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标记 你老笑我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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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操场风很轻，夕阳把整条跑道烘得暖融融的。
周扬和林骁早就扛着书包一溜烟跑回宿舍抢澡堂，偌大的塑胶场地瞬间清净大半。篮球场上零星传来拍球声、少年吵闹声，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不嘈杂，反倒衬得这边格外安静。
沙坑边上只剩苏亦野和谢晏舟两个人。
苏亦野蹲在沙地上，手里捏着根细树枝，漫不经心地在沙子里乱涂乱画。线条歪歪扭扭，乱七八糟堆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刚才那句轻飘飘的话——
【方便我在一堆校服里找到你。】
太离谱了。
谢晏舟这人现在越来越离谱，明明话都说得清清浅浅、随随便便，偏偏每一句都能精准卡在他心思最乱的地方，搅得他一整晚心神不宁。
苏亦野越想越烦躁，手里树枝狠狠一划，直接把刚才画的乱七八糟纹路全部划烂。
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谢晏舟站在他身后半步，垂眸看着他幼稚的破坏行为，语气平淡：“跟沙子置气？”
“没有。”苏亦野头都不抬，嘴硬到底，“手闲。”
“嗯。”谢晏舟顺着他，“挺闲的，不然也不会蹲在这里发呆五分钟。”
他猛地回头瞪他：“我什么时候发呆了？我在思考跳远动作。”
谢晏舟眼底笑意更深，却不拆穿，只是淡淡点头：“行，思考得很认真。”
这语气，明摆着就是敷衍。
苏亦野被他噎得没话说，干脆扔掉树枝，拍了拍裤子站起来。
晚风一吹，少年校服衣角轻轻扬起，带着傍晚淡淡的热气。
他侧过头，假装随意打量操场，实则余光全程锁着旁边的人：“练也练完了，接力也对完了，可以走了吧？”
“不急。”谢晏舟道。
苏亦野挑眉：“还有事？”
谢晏舟抬眼看向远处慢慢沉下去的落日，声音很轻：“趁现在没人，再帮你抠一遍跳远动作。你刚才几次起跳都犹豫，正式比赛容易踩线失误。”
苏亦野：“……”
他不得不承认，这人真是大好人，是真的细心。
下午随便跳几次的小问题，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人居然全部记下来了。
苏亦野揣着一身别扭傲气，嗤了声：“我又不冲第一，失误就失误，多大点事。”
谢晏舟转头看他，眼神清清浅浅，不带半点嘲讽，却偏偏句句戳穿：
“你不怕失误。”
“你怕晒，怕中暑，怕麻烦。”
“但你不怕输。”
短短三句话。
精准得过分。
苏亦野心口轻轻颤了一下，莫名有点无处遁形的窘迫。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比赛输、动作烂、被人笑。
他最怕的是——自己认真了，结果还是差一截。
苏亦野眼神飘了飘，硬邦邦道：“啰嗦，练就练。”
他退回助跑起点，干脆不摆烂，认认真真助跑、提速、踏板、起跳。
整个人腾空的瞬间，风声从耳边炸开，视野短暂悬空。
他猛得冲过去，双腿一蹬，衣摆被晚风吹得掀起来，露出了一截白皙腰线，腰骨线条清瘦利落，白的晃眼，衣摆又随落步降下。
落地稳稳扎在沙坑中央，沙子轻轻溅起一层。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这次，完全没失误。
谢晏舟瞟了一眼，视线顿了半秒，又扬了扬嘴角。
苏亦野站稳，回头挑眉：“怎么样？稳不稳？”
谢晏舟看着他，眼底漾开一点温柔又干净的笑意，很诚实：“稳。”
“那必须。”苏亦野瞬间飘了，尾巴快要翘上天，
“我只是懒得认真，认真起来没别人什么事。”
谢晏舟配合他吹牛：“嗯，知道。”
苏亦野被他纵容得有点不自在，别扭地别开脸，抬脚走出沙坑拍沙子。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夕阳彻底沉落，操场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铺满整条跑道。
“真回宿舍了。”苏亦野拎起书包，“再不走，今晚澡洗不上。”
谢晏舟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沿着跑道外侧慢慢走。
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一前一后、一叠一分，悄悄黏在一起，分不开。
一路安静，却半点不尴尬。
走到教学楼拐角处，两人脚步同时一顿。
墙根底下，许柚和温苒正低头小声聊天，手里还捏着几张刚打印好的开幕式手势舞分解图。
两个女生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眼神瞬间对上。
四目相对。
空气静默一秒。
许柚和温苒反应极快，像两只偷偷摸鱼被抓包的小松鼠，立刻闭嘴、站直、假装认真看图，表情淡定得不行。
苏亦野没察觉到什么，只是和他们挥了挥手。
谢晏舟察觉到了什么，嘴角不经意地勾了一下。
路过两人身侧的时候，许柚憋不住，飞快抬眼瞟了他俩一眼，又飞快低头，跟温苒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气音疯狂碎碎念。
苏亦野大步得走在最前面，摆出了一副少年的张扬。
等两人走远，身后才传来两个女生压抑不住的、轻轻的憋笑声。
——
回到宿舍楼道，人声嘈杂。
刚放学的男生扎堆乱窜，拎脸盆的、叼面包的、追跑打闹的，楼道热闹得像菜市场。
周扬老远看见他俩，立马从寝室门口探出头，大嗓门穿透整层楼：
“哎！你们俩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俩在操场幽会忘时间了！”
苏亦野：“……”
他今天第二次想就地把周扬的嘴缝上。
“闭嘴。”苏亦野冷冷瞪他，“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常东西？”
“我这不是活跃气氛嘛！”周扬笑得贼兮兮，“怎么样怎么样，晚练有没有突飞猛进？亦野是不是被谢神手把手教会了？还有你今天怎么这么凶呢？”
林骁从寝室里走出来，淡定补刀：“应该是，不然不至于单独留到这么晚。”
苏亦野无语：“你们俩能不能少点脑补。”
谢晏舟站在他身侧，看着少年炸毛的样子，眼底笑意藏得很深，还慢悠悠补了一句：
“确实教了。”
苏亦野：“？？？”
你别跟着起哄啊！
周扬瞬间兴奋了：“看吧看吧！我就说！谢神亲自一对一特训！亦野你这次跳远绝对稳！”
苏亦野还摆出一丝张扬：“他只是稍微辅导了我一下。”
事实上，脸颊微微泛热了。
谢晏舟看着他脸颊微微涨红，唇角轻轻上扬，抬手轻轻带上门。
当晚晚自习。
全班统一留班排练开幕式手势舞。
教室桌椅全部往后拉空，中间腾出一大片空地。
班主任亲自坐镇，投屏放教学视频。
全班所有人站成整齐方阵，一脸生无可恋。
“救命，真的要全班跳？”
“我手脚不协调，等会儿绝对同手同脚社死全场。”
“能不能摸鱼啊，评审应该看不太清后排。”
全班哀嚎遍野。
唯独班主任一脸淡定：“简单动作，三遍学会，不许偷懒，整齐最重要。”
苏亦野站在队伍里，一脸麻木。
他这辈子最不讨厌跑步、跳远、考试、体能折磨。
唯独讨厌一当众做幼稚手势舞。
谢晏舟站在他旁边，站姿端正，眉眼平静，一副天塌下来都稳得住的学霸姿态。
苏亦野侧头看他，小声吐槽：“你不尬吗？”
谢晏舟目视前方，低声回：“还好。”
“这还还好？”苏亦野离谱，“一群高中生在台上挥手比划，幼稚死了。”
谢晏舟垂眸看他，语气慢悠悠：“你怕幼稚？”
“我不怕。”苏亦野嘴硬，“我只是单纯嫌傻。”
“嗯。”谢晏舟点头，“那你等会儿别顺拐。”
苏亦野：“我不可能顺拐。”
下一秒，音乐响起。
老师喊节拍：“一二三四，抬手、比心、翻掌、落手。”
全班同步动作。
苏亦野精准——
左手右手完美反着来。
顺拐得光明正大、毫无偏差。
全场安静一瞬。
旁边周扬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哈哈亦野你真顺拐！”
苏亦野：“……”
嘴上很硬，但心里已经绷不住了。
谢晏舟不动声色，侧身半步，轻轻抬手，指尖极轻、飞快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腕。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听见：
“左手慢半拍，跟着我节奏。”
细微的触碰，轻得像风。
苏亦野脑子一懵，下意识跟着旁边人的节奏走。
下一轮节拍，完美对齐全班动作，再也没出错。
全程没人发现这一秒的小动作。
只有苏亦野自己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僵硬地跟着比划手势，眼神飘忽，整个人魂都不在教室。
满脑子只剩——
刚刚谢晏舟碰他手腕那一下。
很轻、很凉、很快。
却烫得他浑身发麻。
排练整整四十分钟。
从一开始全员乱七八糟，到后面勉强整齐。
班主任总算满意点头：“可以，差不多成型了，开幕式当天保持这个状态就行。回去记得把校服标识画好，明天统一检查。”
全班瞬间解放，哀嚎着解散。
——
晚自习结束，寝室熄灯前半小时。
班里大半人都留在教室画校服后背的小字符。
桌子上摆满白色、黑色、银色细头笔。
有人画得歪歪扭扭，线条乱飞；
有人小心翼翼描了一遍又一遍；
还有周扬这种手残党，画崩三次，心态彻底炸裂。
“我服了！为什么别人画这么好看，我画得跟鬼画符一样！”
“完了完了，明天全校入场，我后背最丑。”
苏亦野拎着自己干净的校服外套，坐在座位上，看着一堆人翻车，心里莫名平衡。
还好他没手贱自己画。
不然大概率和周扬一个下场。
身旁，谢晏舟伸手：“给我。”
苏亦野犹豫两秒，故作随意地把校服递过去：“说了啊，别画丑。丑了我跟你没完。”
“嗯。”谢晏舟接过，摊平。
他动作很稳，笔尖极细，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抖动。
先在后背正中央，轻轻落笔，画出全班一模一样的简约小字符。
一笔成型，干净漂亮，比所有人画的都规整好看。
周围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卧槽谢神画得也太好看了吧！”
“别人描三遍，他一遍直接成型？”
“果然学霸干什么都牛。”
苏亦野坐在旁边，假装淡定玩手机，余光却全程黏在他握笔的手上。
看着少年垂眸认真的侧脸，灯光落在睫毛上，浅浅一层碎光。
莫名有点挪不开眼。
全班统一字符画完之后。
谢晏舟笔尖微微一顿。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主字符最边缘角落，极隐蔽地、轻轻添了一个极小极小的圆点印记。
小到不凑近盯着看，完全发现不了。
混在线条缝隙里，完美隐身。
独一无二。
仅此一件。
画完，他把校服递回苏亦野。
好了。”
苏亦野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整体干净、好看、规整，完全看不出任何不一样的地方。
他皱眉：“你不是说要给我搞个不一样的？”
谢晏舟垂眸看他，眼神很淡，却藏着浅浅笑意：
“有。”
”在哪？”苏亦野翻遍后背，找不到半点特殊，“你糊弄我？”
“不糊弄。”谢晏舟语气认真，“开幕式人多，我能看见。”
别人看不见。
道理就他懂。
专属给他一个人的标记。
甚至心底悄悄冒出一点、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欢喜。
苏亦野攥着校服，仔细盯着这件衣服，嘴硬到底：
“无聊，你真够幼稚的。”
谢晏舟看着他别扭炸毛、假装无所谓、实则耳根出卖一切的样子，低低笑出声。
声音很轻，温柔得要命。
“嗯，幼稚。”
“只对你幼稚。”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标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