见他被拽着身子一晃,微微蹙眉,倾身扶住他的小臂,声音平稳,“莫急,别猛拽。”

      他顺势帮忙托起鱼竿,放缓节奏,引导林奚言慢慢卸力,“稳住,顺着它游的方向领,硬拉容易断线。”

      水面下的鱼儿持续挣扎,扯得鱼线绷直。燕昭白指尖搭在竿身,一点点带着林奚言感受鱼的力道,耐心等着那股冲劲耗尽,才示意他收线。

      便见,一尾银鳞自湖面而起,在阳光中一闪,重重砸落岸边,尾鳍不停拍打泥土,啪嗒作响。

      “夫人,钓起一尾得一分。”阿木默默报道。

      之后,不知为何,湖里的鱼儿好似格外偏爱咬林奚言的钩,且每每都是十来斤的大鱼。他一个新手不好收线,燕昭白在侧又怎会坐视不理,便将自己的鱼竿撇在一旁,专心教导林奚言如何和大鱼周旋。

      直至日居中天,晌午时分,水光晃眼,林奚言桶中已有五六条鱼,燕昭白桶中却是空空如也。

      “差不多该回去了。”燕昭白随口道。

      阿木颇为正经地宣判,“夫人得六分,夫人胜。”

      林奚言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道:“昭白助我良多,不若一人三分,算平局吧。”

      话落。

      林奚言见燕昭白表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道:“我不能喊你名字?”

      “可以喊。”燕昭白忙道,想要压下神色,可那双眼睛分明亮得惊人。

      “你若愿意喊我的名字,自然是千般好,万般好。”

      林奚言眉梢微抬,乘势而为,“你要是喊我名字,我也高兴。”

      “那还是不可。”燕昭白拒绝,“我称夫人为夫人,是以示对夫人的敬重。若是不喜欢这个,我也可以唤你细君,娘子,卿卿……或,或者老婆。”话至末音,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林奚言无语。

      什么毛病。

      “哪一个都不准喊。”他沉声威胁。

      “好霸道,细君都可以想怎么喊我就怎么喊我,我却不能想怎么喊娘子就怎么喊娘子。”

      “……噤声。”

      -

      无月长夜,乌云蔽空,风穿过林木,呜呜低啸。等到最后一盏灯火熄灭,福来客栈静得落针可闻。

      一道黑影踩过二楼凸棱,借着围墙,慢慢地落到院中成捆的禾秆堆上。

      没有月色,他瞧东西不大真切,摸进厨房时,还不小心撞到了门框,所幸未发出明显的声响。

      不多时,黑影揣着东西打开后院木门,往林子深处走去。

      “呼呼。”他喘了口气。

      快到了。

      白日里,那片波光粼粼,清透明亮的湖泊,到了无月之夜,湖面犹如化不开的浓墨,难辨水与林的边界。唯有水波轻拍岸沿的沉闷声响,能让人肯定,眼前确实有一片湖。

      黑影松了口气,正欲抬起背在身后的右手,忽而听闻一声枝木断裂的脆响。

      “谁!”

      “好巧。”

      一点烛火自树后转出。

      “掌柜的也出来散步啊?”

      冷汗滑落额角。

      “客人怎么躲在那?可真真是吓我一跳啊。”

      一根蜡烛的烛火不足以照亮黑影的面容,只能隐约映出他的身形。

      “我不是故意的。”青衣公子说道。

      “那便算啦。”

      掌柜抹了把脸,温声劝道:“夜生清寒,客人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吧。”

      林奚言道:“我过会就回去。”

      掌柜扯动嘴角,道:“听闻客人初到咱们客栈便生了场大病,还是不要在外吹太久风比较好。”

      “多谢掌柜关心。”林奚言道,“等您说完自己是缘何杀害刘肆的,我自然就回去了。”

      掌柜挠了挠头,“您可别吓我,我有什么理由杀害店里常客?他与我无冤无仇,甚至算得是我的衣食父母。我杀他,岂不是要污了自己客栈的名声?”

      “是啊。”林奚言点点头。

      他稍作停顿,话意一转,“乍看毫无缘由。可掌柜这么多年都没亲自接待客人,恐怕已经忘了耐下性子应付来客了。”

      掌柜嘴角抽动,忽然扬起笑容,“怎么会呢?客人可曾见过我冷脸待人?”

      “的确不曾。”

      “所以,客人还是快快回去吧。”

      “好,我可以回去。”林奚言笑道,“不过,掌柜得给我瞧瞧另一只手,藏了什么好东西。”

      掌柜定定地望着他,最后叹了口气,“何必呢,一个两个的,我只想在店里好好过自己的清闲日子啊。”话音未落,他肩背微沉,猛地抬起右臂,攥紧短刀,狠狠刺向身前之人。

      “铮——!”

      短刀撞上长剑。

      剑身流转泠泠幽光,无丝毫损伤,而短刀早已飞出几米开外。

      “啊!”掌柜惨叫一声,握紧右臂,一条直直的血线滴落地面,浸湿泥土。

      夜风吹动那人的衣摆一角,他脊背挺直如山,静静立在前方,未回头,却自有一股凌厉慑人的锐气。

      “你,你……别过来……”

      哪来的阎罗!

      掌柜一屁股坐在地上,面上泪涕糊作一团,手臂更是痛得要死。

      林奚言从“阎罗”背后探出半个身子,语气中带着忧虑,“哎,他流了好多血,不会死吧?”

      燕昭白道:“不会。”

      “你怎知不会?”

      “他在偷偷用裤带捆住受伤的手臂,防止自己失血过多而死。”

      掌柜:“……”

      林奚言眨眨眼睛,赞叹不已,“这么黑你都看得清啊?”

      燕昭白道:“不错。”

      林奚言道:“那晚上不点灯,也能看话本子了。”

      燕昭白转过身,抬手,捏住他的脸颊,语气微沉,“不可以熬夜。”

      “哎哎哎!撒手!他要跑了!”林奚言试图拍开他的手。

      燕昭白反手一振,长剑脱手而出,一道冷光划破夜色,直取才跨出几步的客栈掌柜。

      “嗤。”一声,长剑插入他下方的衣摆,将人和土壤钉在一处。

      “求求你,求求你,别杀我!”掌柜哀嚎,逃跑的心彻底死了,方才受伤的右臂,随着他不停挣动,布条上渐渐浸染出了血迹。

      “不杀你可以,你且将那天晚上的经过仔细道来。”林奚言道,“还有,为什么要把凶器放陆锦房间里。”

      掌柜眼珠一转,故作怯怯开口:“我,我没杀刘肆。凶器是指那把带血的短刀么?我真的不知情啊!是有人将凶器扔在后厨,老三跟我说的时候,我都要吓昏过去了。可又不得不冒险处理掉。要不然我客栈生意怎么做?求大人明鉴!”他说着说着,脸上又一把鼻涕一把泪,掌柜只得不停地举起袖子揩去涕泪。若在场有不知情的人,倒真要被他骗过去。

      燕昭白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夫人,陆锦只央我们解决此事,又没说一定要揪出凶手。我们将掌柜杀了,再纵一把火把客栈烧干净。届时,官府为调查更大的案子,必定无暇顾及陆锦,他便自然而然脱身了,不是吗?”

      林奚言默然。

      燕昭白,应当是在说玩笑话吧。

      “大人!大人!我认罪!人是我杀的,别烧我的客栈!”掌柜想扑过去求情,可是长剑将他死死地钉在原地。

      林奚言挑眉,“没想到,你竟这么看重客栈?”

      掌柜面露颓色,“福来客栈是我一手创立,我看着它犹如亲儿般走到现在……”

      “所以,我才不能接受!刘肆明明是客栈常客,却说出那种话!”他咬牙切齿,“他说,‘客栈太老旧,不如拆了做别的’。”

      “掌柜真是……”

      林奚言神色难言,“谎话连篇。”

      “够了,掌柜。”

      夜色中传来的声音,如此熟悉,令掌柜身躯一震。

      厨夫慢慢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的表情平静如水,“我已经将实情告知这两位,你不必想着东拉西扯为自己开脱。”

      掌柜脸色扭曲一瞬,“……老三,你背叛我?”

      “我只是,不想再为你掩藏了。”老三闭了闭眼睛,沉声道。

      那日晚上,除了刘肆的尸首,还有一样东西从二楼掉进了后院,又恰好落在从后厨出来透气的老三脚边。

      林奚言当时所处的位置,自是不可能看到对应三楼房内的情况。

      可老三捡起短刀,抬首望去时,他看到那扇窗户后,是和他苦心经营客栈二十多年的兄弟的脸。

      “谁让那个死人喝了酒,借着醉意对我颐指气使?!”

      掌柜忍不住冷笑,“不过是吵两句,得了笔钱财,又算得了什么?竟然敢支使我替他做事。我忙上忙下,给他端去那蓝衣小子赔的饭菜,这个不吃要我挑出去,那个非要我用刀切得整整齐齐。我便用那把刀,割了他的脖子。”

      “纵然他醉酒张狂,惹人动怒,你也不应该犯下这般大错。”老三道。

      掌柜厉声道:“你若帮我咬定是那蓝衣小子杀的人,我什么事都不会有!”

      听到对方这番不知悔改的话,老三心中像是有一块掉落,终是卸了口气,道:“我会出面,作证是你杀的人。”

      “老三!”掌柜怒吼一声,身体晃了一晃,眼前骤然一黑,直挺挺向前栽下,竟是晕死了过去。

      “算算时辰,他该因失血昏过去了。”燕昭白语气平静。

      林奚言按了按胸口,道:“我还以为他死了。”

      燕昭白目光转向老三,道:“你将他带回客栈,包扎完伤口后,再给他吃一粒药丸。”一个小玉瓶扔进了老三怀里,“我要先带我家公子回去。”

      老三嘴唇抖了抖,似乎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沉默地点点头。

      燕昭白臂弯稳稳揽过林奚言,踏过林间枝干,借着夜色在林木之间纵跃穿行。

      枝叶擦过衣摆,四周环绕着风与枝叶的响声,燕昭白心中一动,垂眸看了眼臂弯里的人,轻声问:“困了?”

      “是有点晚。”林奚言打了个哈欠,忽然他想到什么,急忙拍了拍燕昭白的肩膀,“你的剑还插在那呢!”

      “无事,明日让阿木去取。”

      林奚言费解道:“顺手的事,你还特地让阿木走一趟?”

      “我不想自己拿。”燕昭白道,而后他眉尖一蹙,“方才,客栈掌柜想挣脱时,用他擦过鼻涕的手摸了剑身、剑柄。”

      “你可以用手帕裹了剑再带走。”

      “那也恶心。”

      “……我帮你拿?”

      林奚言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牺牲一下。

      “不必。”

      林间枝叶摇晃,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消失于夜幕里。

      长夜转瞬而逝,天将明。

      福来客栈隐在一层稀薄的晨雾之中,微熹晨光穿过层层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碎影,店小二照常取出扫帚,打着哈欠,慢慢清扫起院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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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来想隔日更,上了个不知名榜单,所以还是更15000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