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这回事》林焱焱

24、第 24 章 十二点。

　　十二点。
　　程放他们游戏都换了一局。
　　外面太阳已经走到正当空了，沈砚还没到。
　　阿姨今天休息，厨房里空空荡荡的，早上他们谁也没吃东西。
　　程放摘下耳机。
　　“中午吃什么？”
　　江驰正看手机：“随便。”
　　“点外卖？”
　　“嗯。”
　　“吃什么？”
　　“你自己看。”
　　程放拿起手机，刚准备点，忽然想起什么。
　　“等会儿，沈砚不是要来？”
　　江驰脸色本来就不好，这下更差了。
　　“来不来跟吃饭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程放很识相地点头。
　　“那我点三个人的。”
　　江驰抬眼。
　　程放：“？”
　　“……”
　　江驰憋了两秒。
　　“再等等。”
　　程放这次是真笑了。
　　“行。”
　　江驰：“你笑个屁。”
　　“饿过劲了，有点神经。”
　　江驰懒得跟他计较。
　　十二点零七。
　　他又点开微信。
　　这回真有点想问了。
　　沈砚都晚了快四十分钟。
　　万一路上有什么事呢？
　　他刚准备打字。
　　门外终于传来一点动静。
　　紧接着，门铃响了。
　　江驰几乎是从沙发上起来的。
　　动作快得程放连游戏都顾不上了，抬头看着他一路往玄关走。
　　周叙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二点十四。
　　江驰已经把门打开。
　　外面的热气一下涌进来。
　　沈砚站在门口，手里都拎了几个很大的纸袋，最上面还压着打包盒，袋子侧面印着一家中餐厅的名字。
　　江驰原本憋了快一个小时的话，在看见那些东西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
　　沈砚把其中一个袋子往上提了提。
　　“抱歉，来晚了。”
　　他额前有一点薄汗，大概刚从外面一路走进来，白T后背贴了一点在肩胛上。
　　“路上看见一家中餐厅，装修挺好的。”
　　江驰看着他。
　　“然后？”
　　“然后发现到饭点了。”
　　沈砚说得很自然。
　　“想着你们应该也没吃，就又折返了回去打包了几道菜。”
　　江驰低头看那些袋子。
　　“你去买饭了？”
　　“嗯。”
　　“所以晚了四十多分钟？”
　　沈砚顿了一下。
　　“本来以为很快。”
　　说完自己也觉得理亏，又补了一句。
　　“出餐比我想的慢。”
　　江驰看着他，好半天没说话。
　　刚才那四十多分钟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一下没地方去了。
　　想问他怎么还不到。
　　又不肯问。
　　觉得他是不是嫌远不来了。
　　又觉得自己有病。
　　甚至十二点以后已经开始想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结果这人在饭店里等打包。
　　沈砚见他不说话。
　　“生气了？”
　　“谁生气了。”
　　江驰几乎立刻反驳。
　　沈砚看了他一眼。
　　“那你脸怎么这么臭？”
　　“我一晚上没睡。”
　　“哦。”
　　江驰：“……”
　　他没说话，低下头，伸手把他手里最重的两个袋子接过来。
　　“你买这么多干嘛？”
　　“随便点了几个。”
　　“几个人吃？”
　　“你们三个，加我。”
　　沈砚换了只手拿剩下的袋子，进门以后才看见客厅里的程放和周叙。
　　“正好都在。”
　　程放看看他，又看看江驰手里的饭。
　　“你还带吃的了？”
　　“嗯。”
　　沈砚把东西放上餐桌。
　　“前天吃火锅看你们都吃辣，就点了几道辣的。”
　　他一样样往外拿。
　　辣子鸡。
　　水煮牛肉。
　　小炒黄牛肉。
　　还有一道看起来没那么辣的清蒸鱼和两个素菜。
　　程放本来还在笑江驰，看到饭以后立刻诚恳了不少。
　　“你这哪里是几道。”
　　周叙已经走过来。
　　“有米饭吗？”
　　沈砚：“有。”
　　周叙点头。
　　“那很好。”
　　江驰站在旁边，看着沈砚把打包盒一个个打开。
　　看着看着，他忽然发现了点什么。
　　没有香菜。
　　一道都没有。
　　连那盘鱼上面都只撒了葱丝，平常最容易混进去的蘸料里也干干净净。
　　江驰目光停了一会儿。
　　前天吃火锅的时候，沈砚问过一句他们有没有什么不吃的。
　　程放说没有。
　　周叙说都行。
　　他当时随口说了句香菜。
　　就一句。
　　江驰自己都快忘了。
　　“你让他们别放香菜了？”
　　沈砚正在拆筷子，闻言抬了下眼。
　　“你不是不吃？”
　　说完又低下头，像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单独拿出来说的事。
　　江驰却站在那里没动。
　　心里那点因为等了四十多分钟积起来的烦躁，忽然一下就没了。
　　甚至没得有点太快。
　　他看着桌上那几盒菜，又看了一眼沈砚。
　　沈砚在周叙递饭，根本没注意他。
　　江驰莫名觉得心里很顺。
　　沈砚记性本来就好。
　　程放他们吃辣他也记得。
　　记住他不吃香菜，有什么奇怪。
　　对。
　　没什么奇怪。
　　江驰把最上面的盖子拿走，嘴角却还是没压住。
　　这人还挺会买。
　　程放看着江驰站在那里傻乐，疑惑地在旁边问了一句：“江驰，你不是说饿了吗？”
　　江驰回过神。
　　“谁说我饿了？”
　　“刚才十二点零三，你问我还有没有吃的。”
　　“……”
　　程放慢悠悠补了一句。
　　“我说点外卖，你又让等等。”
　　沈砚抬起眼。
　　江驰：“……”
　　程放已经转身去拿筷子。
　　沈砚看了江驰两秒。
　　“等我？”
　　“等饭。”
　　江驰面不改色。
　　“我怎么知道你带饭。”
　　“那你等什么饭？”
　　“……”
　　江驰发现沈砚最近是真的越来越烦人了。
　　他看着沈砚。
　　沈砚也看着他。
　　过了两秒，沈砚先低下头，嘴角压不住地弯了一下。
　　江驰本来应该恼。
　　可看见他笑，不知道怎么，自己也有点想笑。
　　最后只骂了一句。
　　“吃你的。”
　　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下来。
　　沈砚买得不少，刚才拎进来的时候看着夸张，真摆开以后倒也没剩多少。程放和周叙都是刚睡醒，原本还没什么胃口，几筷子下去就彻底醒了。
　　程放夹了一块水煮牛肉。
　　“这家可以啊。”
　　“路上看到的。”沈砚说。
　　“你专门进去买？”
　　“嗯。”
　　“怪不得这么晚。”
　　江驰筷子停了一下。
　　程放说完才想起来这人刚才等得有多烦，抬眼看了他一眼。
　　江驰立刻道：“看我干什么？”
　　“没看。”
　　“你明明看了。”
　　“行，看了。”
　　“……”
　　沈砚低头吃饭，嘴角又有点往上弯。
　　江驰现在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这人又在笑自己。
　　偏偏今天还真发不出脾气。
　　他拿筷子敲了下桌面。
　　“你也差不多得了。”
　　沈砚抬头：“我说什么了？”
　　“你没说更烦。”
　　程放终于没忍住。
　　“江驰，你现在要求是不是有点多？人说话你烦，不说话你也烦。”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堵不上。”
　　周叙在旁边很平静地接了一句：“他今天心情好。”
　　江驰转头。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心情好了？”
　　周叙看了他两秒。
　　“两只。”
　　沈砚笑出了声。
　　江驰：“……”
　　三个人。
　　他一个都不想留。
　　可真要赶，又没一个舍得赶。
　　最后只能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沈砚才有空打量了一下四周。
　　房子很大，不过他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沈家住的地方也差不多，院子、泳池、影音室这些东西，他从回沈家以后早就见惯了。
　　真正让他有点意外的是，这里不像一个一家人长期住着的地方。
　　玄关摆着的鞋几乎全是男生的，客厅里除了程放和周叙这几天留下来的东西，也看不见多少属于成年人的生活痕迹。餐桌很大，厨房也很大，也很干净。
　　沈砚看了一会儿。
　　“你平时一个人住？”
　　江驰嗯了一声。
　　沈砚有点意外。
　　“一直？”
　　“来这边以后就我一个。”
　　“你爸妈呢？”
　　“不在这边。”
　　沈砚顿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江驰只是转学，家里至少会有人陪着。
　　十七岁，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难怪前几天程放和周叙一来，这里一下就闹得不像样。
　　可江驰好像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低头夹了块肉，反而问他：“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
　　沈砚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就是没想到你一个人住。”
　　江驰抬眼看他。
　　“我一个人怎么了？”
　　“没怎么。”
　　沈砚低头吃饭。
　　“挺自由的。”
　　江驰原本还准备说点什么，听见这句，却停了一下。
　　自由。
　　他来这里以后，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没人管，想几点睡几点睡，想去哪儿去哪儿，家里给的钱也足够他随便花。
　　听起来确实挺自由。
　　江驰低头拨了拨碗里的饭。
　　“还行吧。”
　　沈砚看了看他，没继续说话。
　　吃完饭，程放和周叙很自觉地收桌子。
　　江驰把纸袋拎过来放在沈砚脚边。
　　“你的。”
　　“谢了。”
　　“别弄折。”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借我？”
　　“借你也不能弄折。”
　　“你昨天刚买的时候好像没这么爱惜。”
　　江驰一顿。
　　“我现在爱惜了不行？”
　　沈砚看他。
　　江驰：“……”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人最近看他一眼都能把他看出点问题。
　　“你赶紧拿走。”
　　沈砚把漫画放到旁边。
　　“那我走了。”
　　江驰原本正准备坐下，听见这句抬头。
　　“现在？”
　　沈砚也看了眼时间。
　　一点不到。
　　“漫画拿到了，饭也吃完了。”
　　“不然呢？”
　　一句话把江驰问住。
　　是啊。
　　不然呢。
　　沈砚本来就是来拿漫画的。
　　东西拿到了，饭也吃完了。
　　回去不是很正常。
　　可江驰看着他已经伸手去拿纸袋，心里那点刚刚还挺舒服的劲儿忽然又往下掉了一截。
　　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人来了两个小时不到。
　　难道还得在这里住下？
　　江驰往沙发上一靠。
　　“你下午不是没事？”
　　沈砚动作停了一下。
　　“没事。”
　　“那你急着回去干嘛？”
　　“看漫画。”
　　“……”
　　江驰第一次觉得自己熬夜看完这套书可能是个错误。
　　他脑子转得飞快。
　　“漫画晚上不能看？”
　　沈砚抬眼。
　　“那下午干什么？”
　　江驰没想到他真会反问。
　　正好程放已经把游戏机重新打开，电视屏幕亮起来，启动音乐从客厅传过去。
　　江驰朝那边抬了抬下巴。
　　“玩会儿。”
　　沈砚看了一眼。
　　“我不会。”
　　“不会才玩。”
　　“你昨天不是还笑我？”
　　“我什么时候笑你了？”
　　沈砚盯着他。
　　江驰自己想起来了。
　　昨天沈砚第一把赛车撞墙，他笑得最大声。
　　“那是昨天。”
　　“今天就不笑？”
　　“看情况。”
　　沈砚：“……”
　　程放从沙发后面探出头。
　　“来呗，反正外面热。”
　　周叙已经拿起另一个手柄。
　　“缺一个人。”
　　三个人都开口了。
　　沈砚原本已经拎起来的纸袋又慢慢放回去。
　　“玩什么？”
　　江驰眉梢瞬间扬起来。
　　“赛车。”
　　沈砚：“又赛车？”
　　“昨天那是街机，这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江驰已经伸手从桌上拿了个手柄扔给他。
　　“你玩了就知道。”
　　沈砚接住。
　　江驰看着他真的坐下来，刚才那点说不上来的不痛快一下就没了。
　　他自己还没意识到，只觉得这样才对。
　　来都来了。
　　哪有吃完饭就跑的。
　　沈砚原本以为最多玩一会儿。
　　结果一会儿变成了一下午。
　　江驰这个人一碰到自己擅长的东西，话就尤其多。
　　一会儿嫌沈砚选的车不好，一会儿嫌他线路不对，沈砚输第一局的时候还没说什么，他自己已经把原因分析了一遍。
　　“刚才那个弯你不该刹那么早。”
　　沈砚：“我第一次玩。”
　　“所以我教你。”
　　“你教了吗？”
　　“我刚才不是说——”
　　“你只说了往左。”
　　江驰被堵住。
　　程放已经笑倒在沙发上。
　　“江驰，你也有今天。”
　　“滚。”
　　第二局开始以后，江驰真老实了不少。
　　教得比昨天电玩城还仔细。
　　什么时候刹车，什么时候加速，哪个弯可以压线，连选哪辆车都替沈砚换了。
　　沈砚学得快。
　　第三局已经能跟在他后面。
　　第五局的时候，最后一个弯甚至差点把江驰超了。
　　江驰立刻坐直。
　　“再来。”
　　沈砚看他。
　　“你刚才不是说最后一局？”
　　“我现在改了。”
　　“输不起？”
　　“谁输了？”
　　“差一点。”
　　“差一点也是没输。”
　　沈砚嘴角一弯。
　　“那你紧张什么？”
　　江驰立刻：“我紧张了吗？”
　　程放和周叙同时没说话。
　　江驰转头。
　　“你们两个那什么表情？”
　　程放：“没有表情。”
　　周叙：“看比赛。”
　　“……”
　　江驰觉得这屋里现在四个人，三个都在跟他过不去。
　　偏偏下一局开始得最快的也是他。
　　沈砚坐在旁边，看着他一脸不服气地盯着屏幕，忽然有点想笑。
　　他以前一直觉得江驰烦。
　　太吵。
　　太张扬。
　　像走到哪里都必须弄出点动静。
　　可真正没有那些故意的挑衅以后，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他不需要猜江驰在想什么。
　　这个人根本藏不住。
　　赢了会得意。
　　输了不服。
　　被程放他们取笑会当场翻脸。
　　想让他留下，也不会绕着问一句“你是不是还有事”。
　　他就直接说：你下午又没事，急着回去干嘛。
　　沈砚已经很久没有跟这样的人待过了。
　　不用判断一句话背后还有没有别的意思。
　　也不用先想自己该怎么回应才合适。
　　有时候江驰甚至比游戏规则还容易懂。
　　想到这里，沈砚忽然笑了一下。
　　江驰立刻转头。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最近怎么老对着我笑？”
　　这句话出来，两个人都停了一瞬。
　　江驰自己先觉得不对。
　　什么叫老对着他笑。
　　听着怪得要命。
　　他刚要补救，沈砚已经重新转向屏幕。
　　“你想多了。”
　　“……”
　　江驰看着他的侧脸。
　　又觉得不爽。
　　可这一局已经开始了。
　　沈砚忽然道：“你撞了。”
　　江驰猛地回头。
　　屏幕里他的车正结结实实顶在护栏上。
　　程放直接笑疯了。
　　江驰：“操。”
　　沈砚又笑了。
　　这回是真没忍住。
　　江驰本来还在心疼自己那一截掉下去的排名，看见他笑，莫名也跟着笑起来。
　　“你等着。”
　　“等什么？”
　　“下一局。”
　　“不是说最后一局？”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