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灯下 有这么好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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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扬脸上兴冲冲的笑意猛地僵住，目光在门内两个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嘴角的调侃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怪不得一下课两个人就结伴溜得飞快，连平日里凑在一起闲聊的局都推了，原来是躲在寝室里偷偷一对一补习。
只是眼前这副画面，实在太容易让人多想。
苏亦野坐在木椅上，脊背微微前倾，正埋着头盯着摊开的数学卷子，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谢晏舟就站在他身侧，一条胳膊稳稳撑住桌面，身子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卷面，整个人几乎把苏亦野拢在了自己的影子里。
校服衣袖垂落，堪堪擦过苏亦野的肩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连彼此温热的呼吸都能轻易撞在一起。
门外跟着挤进来的几个男生，一个个探着脑袋往屋里张望，视线先落在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上，又慢悠悠飘回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身影，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全都憋着笑意，没人敢率先开口打破这份暧昧的安静。
谢晏舟最先稳住神色，指尖从容地把散落的草稿纸收拢整齐，脸上看不出半分慌乱，语气平淡得像只是在普通答疑。
“有事？”
他这一副一本正经的好学生模样，反倒衬得门口这群人满脑子胡思乱想，心思龌龊。
周扬连忙干咳两声，强行压下快要溢出来的笑容，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讪讪的：“也没多大事。我们一帮人打算窝在307放老喜剧片，零食饮料都备齐了，到处找你们俩，谁能想到你们躲在宿舍埋头刷题。”
江屹紧跟着探进半个身子搭腔：“月考先放一放嘛，就看一小段，放松一下脑子再回来学也来得及。一直死磕难题，脑袋都转不动了。”
苏亦野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卷子上还空着的两道压轴大题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笔杆。晚自习过后的寝室还留着白日里的余温，只是傍晚起了风，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来，吹得他后颈泛起一层薄薄的凉意。
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侧过头，安安静静等着谢晏舟拿主意。
谢晏舟垂眸看向他，目光柔和了几分，带着几分迁就：“你想过去看看吗？”
苏亦野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试卷，犹豫片刻：
“只看一会儿，不能拖太久，剩下的题还没讲完。”
“没问题。”谢晏舟爽快应下，随手合上习题册，把卷子一张张码得整整齐齐，“看完回来继续给你讲题。”
周扬瞬间眼睛一亮，当即挥了挥手招呼众人：“走！就在我们寝室，投影仪都架好了，就等你们俩进场！”
一群人闹哄哄地转身涌向楼道，杂乱的脚步声在长长的走廊里此起彼伏。苏亦野夹在队伍中间往前走，谢晏舟始终走在他身侧。走到转角处时，旁边的男生猛地被人撞了一下，连带把苏亦野也挤得身形一晃。
谢晏舟反应极快，胳膊立刻抵在他后背，稳稳地扶了一瞬，力道轻得恰到好处，还没等旁人看清，就飞快收回了手，仿佛刚才只是无意之间的触碰。
“小心脚下。”
苏亦野下意识侧过脸看向他，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整条宿舍走廊灯火通明，两侧寝室的房门大多半开着，时不时传来说笑打闹声、水杯碰撞桌面的脆响。一行人边走边吵，叽叽喳喳讨论着等下要放的片子。
“选的那部老喜剧，梗巨多，上次看的时候，我们笑到隔壁寝室敲门投诉。”
“别剧透啊，留着悬念。”
“我带了薯片和橘子汽水，还有卤味，管够。”
周扬回过头，冲着他俩挤眉弄眼，语气带着戏谑：“丑话说在前头，等下别笑到拍桌子，把宿管引过来。”
苏亦野神色淡然，淡淡开口：“不至于。”
谢晏舟慢悠悠接了一句，目光扫过队伍里跃跃欲试的众人：“要是吵得太厉害，待会可是要被宿管记名扣分的。”
一句话引得所有人互相打趣，纷纷赌谁会是第一个笑到拍大腿的人。
没走出几步，一行人就到了307寝室。房门一推开，零食混合着橘子汽水的甜香扑面而来。房间里的大灯已经关掉，只留了一盏小小的床头夜灯，投影仪投射出的画面白幕挂在墙面，桌面上铺满薯片包装袋、卤味盒，椅子横七竖八摆了一地，和谢晏舟那间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寝室形成了鲜明对比。
“快快快，随便找位置挤着坐！”周扬一把拉过两把椅子，并排摆在投影幕布最前面，“你们俩坐这儿，视野最好。”
苏亦野拉过椅子坐下，谢晏舟紧跟着挨着他落座。投影仪的光柔和地铺在墙面，把两人的侧脸映得暖融融的。
某人又把灯关了，加一点氛围感。
“开始了啊。”周扬按下播放键，片子缓缓启动。老旧的胶片质感画面跳出来，轻快诙谐的背景音乐在安静的寝室里慢慢流淌。
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各自抓着零食，目光落在幕布上。
电影开篇就是一段乌龙闹剧，主角一连串的倒霉操作，一出场就戳中笑点。前排男生咬着薯片，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段我记得！后面还有更离谱的。”
大家一边看，一边低声碎碎念吐槽，手里的零食袋窸窸窣窣响。没有突然的惊吓，只有接连不断的段子。
苏亦野看得专注，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平日里刷题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开来。
谢晏舟摸着黑隐约察觉瞥见他浅浅的笑意，手臂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胳膊轻轻贴上苏亦野的胳膊，隔着薄薄一层校服布料，稳稳传递过来温热的体温。
侧过头，低声轻语：“这段挺有意思。”
苏亦野轻轻“嗯”了一声，视线依旧停留在幕布上，肩膀没有挪开。
影片继续往下播，主角闹出一连串啼笑皆非的误会。有一段情节，主角自作聪明，结果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寝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几个人捂着嘴，肩膀不停抖动，生怕笑声太大传到门外。
周扬笑得往旁边人身上靠，抽空转头瞥了眼前排并排坐着的两个人，眼底藏着一点淡淡的促狭，却没有大声起哄，只是安静转回头继续看电影。
片子播到中段，有人拆开一包卤豆干，挨个递过去。
“尝尝这个，小卖部刚买的。”
苏亦野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包装袋微微发烫。他捏起一块放进嘴里，咸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身侧谢晏舟也伸手接了一块，手肘偶尔轻轻蹭到他的胳膊，一下又一下，很轻。
影片里的台词一句句往外蹦，寝室里断断续续响起低低的笑声。
苏亦野不知不觉放松下来，后背轻轻靠在椅背上。只有电影屏幕的灯光照在他侧脸的轮廓浸在光影里，安静又柔和。
谢晏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回幕布，没有说话。
苏亦野察觉到了这人在看他，转头向那人撇去。
“你是在看我吗？”
“老盯着我干啥？”
两人在黑暗里对视。
感觉莫名的一种暖味加心奇感。
“你觉得呢？”谢晏舟喉结滚动了一圈。
“你这样盯着我看，你不觉得我很尴尬吗？”他小声嘀咕着，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
“哦，这样啊。”谢晏舟眼睛眯了一下。
“那我偏要看着你，不行吗？欣赏一下你的美貌。”
苏亦野：“……”
“为啥？”苏亦野无辜的看向他。
“你觉得呢？”谢晏舟微妙地看着他。
空气莫名在两人之间停了几秒。
喜剧片就这样子一去而过。
两个人只看了前篇，后面就在同桌之间的暖味互动。
其他人看得津津有味，完全不知道那两个人微小的拉扯互动。
“主角属实是倒霉蛋本蛋。”
“这剧情编得也太离谱了。”
两人在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现在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两个人在对视。
过了片刻。
苏亦野看渴了，摸索着，再找水。
谢晏舟似乎知道他要干什么，抱着手臂靠在宿舍床边，嘴角不明的微勾了一下。
苏亦野摸着摸着忽然摸到了一个冰冰凉凉软软的东西，而且是一根一根的。
“谢晏舟，是你的手吗，放这儿干吗？我找水喝呢。”
“你找水抓我的手干什么？”谢晏舟问。
苏亦野：“……”
真是个大好人，摸着黑谁知道呢？看你是故意的吧。
苏亦野恨不得想上去抓人。
“诺，水不在这吗？”谢晏舟懒散地回答。
“谢晏舟，你故意的吧，挑衅人竟敢。”
苏亦野伸出手，莫名在黑暗中朝谢晏舟那个位置方向打过去。
突然有人拿起汽水，拧开瓶盖，发出“呲”的一声轻响。
正好覆盖上了苏亦野的响声。
打过去的时候臂突然被抓住，他在麻木间愣了一下。
“竟然想打我，今天我给你辅导题了，不该有奖励么？”
“老子看你不爽呗。”
“哦。”
两人沉浸在自己的动作里，电影已经将近结尾。
“啪”的一声灯亮起来了。
一群人转过头和一对同桌对视莫名地对视上了。
所有人：“……”
一群人看到你一个人拿手正要打过去，另一个人抓着打过来的手。
“谢神，亦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谢晏舟连忙反应过来：“他拿水，摸着黑看不清，不小心绊倒了，我扶了他一下。”
“哦，这样啊。”周扬压了压嘴角。
他推推搡搡的把一个个推出去。
“各回各家各找各窝吧。”
“你们俩也是，拜拜。”
说完，宿舍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一群人眼睁睁看着关闭的门。
“唉唉唉，扬哥你怎么这么着急啊？都不留我们一会儿。”江屹还沉浸自如。
“对吧，亦哥这人好贪。”
“我看你才贪。”苏亦野毫无感情地说。
江屹：“……”
“回家找窝去，走啦。”
一群人就回去找窝去了。
苏亦野跟着站起身，拍了拍校服裤子上沾到的薯片碎屑，跟着谢晏舟往外走。
身后传来男生们小声的道别。
两人并肩走回寝室，楼道里已经安静了不少，大部分寝室都已经熄灯准备休息，只剩下零星几间屋子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月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来，把两人并排前行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推开寝室门，一室寂静。书桌上方的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桌面上摊开的试卷、草稿纸还保持着刚刚被打断的模样。
谢晏舟反手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响。狭小的寝室里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晚风拂过树梢的轻响。
“我们继续刚才的题。”谢晏舟拉过椅子，重新站回苏亦野身侧，单手撑住桌子，俯身看向卷面，和方才被打断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苏亦野一抬头，就能直直对上他认真专注的目光，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碰。
苏亦野慌忙低下头，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题目上，可笔尖悬在纸面，半天都落不下去。鼻尖萦绕着谢晏舟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还有少年独有的清爽气息，搅得他心神纷乱，好一会儿才静下心来思考解题步骤。
“这里卡住了？”谢晏舟见他迟迟没有动笔，指尖轻轻点在题干的已知条件上，声音放得很低，“你是不是忽略了这一组等量关系？”
他说话时气息轻轻扫过苏亦野的额角，温热的触感落在皮肤上。苏亦野定了定神，跟着他的指引，一点点梳理题干条件，慢慢动笔演算。
笔尖划过草稿纸，沙沙作响。安静的寝室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灯光把两道影子叠在桌面。
谢晏舟维持着俯身撑桌的姿势，耐心等着他写完一整段，没有催促。等苏亦野停下笔，他才轻声开口，指出步骤里一处小小的疏漏。
“这一步辅助线画错了，要连接这两个点。”
苏亦野顺着他指尖示意的方向看去，恍然大悟，拿起橡皮轻轻擦掉线条，重新画辅助线。腹间没有多余的暖意，只有少年贴近带来的淡淡的温热，安静绵长。
两道压轴题，就这么在灯下慢慢拆解。等最后一道题的步骤全部理顺，窗外夜色已经更深。
苏亦野放下笔，长长呼出一口气，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谢晏舟。
谢晏舟刚好也垂眸看他，两人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房间里安静几秒。
苏亦野率先移开目光，低声开口：“谢晏舟，你老整我干什么？”
“我有这么好逗吗？”
“因为你可爱。”
短短一句话。
苏亦野像一只愤怒的小奶猫用危险的眼神看着他，然后耳根又红了一点。
“没奖励吗？”谢晏舟看着他。
“没奖励。”
谢晏舟撑在桌沿的手指微微蜷了蜷，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声音放得很轻。
“好好好，没奖励，不逗你了，帮你讲题。”
“讲题用不着贴这么近。”苏亦野耳尖微微发热，嘴上还在硬撑。
谢晏舟直起身，收回撑在桌上的手，嘴角笑意藏得浅，却依旧清晰。
“离远了，看不清你的草稿。”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灯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