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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09 浪漫细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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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两位老人不停往时青碗里夹菜。时青委婉推拒,不起作用,最终敌不过两位老人的热情吃撑。
老人家消化不好,家中常备健胃消食片,时青借来吃下两片。
意图外出散步,脚不等踏出门槛即被眼尖的老大娘发现,拉住胳膊关心:“外边雨下得大着呢,打雷打闪的,别出去逛了,年纪轻轻,当心淋了雨身体受寒留下病根,我就是年轻时候不注意,刮风下雨出去跑,老了浑身毛病,一到阴天哪儿哪儿不舒服。”
大娘留时青在餐桌说话,冯成不得已陪坐桌前。阿婆端来瓜子果盘,大娘八卦的眼神对准两人:“你俩孩子咋认识的,干啥去,私奔?”
没等时青回答,大娘自顾自说起她家男儿,充满爱意的口吻却在抱怨男儿不争气,四十岁才讨上媳妇,给他安排相亲,说什么工作忙,不肯去。
阿婆附和说:“前年硬逼着去了一趟,跟镇上我亲戚家的姑娘,虽说是离异,但知根知底,看着长大的,你大娘家这个儿子,当场相中人家,可人家没相中他啊,傻小子还当自己年轻,说什么自由恋爱,追了人家姑娘小半年,那才确定关系,这不,上个月新婚。”
大娘骄傲自家男儿出人头地的同时,又有些埋怨他和家里关系疏远:“工作以后有了收入,孩子没再跟家里要过钱,每月领了退休金没地花。”
阿婆笑呵呵地说:“我俩都不是爱花钱的人,平日开销就是吃喝水电。”
说着说着,阿婆聊起她家女儿。
女儿比男儿小两岁,若是还活着,今年应该三十有七。
时青拿指甲尅开瓜子皮,挑出瓜子仁放进手边的小菜碟,听阿婆诉说她女儿不一般的人生:初二辍学,十六岁外出打工,二十岁结婚,边坐班边生了三个孩子,也就是三年前的事,接老大放学回家的路上出车祸意外离世。
阿婆说:“今年年初,女婿家娶了新媳妇,穷地方出来的,也是丧偶,带着一个小孩,没办婚礼没领证,俩人仨孩子现在凑活过日子。”
时青将装满瓜子仁的小菜碟推到冯成面前,桌子底下的手猛地拍了一下冯成大腿,温热的触感从手腕传来,在冯成收紧力度抓住她之前,时青赶快将手抽出,手上继续剥瓜子,抬眼望向阿婆:“她初二为什么辍学了?”
大娘接话说:“不想读了,觉得自己成绩差,上学没前途。”
阿婆惋惜道:“当初为了她辍学,我和她爹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什么难听的话都说过,闹到最后要离家出走。”
大娘凑到时青耳边:“你和她家女孩儿三分相似,我估摸着啊,她让你和你朋友来,就是想和你多待会儿,聊聊天,好像她女儿还在一样。”
时青嗯了声,没有插话。
紧接着,阿婆讲了众多她女儿小时候的故事:跟着大娘家的哥哥爬树摘鸟窝;和邻居家的小孩打架,被邻居训斥一顿,越想越气不过,捡了石头跑进邻居家,把人家家里吃饭的灶台砸了个稀巴烂,铁锅敲出窟窿;过年放鞭炮,哥哥不敢点火,她一把抢过去说我来;辍学外出打工,临行前留下大话,未来赚了钱,她一定给两家人接到城里住高楼……阿婆笑着流泪:“不知道随谁,我和她爸不说老实巴交,也都是不爱惹事的,怎么养出她那么个皮猴。”
大娘附和说:“她家孩子可太有个性了,机灵着呢,就是心思不在学习上,其他各方面都好,社会上混得也不差,在专柜给人卖化妆品,活泼伶俐、口条利索,人缘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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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青回到二楼婚房,二十四寸行李箱取出毛毯,蜷缩着盖住身体。
时青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墙上的红“囍”字。屋子里贴满了“囍”。平常用的都是“喜”,只有结婚当天才会挂出两个“喜”字拼合而成的“囍”。
两个“喜”吗……
越看越像四个“苦”摞在一起。
时青盯着墙纸出神。
冯成推门进屋,回身反锁,坐到床沿,将装满瓜子仁的菜碟放上床头柜,比时青推给她时更多瓜子仁,堆成小山丘,几乎满溢出来。
冯成安抚地拍了拍时青的背,关心地问:“身体哪里不舒服?”
“不想听了,随便找的理由。”时青翻身爬起来,盘腿面向冯成,“你同情她吗?那么短暂的人生。”
冯成没有任何表示:“同情过太多人,我现在已经麻木到情感淡漠。”
时青低头看自己的指甲说:“如果故事的主人公换成我……”
冯成打断时青的代入:“可能吗?”
“不可能。”时青反省说,“我好像也是情感漠视,这算心理疾病?”
冯成抬腕看眼手表:“十一点了。”
时青收拢思绪,环视一圈室内装饰:“我们睡别人的婚床?”
冯成看着时青说:“回车里?”
时青想了想,应声。
时青同两位老人说:“回车里拿东西。”要了自动卷帘门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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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电划破幽蓝,紧随轰隆隆雷鸣,撼天动地,窗户玻璃都跟着摇颤。
这辆车算作奖励,高考结束的暑假,冯成极限四十天通关驾校考试,拿到驾照,家里人买来送她,多数时间人在学校,回家了也很少开。
冯成对时青说:“你是坐我副驾驶的第一个人。”
时青问:“真的?”
冯成肯定地说:“真的。”
时青不信任地问:“你有证据吗?”
冯成转过脸自个儿生闷气。
时青歉意地伸手戳了戳冯成的胳膊:“你说真的就是真的,我信!”
“你也那样想?”冯成突然蹦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时青放倒副驾驶,后排拿过两床毛毯,顺嘴反问:“怎样想?”
冯成毫不避讳地说:“生完孩子一脚把我踹了。”
时青反应了好一会儿,想明白冯成话里的意思,失笑:“不是踹了,天灾人祸,有可能人家夫妻感情很好,只是意外带走了其中一个,剩下另一个为了照顾两个孩子,不得不延续过往的生活继续。”时青顿了顿,说,“你代入错角色,照现实情况来看,应该是你把我踹了。我不会有孩子。一方面我没时间,另一方面,我的肉身另有用处。算命的也说,我福大命大、命里无子。”
“你没孩子,我有吗?”
时青沉着地应答:“你想有就有,不想有就没有。”
冯成说:“你不需要靠婚姻维持生存,看样子你也不是相信爱情的人,你的家庭条件和思维方式让我怀疑,你有很大概率去母留子。智力水平、外在条件、身体素质,没有家族遗传病,家里有点小钱,不说顶级豪门,起码负担得起孩子的抚养费,综合各方面考虑,你选我作为你孩子的母亲很合理。”
“我没往那方面考虑。”时青感到非常莫名其妙,说,“有点浪漫细胞好吗,我喜欢你才跟你谈恋爱。”
冯成心里掠过一丝诧异,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细问:“你喜欢谁?”
时青盖着毛毯躺下:“喜欢你。”
冯成执着地问:“‘你’是谁?”
“孟时青喜欢冯成真。”
车内安静了一瞬。
冯成说:“想不想试试车里?”
话题跳转太快,时青一时没反应,想明白以后,婉拒道:“不方便,我生理期刚结束两天。”
冯成说:“我的意思是,你帮我。”
时青淡定地说:“我不喜欢在外面。私密的事应该在私密空间里做。”
冯成全面考虑了一下两人暴露的可能:“车库门关着,只留一条缝,除非两位老人起夜,下楼,专程到车库来寻我们,否则被发现的概率为零。”
时青不情愿地咕哝说:“开着顶灯外面看得很清楚吧。”
冯成厚脸皮道:“车库没监控,当然你不喜欢,关灯就好了。”
时青说:“可是我想看着你。”
冯成咳了一声,手摸着脸,不自然地问道:“我很好看吗?”
时青答非所问:“你声音好听。”
冯成转了话题问:“你脖子上的戒指,自己买的、别人送的?”
时青低头看去,手指勾住链子拉起:“这个吗?朋友送的,戴在小指象征我和她的友谊。任瑜,你记得她吧,初中我们三个在一个班。”
冯成问:“戒指为什么挂脖子上?”
时青说:“戴在手上容易丢,变成项链偶尔搭配衣服,另外我感官过载,项链接受度更高一些。”
冯成可惜道:“我以为你是因为跟我谈恋爱才把这枚尾戒摘下来。”
时青稍稍愣神,突然接上冯成的脑回路,尾戒,寓意单身不婚。时青笑道:“巧合而已,对我来说这枚戒指代表的只是友谊。你不高兴了?”
冯成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阴阳怪气地说:“我哪敢吃你朋友的醋。过段时间我送你一枚其他手指的,不习惯可以不戴,但你必须收下。”
当下这刻,最好顺她的意,时青没有拒绝:“我喜欢满钻。”
冯成点头说:“我记住了。”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
时青双手交握腹前,右手食指有节奏地轻点左手手背,有一个问题困扰她良久,趁此安逸的时机,时青决定问出口:“你是不是有瘾?”
“性瘾?”冯成立马接上话。
读心术修炼得越发厉害。
时青低嗯了一声。
冯成抬手按掉顶灯,失去唯一的光源,车库瞬间伸手不见五指。
车内部仅有仪表盘的一点微光。
冯成靠在椅背闭眼感受黑色的虚空,声音沉缓,带着倦意开口:“我这个人没什么追求,觉得世界也就这样,和你做那种事能让我稍微有点儿感知能力。你在身边就做,没在就不做。”
“那种事你和别人做也有同样效果。”时青觉得她有必要问一句,“你没出轨吧?”
成长环境导致性格不同?冯成问:“你为什么总怀疑我出轨?”自问自答:“你太在乎我了?这样说得通。我当然没有出轨,你和别人不一样。”
“你没和别人正经试过,不知道不等于没效果。”时青说,“以前我读王朔早期的几本书,不太能理解里面的主角为什么总是怀疑另一半外面有人。”
听说过没看过,冯成沉默着触类旁通,问道:“现在你理解了?”
时青摇头:“依然不理解。我第一次谈恋爱,不懂怎么谈,所以学习他们谈恋爱的方式,或许正常情侣都要问一问?隔一段时间问一遍,毕竟爱情的保质期不是永久。我情感洁癖严重,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接受不了,你说没有,我相信你。倘若你不喜欢,以后我不问了。我也不想问。我更愿意自己发现,像侦探小说里写得那样。心情不好,一点小事我就要和你分手,永不回头。”
“你随便问,我没有不喜欢。”冯成低哼道,“你才是不负责任的人。”
自由和责任有时是对立的。时青从没说过自己是负责任的人。
时青说:“今天算了,事后不方便做清洁,明天回酒店可以吗?”
“我没有畜生到不顾你感受的地步。”冯成人性美大爆发,暖心地说,“你有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现在没有不舒服,你放心,我不可能放过这类虐待你的机会。晚安。”时青闭眼躺平,安静等了会儿,歪头睁开左眼,“我的晚安吻呢?”
冯成扑哧一声,弯眼笑道:“说我有瘾,你的瘾也不轻。”话落按开手机手电筒,探身捧起时青的脸香一口,忍不住感叹:“这谁家的女朋友,可爱得过分!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又软又好亲——孟时青。”
溢美之词末尾,冯成突然正经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预估有重大讲话等待着她,时青闭起的眼睛重又睁开。
冯成拉过时青的手十指紧扣,语气庄重说:“既然决定了和你谈恋爱,我就一定会把女朋友该做的事都做好,不该做的,只要对你有利,我都替你做。只要你占着我女朋友的身份,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对你负责到底。”
不是孟时青,是女朋友。
谁都可以成为她的女朋友。
她对“冯成的女朋友”负责,孟时青是“冯成的女朋友”,所以她对孟时青负责。还好,时青心想,没有特别失望,因为本来就没有期待。
冯成在时青手背落下一吻。
冯成说:“晚安”
时青头疼地闭起眼。
她骗不了自己。她很失望。如她所想,没有期待就是最大的期待。去掉天花板,欲望只会无限生长。她究竟要怎么做,理智战胜不了情感?爱一个具体的人根本就是在自讨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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