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小亦 怕失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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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林浩，巷子里彻底清静了。
晚风扫过来，吹散了那点无聊的对峙火气。苏亦野随手抖了抖校服袖子，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就那两个人，顶多嘴上放狠话，真要动手根本不是他对手。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谢晏舟，挑眉调侃：“都说我能搞定，你怎么还来？”
谢晏舟立在路灯光晕边缘，神色淡淡的：“防万一。”
“因为我很担心你。”谢晏舟望着灯光他，但在黑暗中看不出来是他什么表情。
苏亦野愣了一下，“每次担心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怕你消失在我眼前，失去你。”
晚风吹着俩个少年的脸颊，谢晏舟望着他，但不知道现在苏亦野是什么表情。
苏亦野没有接话，脑海间瞬间想起了他们俩过往的事。
浮上来的，不是课堂上的争执，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私事。
最开始闹僵，是很久之前，苏亦野随口说了一句藏在心底的家事，转头却误以为谢晏舟把这件事传了出去。那天他堵在路边，火气直冲头顶，话句句带着棱角，认定谢晏舟不值得信任。谢晏舟没有过多辩解，只是安静站着，任由他把所有不满全部砸过来。
后来误会解开，少年人自尊心太重，谁都不肯先低头好好道歉。两个人就这么别扭着，见面就互相呛声，刻意拉开距离。明明心里清楚只是一场误会，却依旧竖起满身的刺对着彼此。
还有一回，苏亦野被家里的烦心事压得喘不过气，下意识跟谢晏舟吐露了几句，话刚出口就立刻后悔，怕被人看穿软肋，当即就调转话头呛他，叫他别多管闲事。
那些争吵、赌气、口是心非的片段，一桩桩掠过脑海。从前两个人总互相防备，彼此试探，带着满身的刺对着对方。谁都没想过，到如今，站在这盏路灯底下，谢晏舟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过了片刻。
苏亦野睫毛轻轻颤了颤，垂着眼皮避开谢晏舟的目光，耳尖悄悄浸上一层浅红。
他还是那副不服软的模样，语气放得轻，带着点别扭的嘴硬：“……想什么呢，我又不会凭空跑掉。以前咱俩闹得那么僵，你还担心我？”
谢晏舟安静看着他，目光落在少年藏在刘海下的眼睛，声音被晚风揉得很低：“正因为那些事，才懂你习惯一个人扛。”
“你这人。”苏亦野低低啧了一声，抬手挠了挠后颈，顿了顿，抬眼看向谢晏舟，“行了，我到单元门口了。你赶紧回学校，晚了校门锁了。”
他没有立刻转身进去，就站在台阶上，和谢晏舟隔着一小段距离。
“嗯。”谢晏舟应声，却没有动身，“上去吧，到家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啰嗦。”苏亦野勾了勾嘴角，转身往单元门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半秒，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路上小心。”
单元门的感应灯随他的脚步亮起，隔绝门外的路灯与晚风。
谢晏舟没再往前送，就站在原地看着苏亦野走进小区大门，直到少年的身影拐进楼栋阴影看不见了，才转身沿着原路往学校走。
苏亦野刷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饭菜的香气裹着淡淡的栀子味扑面而来，温晚正端着砂锅从厨房走出来，围裙松松系在腰间，看见他进门，眼睛弯起来：“可算回来了，小亦。”
“妈。”苏亦野弯腰换鞋，书包随手往沙发一扔，外套跟着扔在扶手上，整个人瞬间卸下在外那层紧绷的锋芒，瘫坐到餐桌旁的椅子上。
“刚考完月考，肯定饿坏了。”温晚把砂锅放在隔热垫上，掀开盖子，排骨汤的热气往上飘，“菜我一直放在保温罩里温着，都是你爱吃的。”
糖醋小排摆在跟前，温晚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顺手蘸了一点醋放进他碗里，熟门熟路：“记得你吃这个要蘸醋。”
苏亦野咬下一大口，含糊地应：“还是家里的好吃，夜市的炸串吃两口就腻。”
母子俩边吃边闲聊，没有严肃的审问，就是随口唠家常。
温晚一边剥虾，一边随口开口，指尖剥下的虾仁全都堆在他碗边：“看你气色还行，没在学校天天熬大夜吧？”
“哪敢，宿管查房抓得贼严。”苏亦野晃了晃脚，鞋底轻轻蹭着椅子腿，“宿舍那几个家伙，每晚卧谈会，差点被记名字。
上周周扬藏了包辣条，味道飘满整层楼，宿管站门口敲了三分钟门。”
温晚被他说得轻笑出声：“你们这群男孩子，永远有层出不穷的小把戏。少跟着瞎起哄，别跟着一起挨罚。”
“我才不。”苏亦野抬下巴，一本正经，“我是遵纪守法好公民，顶多在旁边看戏。”
“看戏看得最起劲的那个就是你。”温晚戳了戳他的额头。
“住校这么久，平时除了宿舍几个人，还有别的玩得来的同学吗？”
“有啊。”苏亦野点头，脑子里自然而然浮现谢晏舟安静的模样。
“我同桌，学霸，人挺靠谱的。话不多，但做事稳。”
温晚把剥好的最后一只虾放到他碗里，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能交到踏实的朋友挺好。别成天疯疯跳跳，有人能互相照应不错。”
苏亦野“嗯”了一声，低头扒饭，没再多说。
手机就在桌边，轻轻震了两下。
苏亦野下意识低头扫了一眼屏幕，是谢晏舟发来的消息：【到宿舍了。】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知道了，早点睡。今晚谢了啊。】
对面很快回过来两个字：【没事。】
短短一句话，干净利落。
温晚余光刚好瞥见，挑了挑眉，也不多追问，只是打趣：“同桌？”
“嗯。”苏亦野猛地反应过来，飞快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假装继续啃排骨，刻意扯开话题，“对了，你上次说要给我买的那件外套呢？”
“在卧室衣柜放着呢，本来打算等你周末回来让你试试。”温晚放下筷子，起身，“正好吃完饭有空，拿出来给你看看。”
晚饭草草收尾，苏亦野主动要收拾碗筷，被温晚直接推回客厅。
“你坐着歇着，我来洗。”
苏亦野乖乖坐在沙发上，没硬抢。没过一会儿，温晚拎着一件浅灰薄外套走出来，递给他。
“逛街看见的，料子舒服，秋天穿刚好。你试试。”
苏亦野接过外套套上身，版型宽松，料子软软的。他扯了扯领口，皱着眉装嫌弃：“颜色太素了，看着像好学生的校服外套。”
温晚绕到他身后，伸手帮他理平后背的褶皱，笑着开口：“素色耐看。说起来，跟你那个学霸同桌的穿衣风格，说不定还挺像。”
这话一出，苏亦野动作猛地一顿。
耳尖唰地泛起一点薄红，他慌忙转身，扯着外套下摆打哈哈：“什么啊，我跟他风格完全不一样！他成天安安静静坐着看书，我坐不住。”
温晚看着他慌乱掩饰的样子，眼底藏着笑意，不点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合适就行，下周带回学校穿。我还给你装了点零食，还有暖手宝，宿舍夜里冷。”
她转身去柜子里翻出帆布袋子，往里塞饼干、牛肉干。
“许柚柜子里零食堆成山，根本不愁吃。”苏亦野嘴上吐槽，手却很诚实地伸过去，把袋子拎到怀里。
“多备一点总没错。”温晚想了想，随口问，“你同桌那边，会不会缺这些小东西？”
苏亦野愣了一下，脑海里想起谢晏舟，永远干干净净，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什么都安排妥当。
“他什么都不缺。”
温晚笑了笑，不再继续聊同学的话题，转身去收拾厨房。
苏亦野抱着帆布包坐回沙发，指尖摸到兜里那只小兔子挂件，捏在手里来回摩挲。
今晚巷子里，谢晏舟安静守在暗处的画面，又一次浮上来。
他点开聊天框，犹豫几秒，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明天学校见。】
几乎是立刻，屏幕弹出回复：【嗯。】
苏亦野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锁屏，把手机扔在沙发靠垫旁。客厅的落地灯暖融融的，空气里残留着饭菜淡淡的香气。他向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沙发软垫里，长长舒了一口气。在外绷紧的那根弦，到这里才算彻底松下来。
没过多久，温晚擦干净手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旧相册，挨着他在沙发坐下。
“刚好翻出来，陪我看看。”
相册封面有点磨损，边角微微卷起。温晚翻开第一页，里面全是苏亦野小时候的照片。小小的孩童，扎着短短的碎发，蹲在小区花坛边，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笑得一脸张扬。
“你看这张。”温晚指尖点在照片上，“那年才六岁，天天往外跑，满山满小区疯玩，怎么喊都不肯回家吃饭，我就总叫你小亦。”
苏亦野侧过头看照片，嘴角抽了抽：“好家伙，我小时候这么傻？”
“傻得很。”温晚笑，一页页往后翻，“还有这张，小□□动会，你跑八百米，摔了一跤，膝盖全是灰，爬起来继续冲。回家我给你消毒，疼得眼泪打转，硬憋着不肯掉，嘴硬说一点不痛。”
苏亦野看着照片里浑身脏兮兮的自己，忍不住笑。那些久远的记忆慢慢浮上来，他都快忘了。
“那时候就倔。”温晚轻声说，“遇到事情习惯自己扛，受了委屈也不爱吭声。到现在还是这样。”
苏亦野的笑意淡了一点点，他没接话，指尖轻轻碰了碰相片纸。
温晚也没有继续深挖，很快翻到下一页，转了话题：“还记得隔壁阿姨家的小姑娘吗？小时候总跟在你身后跑。”
“有点印象。”苏亦野随口搭话，两个人就这么一页一页慢慢翻，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小时候的趣事。没有沉重的话题，只是慢悠悠地回味旧时光。
翻完整本相册，温晚把相册合上放在茶几上，抬眼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不早了，快去洗澡。浴室毛巾我给你放好了。”
“收到。”苏亦野起身拎起帆布包，往房间走，走到房门口停下，回头看她，“妈，我洗完澡能不能看会儿手机再睡？”
“半小时。”温晚比出两根手指，“超时直接没收。明天还要早起回学校。”
“行，成交。”苏亦野笑着推门进房间。
房间一直保持着他住校前的样子，书桌靠窗，书架上堆着漫画和教辅，床单是他喜欢的深灰色。窗户敞开一条细缝，晚风悄悄钻进来，带着夜里微凉的气息。
他把帆布包放在椅子上，把浅灰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翻出换洗衣物去洗澡。
热水冲刷下来，一整天的疲惫都散了。等洗完回到房间，头发湿漉漉滴着水，他拿毛巾胡乱擦了两把，躺倒在床上。被褥晒过，带着阳光干燥柔软的味道。
苏亦野半靠在床头，指尖划开手机。聊天框还停留在那句【明天学校见】和【嗯】。他本来打算随便刷会儿短视频消磨时间，等着半小时时限到了就睡觉。
另一边，学校宿舍。
谢晏舟安静拿好换洗衣物去洗澡，洗完回来，床帘一拉，隔出一小块属于自己的安静天地。手机搁在枕边，他原本打算直接刷题休息，目光却不自觉落到微信联系人。
苏亦野的头像是随手拍的晚霞，色彩浓烈，像他本人，热烈张扬。
明明没有要紧事，可他盯着那个晚霞头像看了很久，手指悬在输入框，莫名想再多聊几句。
苏亦野的头像没换过，这幅晚霞是当时出去玩拍的，微信名简简单单一个字“亦”。
谢晏舟指尖点进对话框。
消息停留在方才简短的两句。
他指尖顿了顿，顺手点进苏亦野的朋友圈。
动态不多，稀稀拉拉几条，全是苏亦野随手瞎发的。
一张夜市堆得冒尖的烤串，配个流口水的表情包；一张操场落日，把教学楼拍得歪歪扭扭；还有一张糊到看不清五官的自拍，刘海被风吹得盖半只眼睛，笑得张扬。文案基本没有，最多丢个狗头。
往下翻，能挖到更早的旧动态。那会他俩还在死磕冷战，苏亦野发的东西都带着刺，字里行间全是少年人别扭的火气。
谢晏舟慢慢划着，目光停在那张糊脸自拍上，看了几秒，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是很淡的笑，藏在床帘的阴影里，无声无息。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一条更早的。苏亦野当初一时兴起，吐槽数学卷子难到想原地退学，末尾还放了个崩溃大哭的表情包。谢晏舟想起那天苏亦野对着卷子皱脸哀嚎的模样，眼底笑意又深了一点。
翻到底，他退回到聊天页面。
手指悬在输入框，来回顿了两下。本来没什么大事，就是看完这些乱七八糟的动态，想搭句话。
谢晏舟慢慢敲下：
【到家了？】
发送完，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安静等着回信。床帘外室友吵吵闹闹的声音隔着一层布飘进来，他的注意力，大半都落在对话框顶端那片晚霞上。
他慢慢敲字，发送出去：【睡了？】
消息提示音轻轻一响。
苏亦野：“？？？”
这人怎么一会儿发到家？—会儿发睡了吗？
是找不到话题聊了吗。
手指飞快回复：【还没，刚躺床上。】
谢晏舟看着屏幕，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继续打字：【在做什么。】
【躺着发呆，刚洗完澡。】苏亦野指尖敲屏幕，【你宿舍那边还吵吗？】
学神同桌：还好，习惯了。
【能出什么事。】苏亦野发了个摊手的表情包，随即又想起晚饭时妈妈问起新朋友，顺势逗他，【对了，我妈今天问我在学校有没有新朋友。】
【你怎么说？】
【我说有。】
亦：【你查户口啊？】
学神同桌：【随便问问。】
【挺靠谱，话少，做事稳。】苏亦野慢悠悠敲下一行字，【就是有点闷。】
屏幕这头，谢晏舟看着这几句话，安静地看着那个晚霞头像，唇角浅浅上扬。
【那挺好。】
苏亦野躺在床上，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边缘，晚风从窗缝吹进来，凉丝丝的。两个人隔着屏幕，一在家，一在宿舍，没有什么重要的话题，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闲聊。没有争吵，没有紧张，只有淡淡的、说不清的暧昧在文字之间慢慢漫开。
……
消息页面沉默了半响，两人都找不到共同的话题。
……
苏亦野打了个哈欠，眼皮慢慢发沉，【我妈给我限时半小时玩手机，快到点了。】
【早点休息。】
【嗯。】苏亦野敲字，【晚安。】
【晚安。】
消息发送完毕，谢晏舟垂着眸盯了苏亦野的头像和自拍看了一会儿，这张照片少年抬着下巴看向镜头，刘海被晚风掀得乱糟糟，眼角弯起来，一副漫不经心又张扬的模样。
他还记得苏亦野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当时非要举着手机怼到他面前显摆，问他帅不帅。那会儿两人还拌着嘴，他只淡淡瞥了一眼，随口敷衍了一句一般。
此刻再看，谢晏舟唇角悄无声息地轻轻勾起一点弧度。
他轻轻摁下了保存……
过了片刻，他才收回目光，熄了屏幕，把手机放到枕边。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小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