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这回事》林焱焱

48、第 48 章 江驰把手机

　　江驰把手机塞回桌洞，总算没再碰。
　　后半节课难得听得还算认真，连老师临时点他起来回答问题，他都没像平时那样懒洋洋拖半天，扫了眼黑板上的题，很快报了答案。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重新闹起来。
　　江驰刚把笔往桌上一扔，后门就有人敲了两下。
　　“江驰。”
　　篮球队的人站在门口，冲他抬了抬下巴。
　　“下午能练了吧？”
　　“能。”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
　　“这么痛快？”
　　江驰抬眼。
　　“不然？”
　　“没什么。”那人笑，“就是感觉你今天心情挺好。”
　　江驰动作一顿。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两只。”
　　“滚。”
　　嘴上还是那个字，语气却确实没什么火气。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班里一下闹起来。
　　有人往一餐厅走，也有人叫着去二餐厅。篮球队那几个平时中午都喜欢往体育馆附近的二餐厅跑，其中一个站在后门喊他。
　　“江驰，走了。”
　　江驰已经从桌洞里拿出手机。
　　“你们先去。”
　　“你不吃？”
　　“吃。”
　　“那你干嘛？”
　　江驰抬眼。
　　“我上个厕所也跟你报备？”
　　“……”
　　对方骂了句有病，跟其他人先走了。
　　江驰等教室里的人出去得差不多，才慢吞吞站起来。
　　他原本也没觉得自己要去哪儿。
　　出了教室以后，脚却很自然地往走廊另一头拐。
　　沈砚的班就在前面。
　　隔得确实不远。
　　几十步而已。
　　江驰一路走过去，还顺便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挺像回事的理由。
　　早上沈砚说了不回沈家。
　　那晚上还是要一起回去。
　　中午吃什么顺便问一下，也正常。
　　他走到沈砚班门口的时候，里面还剩不少人。
　　江驰往里扫了一眼。
　　一眼就看见了沈砚。
　　他正低头收桌上的卷子，旁边站着两个男生，其中一个问他：“一餐厅？”
　　沈砚刚要说话，像是察觉到什么，抬起头。
　　两个人隔着半间教室对上视线。
　　江驰脚步停在门口。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挺理直气壮，这会儿真被沈砚看见了，反而莫名有点不自在。
　　沈砚倒是没什么反应。
　　只看了他两秒，然后对旁边的人说：“你们先去吧。”
　　“行。”
　　那两个男生拿着饭卡走了。
　　经过江驰身边的时候还多看了一眼。
　　江驰没理。
　　等人走远，沈砚才背上书包出来。
　　“找我？”
　　“路过。”
　　沈砚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江驰的班明明在另一头。
　　“你路过得挺远。”
　　江驰脸色不变。
　　“学校你家的？”
　　“不是。”
　　“那不就行了。”
　　沈砚嘴角已经有点弯。
　　江驰一看就知道这人又在憋坏。
　　“笑什么？”
　　“没笑。”
　　“你脸上都写着了。”
　　沈砚哦了一声。
　　江驰更烦这个哦。
　　刚准备说话，沈砚已经问：
　　“吃饭吗？”
　　江驰顿了一下。
　　“你不是去一餐厅？”
　　“都行。”
　　“二餐厅。”
　　沈砚看他。
　　“你不是刚伤了脚？”
　　“好了。”
　　“哦。”
　　“……”
　　又来。
　　江驰盯着他。
　　沈砚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走吧。”
　　江驰跟上去。
　　两个人并肩往楼梯走。
　　走出去一段，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心情又好了。
　　好得很没道理。
　　其实沈砚不过就是没跟那两个同学一起走，陪他去吃了顿饭。
　　有什么。
　　可他就是觉得挺舒服。
　　二餐厅离教学楼远一点，靠近体育馆，窗口也多。
　　篮球队那群人已经占了两张桌子。
　　江驰一进去就被看见了。
　　有人朝他招手。
　　“这边！”
　　江驰看了一眼。
　　“你去？”
　　沈砚问。
　　“不去。”
　　“不是你队友？”
　　“吃个饭还非得坐一起？”
　　江驰说得理所当然，带着沈砚往另一边走。
　　队友眼睁睁看着他经过，身边还多了个人。
　　有人认出沈砚，明显愣了一下。
　　但也没人真追上来问。
　　学校就这么大，年级第一谁都认识。
　　只是以前也没听说江驰跟沈砚关系好。
　　江驰完全没注意。
　　挑完东西坐下，他才发现沈砚拿得不多。
　　“你就吃这些？”
　　“够了。”
　　“哪够？”
　　“我下午又不训练。”
　　江驰低头看了眼自己面前一大盘，又看看沈砚。
　　“你都瘦一公斤了。”
　　沈砚动作一顿。
　　“你怎么还记着？”
　　“这才几天，我失忆了？”
　　沈砚懒得跟他争。
　　江驰却直接把自己盘里没动过的一块鸡胸夹过去。
　　“吃。”
　　沈砚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
　　“不要。”
　　“都夹了。”
　　“你自己吃。”
　　“我还有。”
　　“……”
　　沈砚抬起眼。
　　江驰已经低头开始吃饭，一副根本没觉得这事有什么的样子。
　　沈砚看了他几秒，最后还是没夹回去。
　　江驰余光瞥见，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吃到一半，沈砚忽然问：“下午几点结束？”
　　江驰抬头。
　　“不知道，第一天恢复，教练应该不会让我练太久。”
　　“嗯。”
　　“怎么？”
　　“没怎么。”
　　沈砚低头喝了口汤。
　　“结束发我。”
　　江驰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这句话原本应该是他来说的。
　　结果沈砚先说了。
　　他看了对面的人一会儿。
　　“你等我？”
　　沈砚抬眼。
　　“早上不是答应了？”
　　江驰一下又没话了。
　　过了几秒，低头夹菜。
　　“那你别乱跑。”
　　沈砚：“……”
　　“我能跑哪儿去？”
　　“谁知道。”
　　“知道了。”
　　江驰这才继续吃。
　　心里又开始很没出息地舒服。
　　下午训练恢复得比江驰想象中顺利。
　　脚早就彻底好了。
　　热身的时候还有人特意盯着他看，见他跑跳一点问题都没有，当场就乐了。
　　“你这叫扭伤？”
　　江驰接住球。
　　“怎么？”
　　“我看你现在能去参加百米。”
　　“滚。”
　　“你以前手指骨裂都还要来投篮，这次扭个脚在家躺一个星期，你自己说合理吗？”
　　江驰手里的球差点没传出去。
　　旁边几个人都笑起来。
　　“是不是在家过得太舒服了？”
　　“难怪叫不出来。”
　　江驰面无表情把球砸过去。
　　“训练堵不上你们嘴？”
　　“急了。”
　　“老杨！江驰打人！”
　　一群人闹了一会儿，很快又被教练赶回去训练。
　　江驰跑进场。
　　跑了两个来回，自己也忍不住觉得这事确实有点离谱。
　　以前别说这么点伤。
　　真疼得厉害，他都未必肯老老实实歇够一个星期。
　　这次倒好。
　　医生一句休息两天，硬生生让他养出了七天。
　　还养得心情挺好。
　　江驰抬手接球。
　　三分线外起跳。
　　球干净利落落进篮筐。
　　他落地的时候脚踝稳得不能再稳。
　　这下是真的一点借口都没有了。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他反而有点想笑。
　　训练结束已经快七点。
　　江驰冲完澡出来，队友正商量去哪吃。
　　“新开的烤肉，走不走？”
　　“不去。”
　　“你又不去？”
　　江驰低头擦头发。
　　“有事。”
　　“你最近怎么天天有事？”
　　“关你屁事。”
　　对方啧了一声。
　　“以前你最难回家，现在一下训练就跑。”
　　江驰动作停了一下。
　　回家。
　　这两个字今天已经听见不知道多少次了。
　　早上沈知序去找沈砚，说让他回家。
　　沈砚没回。
　　下午训练结束，他自己现在也要回去。
　　可两个人说的回家，显然不是一个地方。
　　江驰没来由地又想起沈砚上午那句：
　　不是有人让我别先走？
　　心情莫名又好了点。
　　他把毛巾往包里一塞。
　　“走了。”
　　出了体育馆，江驰第一件事就是拿手机。
　　【结束了。】
　　沈砚回得很快。
　　【嗯。】
　　江驰：
　　【哪】
　　【教室。】
　　江驰脚步顿了下。
　　【你还真在等？】
　　对面隔了一会儿。
　　【不然？】
　　江驰盯着那两个字，嘴角又开始不受控制。
　　他现在算是发现了。
　　沈砚这人以前不搭理他的时候是真气人。
　　现在搭理他了，好像更气人。
　　偏偏他还挺吃这一套。
　　高三楼层已经安静了很多。
　　晚自习还没正式开始，走读生基本都走了，只有零零散散几间教室还亮着灯。
　　江驰走到沈砚班后门，一眼就看见了他。
　　靠窗的位置。
　　沈砚低着头，还在写东西。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教室里只亮着一排灯。桌上摊着卷子，旁边放着收好的书包。
　　江驰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也没催。
　　直到沈砚自己察觉到，抬头。
　　“好了？”
　　“嗯。”
　　“等一下。”
　　沈砚低头把最后两行写完。
　　江驰站在门口。
　　以前他最烦等人。
　　程放他们出门慢一点，他都能在群里骂半天。
　　现在看着沈砚慢吞吞把笔盖盖上，又把卷子夹好，居然也没觉得烦。
　　甚至觉得这样挺好。
　　反正人就在这里。
　　急什么。
　　沈砚收完东西走出来。
　　“走吧。”
　　江驰跟在他旁边。
　　两个人一起下楼。
　　出了校门，江驰已经开始问晚上吃什么。
　　沈砚说冰箱里还有菜。
　　江驰嫌清淡。
　　沈砚说那你自己做。
　　江驰立刻闭嘴。
　　一路吵吵闹闹回去，跟过去十几天里的每一个晚上都没什么区别。
　　江驰甚至一度觉得，开学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改变。
　　直到晚上洗完澡出来。
　　经过客房的时候，他看见门开着。
　　沈砚背对着他，正站在床边叠衣服。
　　那只小行李箱重新打开了。
　　江驰脚步一下停住。
　　刚才还挺好的心情，像忽然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你收东西干嘛？”
　　沈砚回头。
　　“明天回家。”
　　很正常的一句话。
　　江驰也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
　　沈家人已经回来了。
　　他的脚也好了。
　　开学了。
　　沈砚当然不可能一直住在这里。
　　这些道理江驰一个都不用别人告诉。
　　可真正听见的时候，心里还是空了一块。
　　他没进去，只靠在门框边。
　　“明天？”
　　“嗯。”
　　“什么时候？”
　　“放学回来拿东西。”
　　江驰哦了一声。
　　过了几秒，又问：
　　“都拿走？”
　　沈砚叠衣服的动作停了一下。
　　抬头看他。
　　江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
　　好像东西不全拿走，人就还会回来似的。
　　他很快补了一句：
　　“你那几本漫画还没看完。”
　　沈砚看了他一会儿。
　　“那先放这儿。”
　　江驰心里那点发空莫名就缓了一点。
　　“本来就不用急。”
　　“嗯。”
　　沈砚低头继续叠衣服。
　　江驰还站在门口没走。
　　沈砚过了一会儿抬头。
　　“还有事？”
　　“没。”
　　“那你站这儿干嘛？”
　　江驰被问得一顿。
　　“我看看不行？”
　　沈砚嘴角弯了一下。
　　“行。”
　　江驰最烦他现在这种好像什么都看得出来的样子。
　　可真让他走，他又不太想走。
　　最后索性走进去，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你收你的。”
　　沈砚看了他两秒。
　　没说话。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细碎声音。
　　江驰坐在旁边，看着那些这十几天一点一点被拿出来的东西，现在又一件一件重新回到箱子里。
　　奇怪的是，他这次没有想办法留。
　　也没有再找什么烂理由。
　　只是忽然觉得，这个暑假真的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