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这回事》林焱焱

55、第 55 章 江驰醒的时

　　江驰醒的时候，天才刚亮透。
　　他摸到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
　　七点十六。
　　屏幕亮起来以后，最上面还停着昨晚跟沈砚的聊天记录。
　　昨天分别以后，两个人原本说好今天还见。
　　结果真问起去哪儿，谁都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江驰提了几个。
　　沈砚不是去过，就是没兴趣。
　　最后江驰被他说烦了。
　　【那你说去哪】
　　过了半分钟。
　　沈砚回：
　　【去你家吧】
　　江驰当时盯着那句话看了好几秒。
　　【我家？】
　　【嗯】
　　【去我家干嘛】
　　那边回得特别理所当然。
　　【待着】
　　江驰：“……”
　　他坐在床上都笑了。
　　【你出来就是为了换个地方待着？】
　　沈砚：
　　【昨天该逛的都逛了】
　　紧接着又来一句。
　　【你家地方大】
　　【安静】
　　停了一会儿。
　　最后补上三个字。
　　【还省钱】
　　江驰当场回：
　　【我缺你这点钱？】
　　沈砚：
　　【你的钱不是钱？】
　　江驰被堵得半天没话说。
　　最后只问：
　　【几点】
　　【十点】
　　【随便】
　　“随便”两个字发得挺潇洒。
　　像十点、十一点，甚至下午来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结果现在七点十六，他醒了。
　　江驰把手机往旁边一扔，重新闭上眼。
　　还早。
　　再睡会儿。
　　十分钟以后，他睁开。
　　屋里安静得要命。
　　空调低低地响着，窗帘底下漏进来的光比刚才亮了一点。
　　江驰翻了个身。
　　又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他摸到手机。
　　七点三十二。
　　“……”
　　才十六分钟。
　　江驰盯着时间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今天这钟可能有点问题。
　　以前睡个懒觉，一睁眼十一二点。
　　今天怎么一分钟一分钟走。
　　他把手机扣回去。
　　不看了。
　　八点不到，江驰已经洗完澡下楼。
　　阿姨正准备早餐，看见他从楼梯下来，还往外看了一眼。
　　“今天这么早？”
　　“醒了。”
　　“昨晚不是回来挺晚？”
　　“还行。”
　　江驰拉开椅子坐下。
　　阿姨给他端了碗粥。
　　阿姨正在厨房里收拾东西，闻言回头。
　　“有同学要还过来？”
　　“嗯。”
　　“那中午想吃什么？”
　　江驰低头喝了口粥，想了想。
　　“糖醋排骨，小炒牛肉，虾仁蒸蛋，再炒个莴笋。”
　　“还有糖醋排骨要酸一点。”
　　阿姨应了一声。
　　“还要汤吗？”
　　“随便，清淡一点。”
　　“行。”
　　江驰吃了两口，又补了一句：“排骨多做点。”
　　阿姨这回倒是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
　　江驰没觉得有什么。
　　沈砚本来就比他能吃那道排骨，多做一点省得不够。
　　他低头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又看了眼手机。
　　八点二十一。
　　还有一个多小时。
　　其实也没什么好等的。
　　沈砚又不会因为他坐在这里看时间就早来。
　　江驰回客厅开了游戏。
　　第一局打得稀烂。
　　第二局刚进去没多久，他明明听见游戏里有人说话，却突然摘了下耳机。
　　外面好像有声音。
　　他听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有。
　　江驰重新戴上。
　　没两分钟，又摘。
　　还是没有。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听什么。
　　门锁。
　　“……”
　　操。
　　才几点。
　　江驰有点受不了自己。
　　他索性退出游戏，拿手机刷视频。
　　刷完三个，一个讲什么都不知道。
　　第四个看到一半，他又看时间。
　　八点四十九。
　　江驰突然生出一种很荒谬的烦躁。
　　昨天明明一整天都跟沈砚待在一起。
　　晚上九点多才分开。
　　算起来连十二个小时都没有。
　　怎么今天早上就这么难熬。
　　以前没认识沈砚的时候，他一个人在这栋房子里过过不知道多少个周末。
　　睡到中午。
　　打游戏。
　　出去打球。
　　有时候一天连句话都懒得跟人说。
　　也没觉得房子空。
　　更没觉得时间慢。
　　江驰靠在沙发里。
　　忽然想起沈砚住这里的那十来天。
　　早上醒来，楼下可能有声音。
　　中午回来，桌上有人。
　　晚上训练结束，门锁响一下，厨房里的人连头都不用回就知道是他。
　　那时候他根本没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
　　好像一天本来就该这么过。
　　现在少了以后，才莫名其妙哪儿都不对。
　　江驰把手机扔到一旁。
　　烦。
　　不过就是来个人。
　　搞得跟等什么似的。
　　他站起来去冰箱拿水。
　　喝了两口，又上楼。
　　走到客房门口的时候，他脚步慢了一下。
　　然后突然想起来。
　　沈砚今天要来。
　　江驰看着那扇门。
　　过了几秒，推开。
　　房间里还保持着他早上起来时候的样子。
　　被子没叠。
　　枕头陷着一块。
　　昨晚他又睡在这里。
　　最开始那两天，他每次醒来还会骂自己一句有病。
　　睡到后来，居然连骂都懒得骂了。
　　反正房间空着。
　　床也空着。
　　他爱睡哪儿睡哪儿。
　　本来就没什么。
　　可今天沈砚要来。
　　江驰站在门口，忽然怎么看这张床怎么心虚。
　　要是沈砚进来怎么办。
　　虽然沈砚压根没理由进来。
　　可万一呢？
　　江驰走过去，把被子扯平。
　　扯完以后看了一眼。
　　不满意。
　　又重新理了一遍。
　　枕头也摆好。
　　那个枕头被他抱了好几晚，已经没有沈砚刚走时候那么规整。
　　江驰拍了两下。
　　拍完动作慢慢停住。
　　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昨晚睡着以前的事。
　　他半张脸埋在上面。
　　那点气息已经淡得几乎快闻不到。
　　却还是让他睡得很舒服。
　　“……”
　　江驰盯着自己的手。
　　忽然觉得这个枕头最好现在立刻消失。
　　塞柜子里？
　　不行。
　　更奇怪。
　　换一个？
　　那原来这个放哪？
　　江驰站在那里折腾了半天。
　　最后发现无论怎么处理都像做贼心虚。
　　干脆什么都不动。
　　他把门一关。
　　眼不见为净。
　　沈砚没事跑客房干嘛。
　　九点四十一。
　　手机终于震了。
　　江驰几乎是震动刚响，手就伸过去了。
　　沈砚。
　　【出门了】
　　江驰看了一眼。
　　慢吞吞回：
　　【哦】
　　想了想，又问：
　　【多久】
　　消息发出去，他才觉得不对。
　　他们两家距离他又不是不知道。
　　问什么多久。
　　果然沈砚回：
　　【三十分钟左右】
　　然后又来一条。
　　【你急？】
　　江驰眉毛立刻皱起来。
　　【我急什么】
　　【随便问问】
　　沈砚：
　　【嗯】
　　江驰看着那个嗯，都能想象出沈砚现在什么表情。
　　懒得理。
　　手机扔下。
　　过了两分钟又拿起来。
　　九点四十五。
　　三十分钟。
　　也就是十点十五左右。
　　江驰在心里算完，突然觉得自己更有病了。
　　十点十三，门锁响了。
　　江驰当时正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
　　不知道放的什么。
　　那一声电子提示音响起来的时候，他几乎立刻抬了头。
　　密码输完。
　　门开。
　　沈砚从外面进来。
　　白色短袖，黑色长裤，肩上挂着个包。
　　他低头换鞋，动作熟得连鞋柜哪一层放拖鞋都不用看。
　　“今天外面挺热。”
　　江驰坐着没动。
　　“嗯。”
　　沈砚换好鞋，直起身。
　　“你看什么？”
　　“没什么。”
　　江驰收回视线。
　　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发现一件事。
　　从早上七点多醒来开始，那股一直磨得他干什么都干不进去的烦躁，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
　　一点都没剩。
　　就这么消失了。
　　甚至不是沈砚跟他说了什么。
　　人刚进门。
　　鞋都没换完。
　　他已经好了。
　　江驰低头拿起桌上的手机，随便划了两下。
　　心里却忽然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沈砚走过来，在沙发另一边坐下。
　　“干嘛？”
　　江驰抬头。
　　“什么干嘛？”
　　“今天。”
　　“不是你说来我家？”
　　“嗯。”
　　“那你问我？”
　　沈砚看了看电视。
　　“所以就在这儿坐着？”
　　“你想干嘛？”
　　“没想。”
　　“那不就行了。”
　　沈砚点点头。
　　居然真就往后一靠，不动了。
　　江驰看了他两秒。
　　“你还真是来待着的。”
　　“不然呢？”
　　“……”
　　行。
　　待着就待着。
　　沈砚说的“待着”，后来证明真的是待着。
　　没什么节目。
　　也没有非得做的事。
　　最开始两个人打了几局游戏。
　　沈砚平时玩得少，偏偏上手快。
　　江驰教了他两局以后就开始后悔。
　　第三局被反杀，他扔下手柄。
　　“你是不是偷偷玩过？”
　　“没有。”
　　“第一次能这样？”
　　“你教得好。”
　　江驰狐疑地看他。
　　怎么听都不像好话。
　　“少阴阳我。”
　　沈砚笑。
　　两个人又打了一会儿。
　　打累了，江驰去冰箱拿水。
　　自己拿一瓶。
　　想也没想，又给沈砚拿了一瓶。
　　走回来才发现沈砚已经把自己的杯子从柜子里拿出来了。
　　江驰脚步顿了一下。
　　那只杯子前几天沈砚搬走的时候没拿。
　　就一直放在那里。
　　本来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他没扔。
　　阿姨也没收。
　　沈砚今天回来以后，甚至没问一句，自己就知道在哪。
　　打开柜门。
　　拿出来。
　　接水。
　　一切自然得像他昨天晚上也住在这里。
　　江驰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沈砚回头。
　　“你拿两瓶干嘛？”
　　江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
　　“……”
　　忘了他自己有杯子。
　　“我喝两瓶不行？”
　　沈砚看他一眼。
　　“行。”
　　江驰拿着两瓶水回客厅。
　　坐下以后自己都觉得蠢。
　　可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挺舒服。
　　中午阿姨把饭做好就走了。
　　两个人坐到餐桌前。
　　沈砚还是坐以前那个位置。
　　江驰原本没注意。
　　吃了几口，抬头的时候才忽然发现。
　　连杯子都是原来那只。
　　上午沈砚自己从柜子里拿出来的，用完以后随手放在桌边。
　　他知道碗放在哪里，知道冰箱哪一层有饮料，甚至刚才江驰找不到纸巾的时候，还是沈砚伸手从岛台下面抽了一包出来。
　　都是些很小的事情。
　　小到江驰以前根本不会注意。
　　可现在看着沈砚坐在对面，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前几天沈砚拖着箱子离开的时候，他是真的觉得那段日子结束了。
　　可现在沈砚又坐在这里。
　　没有行李。
　　也不住。
　　甚至今天过来连件正经事都没有。
　　江驰低头扒了两口饭。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这样反而比之前更好。
　　以前沈砚住在这里，总有个理由。
　　现在什么理由都没有。
　　他还是来了。
　　它只是换了种方式继续。
　　这个发现让他胃口都好了点。
　　沈砚看他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走。
　　“你不是刚才还说不饿？”
　　江驰头也不抬。
　　“现在饿了。”
　　“这么快？”
　　“管得着吗。”
　　沈砚懒得跟他争。
　　江驰咬着排骨，心情很好。
　　下午更没干什么。
　　沈砚拿了卷子在客厅做。
　　江驰窝在另一边玩手机。
　　电视开着，音量很低。
　　偶尔有人说句话。
　　更多时候谁也不说。
　　江驰原本以为这样肯定很无聊。
　　结果一个多小时过去，他连一次时间都没看。
　　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早上沈砚没来的时候，他觉得每一分钟都慢。
　　现在沈砚坐在旁边，明明什么也没发生，时间反而一下就不见了。
　　快四点的时候，江驰扔下手机。
　　“沈砚。”
　　“嗯。”
　　“你来我家就是做题？”
　　“做完了。”
　　沈砚合上笔。
　　“那干嘛？”
　　“你不是说待着？”
　　江驰：“……”
　　还真没法反驳。
　　沈砚往后一靠。
　　“不是挺好？”
　　江驰顿了一下。
　　是挺好。
　　甚至比昨天一整天到处跑还舒服。
　　这个念头出来以后，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以前他总觉得跟人出去玩就得干点什么。
　　吃饭，打球，赛车，游泳，去哪儿都行。
　　两个人干坐着有什么意思。
　　现在却发现，原来真可以什么都不干。
　　沈砚在就行。
　　江驰心里刚冒出最后这几个字，立刻停住。
　　他皱了下眉。
　　又来了。
　　最近脑子里怎么老往一些奇怪的地方跑。
　　他随手拿起遥控器。
　　“看电影。”
　　沈砚看他。
　　“你选？”
　　江驰想起昨天那部。
　　“你选。”
　　沈砚笑了一下。
　　“长记性了。”
　　“闭嘴。”
　　沈砚没再说话，拿着遥控器慢慢往下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