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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小情小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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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青不愿同冯成的朋友们见面。
冯成要去参加一场老友会,据说大家都会带自己的亲友出席。
时青拒绝了冯成的邀请。朋友圈没有重合,她们事实上是两个世界的人。
时青千叮咛万嘱咐:别抽烟别喝酒别……“我参加。”
冯成笑问:“怎么又想去了?”
时青说:“我去现场监督你。”
包间里闪烁五彩的光,耳边嘈杂一片,时青却仿佛置身无人之境。
时青一个人呆坐角落,听着身旁众多人聊天,完全插不上话。幸运的是,所坐区域灯光较暗,她脸上尴尬的表情不至于太明显。
时青拿出手机给任瑜发消息,诉说此刻内心的不安全感。
话题不知转了多少个弯,来到时青这里,周围众多人在观摩时青的脸后,似是真挚地给出评价:“你真漂亮,冯成那些前任都没你气质好。”
时青并不想听这样的夸奖,但她接话说:“那些?冯成总共多少前任?”按照过往与人相交的习惯,抛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话题不至于气氛冷寂。
熟料化学反应剧烈。
谈论起冯成的私生活,在坐几人凑过脸来,打了鸡血般,将冯成六个前任的形象设定拉出来溜了一圈,末了再次恭维时青:“还是你好看。”
时青合理怀疑这是冯成给她设的一场局,让她更多地了解她的过去。
明明可以自己告诉她,却借外人的嘴说给她……难以理解。
时青待不下去了,发消息给冯成:我闷得难受,一个人先回酒店。
时青假借上厕所的名义离开包间。
任瑜:你别丢在外面!
任瑜骂完时青,问时青要位置。
时青发语音说:“我逃离鬼屋,在等车,马上回酒店。”
再一条:“她为什么那么多前任,我以为只有五个。”
时青记性很好,冯成曾亲口同她坦白,谈过五任,为什么变六个?
放假前在出租屋,有一次事后,时青有意问起:“你谈过几段恋爱?”
冯成伸出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心中默数,最后说:“五段。”
时青没有在意,还开玩笑地说:“不凑巧,七才是我的幸运数字。”
这下真的变第七任。
过去怎么样都无所谓,时青真正生气的是,冯成竟然有意欺瞒她。
冯成的“道”根本就是错的。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有三就有无数次。
任瑜发语音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她——只有五个?!凑一桌麻将还多一个,必须换人!下一个更好,下一个更乖,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几十亿!我看你今天晚上一直跟我在手机上聊天,说明她没怎么管你嘛,这种人你要她干啥?你图她啥,你到底被她哪儿迷住?”
时青:她回消息了,让我在门口等她
时青:我也不知道
第二条消息发出后左侧冒出红色感叹号。任瑜拉黑时青。
虽然很快移出黑名单,冷冷淡淡地发来五个字:什么时间回
时青:明天!今晚加急买票!
任瑜:有事打给我!随时!
网约车显示两分钟赶到。
见到冯成,时青解释早退原因:“我没有认识的人,待着太闷了。”
冯成找她是想确认:“你想好了?”
时青不明白地问:“想好什么?”
冯成专注地看着时青,脸上没有其他表情:“跟我谈恋爱。”
本来想好了,现在多些顾虑。
她有太多太多前任。
时青问:“我算你的第几任?”
冯成确定地说:“第七。”
时青泄气问:“你之前为什么骗我?第六任是什么时候确立的关系?”
冯成说:“大一上学期,你约我在本部北操场见面的第二天。”
时青眉头一皱:“你们上过床?”
冯成坦诚地说:“只有一次。”
周围空气好像变少了,时青有些呼吸不畅,问道:“一夜情?”
冯成说:“恋爱期间发生的。”
时青叹了声:“你的意思是说,你在明知道我想和你发生关系而且有洁癖的前提下,主动把你的第一次献给了别人?为什么,你觉得我不配?”
时青恍然想起一件被她有意忽略的事实,冯成两次拒绝她的理由都是“有喜欢的人”。是那个人吗?
她在两人即将确立关系的前一天,和其中某一方纠缠不清?
时青脑子里很乱,心情很糟,短时间不能做决定。她说:“最多三天,我给你答复,在这期间你有分手的想法,线上发消息通知我。”
网约车停靠路旁,时青没有道别,拉开车门坐进去。
说给司机手机尾号,时青取下双肩包,脸埋进掌心。直到车子启动,她没再抬头。手机有消息提示音,时青以为是任瑜,抹掉眼泪拿起来看。
冯成:我没有觉得你不配,是我不配,我配不上你
冯成:你问过我的第二天,那人和我表白,我接受了,算不上恋爱,一场交易,那人想要生存资源,我报复我自己,顺带羞辱你
冯成:故意骗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对我不认真,只是有利可图
冯成:我想不通,我不知道你具体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冯成:我以为你不在意,这是一件很小的事,五个和六个有区别吗
冯成:我没有其他的能赔给你,如果你决定分开,我给你一笔钱
冯成:赎罪券,保佑我死后下地狱
冯成:你下地狱,我也下地狱,我们两个枉死地狱里见,没有下辈子,都别投胎了
十八层地狱第十四层,枉死地狱,轻生自戕者再不入轮回的梦想之地。
时青已读不回。她不知道该回什么。她犯下的错不比冯成小。
时青平生最是讨厌喜新厌旧的人,心中纠结难以抉择。
任瑜为其出谋划策:好听的话谁都会说,具体你要看她怎么做
时青:她以前也是这样吗?
任瑜:什么以前
时青:她小学初一就很叛逆吗?
任瑜:初一还好吧,我和你一起转学,没亲眼见过,但是听过去的同学说,她是在马上升初二的时候变坏的,好像她家里想她长大以后从政从军,一直往那方面培养,但她不愿意,故意把自己的档案搞糟,你见识过那个阶段的她,人渣恶棍败类无耻之徒
任瑜:你怎么能喜欢上?
任瑜:你有弥赛亚.情结?
任瑜:越垃圾的人你越喜欢?
时青:我不是
时青:我不至于委屈自己
时青:平心而论,冯成还不算一个好的恋爱对象吗
任瑜:你问我?
任瑜:我对她主观印象可太差了,自身条件那么好,家里人用心给她铺路,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走,她反倒不屑一顾,我天哪,饶了我吧
任瑜:我跟她合起来,“成”事不足败事有“瑜”,你可真会选对象
任瑜:早前也有一个“程”事不足,你不会是在找替身吧?
任瑜:我不接受冯某人替代她
时青:不是替身
任瑜:我不管,我俩是不能共生的关系,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时青:你真的要走这条路?法院?
任瑜:本来不想的,没办法,我近视四百度,考不了军校,只能从政了,受你妈妈影响,我觉得当法官不错,一直朝着这方面努力
时青:你想考军校?你没跟我说,可以做近视手术的
时青:你好多事瞒着我
时青:你想远离我?
时青:填志愿也不告诉我
任瑜:我和你都长大了,你开始谈恋爱,我们互相也该有秘密
任瑜:我就纳闷了,你看上谁不好看上她?你到底相中她啥?
时青:符合我的审美、身体健康、本性善良、聪明、听得懂我说话
时青:作为女朋友她是合格的
任瑜:哕
任瑜:别在我面前夸她
任瑜:恶心,想吐!
任瑜:完蛋了呀,你个恋爱中的女人,你的鬼话我一句不信
时青:……
时青做好了决定,任瑜举双手双脚赞成。
三天里的第二天,傍晚五点,时青在穿孔店编辑文字消息:我考虑好了,不再继续,这段时间打扰你,我们好聚好散,互删,往后不再联系。
网络卡顿,重发了两次才成功。
冯成右耳垂有枚小痣,离远了看仿佛没戴耳饰的空耳洞。
时青效仿冯成,于右耳垂相同位置穿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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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结束初次恋爱,时青没想好怎样告知家里人,暂时没说,和任瑜在外住了两晚酒店休整。
距离开学还有不到十天,任瑜的暑假工体验卡到期。
停工的第二天,任瑜在酒店睡了个昏天黑地,直到中午才清醒。
洗漱后,任瑜在床边蹲下,拨开时青脸前的发。肉眼可见精神萎靡。
任瑜说:“别告诉我你还在想她。”
“没有。”时青闭着眼半张脸陷进枕头里,恹恹地说,“无聊发呆。”
任瑜问:“去爬山吗?”
时青睁开眼:“嗯?”
任瑜看向时青的耳洞,打完不过三天,看起来恢复得不错:“你高考前说考完试想去爬一次泰山,以前我和你时间对不上,现在有机会了,去吗?”
时青闻言立刻跪坐起身:“去!”
说走就走,当天两人订票,各回各家收拾行李,高铁站见。
海拔一千五百米,估摸算一下,八月末夜晚山顶最高十几度。
中间一块巨石,旁无护栏,瞻鲁台又有两个别名:舍身崖、爱身崖。但到底如何称呼,要看登临者个人的选择。不跳下去是舍身,纵身一跃是爱身。瞻鲁台下石阶小道,时青和任瑜面朝太阳升起的方向席地而坐。
中午一碗清汤牛肉面后没再进食,长时间处于活动状态,饿意没能传到大脑,这时候停下来休息,时青肚子发了疯似的叫。任瑜倒出包里背了一路的零食、饮用水。饿,但是不想吃多,时青拆开一根能量棒咬下。
有线耳机各分一只听歌。
耳机里播放任瑜的歌单。
Angie Miller《This Is The Life》。
风持续不断地吹,气氛一直沉默。
过了不知多久,塑料包装纸的脆响打破沉寂。时青侧头看,任瑜咬了口面包,捏的包装袋发出声音。
凌晨五点,远方天空烧起来,一颗火红的圆球从地平线露头。
家在沿海城市,见惯了海上的日出日落;童年多数时间在平野乡村度过,见多了地平线上的日出日落,时青内心其实没有特别多惊奇的感受。
唯一打动她的是,风吹得舒服。
待太阳升到较高位置悬挂,两人又静静地坐了会儿,步行下山,坐景区公交返回酒店。冲过澡,外卖来不及吃,任瑜即刻扑到大床昏睡。
时青简单吃了点,睡前看过时间,午后一点左右,洗漱完同样陷入深度睡眠。再醒来深夜九点,窗外天都黑下去。全程徒步,上山七千台阶,下山七千台阶,走得时青腿酸脚疼。
尽管如此,时青心情仍是不错。
和祖国的大山大河相比,她那一点小情小爱算得了什么。
任瑜盘腿坐在椅子里,戴着一次性手套撕下全鸡右腿,一边啃,一边说:“知道结局还要一头扎进去,大好的时光全白瞎了。她家在富豪排行榜,那么有钱,背地里玩得多花你我根本想象不到,我都替你觉得不值。”
时青拿起薯条沾了点蕃茄酱,行尸走肉般地说:“一种新的人生体验,谈不上值不值。挺值的吧,分手居然有八位数的分手费。”
“你缺那八位数?”任瑜不屑地哼了声,“对了,你朋友圈关了,我猜你不知道这件事,昨天我刷到邬槐柔的最新动态,人家订婚了。”
时青低眼反应了一会儿,不愿接受地问:“我认识的邬槐柔?”
任瑜嗤笑一声,说:“还有哪个邬槐柔,咱俩总共认识一个邬槐柔,你的墙头。你也够惨的,一次性塌房两个。一个伪君子,一个异性恋。”
“我现在处于倦怠期,没有丁点儿再恋爱的想法。”比起喜欢,崇拜多些,一颗星星而已。时青很快恢复了心情的平静,拿起桌上的汉堡双手捏着,低眼盯住两片面包里夹的牛肉饼,“我等着看冯成哪天把这笔钱要回去。”
任瑜厌恶地皱了皱眉毛:“要不要脸啊,分手费还能讨回去?”
时青淡然道:“这笔钱本来就是她的。留着吧,万一哪天她家破产。”
任瑜转怒为喜,笑道:“不出人命的前提下,你可以给她家添堵。”
“小瑜同志,你思想有问题,必须纠正。”时青不赞同,说,“权当给她留条退路。恋爱期间她对我挺好的。”
任瑜怪腔怪调地调侃:“你好善良呦~对你好呦~对你好跟你分手?”
时青说:“我提的分手。”
任瑜耸耸肩说:“被渣的反正不是我,羊村看了都要移居你头顶。”
时青非常想把手里的汉堡整个扔任瑜脸上:“我是第三者?”
“不是。”任瑜立马接上话,停止咀嚼,沉默片刻说,“你只是在她和别人的暧昧期提出和她发生关系,她拒绝了,什么都没发生,况且你不知道她有暧昧对象,不知者无罪。”
“我以为她和我一样暗恋别人。”时青悔之莫及,“现在想想,我那时候好蠢好傻好让人无语。”
任瑜由衷地感叹:“这年头礼崩乐坏,竟然养出你这种人,上赶着说自己是第三者。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任瑜起身,路过拍了拍时青的肩膀:“别想了,你一点问题没有,已经是过去式,往前看,以后你会有更多恋爱对象,每分手一个你都要抑郁一回,还活不活啦?来吧,我新发现了一部不错的电视剧,过来一起看。”到床边坐下,按下电视遥控器的开关。
时青无力地倒在椅背。
联系方式全部删光了,包括聊天记录、通话记录等细枝末节。
照片没有删。
时青坐靠床头翻看电脑相册。床尾电视机里播放任瑜最近在追的美剧《亢奋》,Euphoria?提出看剧的人已经昏睡过去,时青调低电视音量。
图片文件夹,画廊视图,停留放大的照片要素齐全:高中教室,课间,讲台视角,静止的电风扇,黑白相间的夏季校服,课桌板凳,堆积如山的教材练习册,占据过道的书箱,后墙没擦干净留有白痕的黑板。人物动态捕捉,有人走动,有人谈笑逗趣、有人埋头苦读、有人趴着补觉,冯成居于画面右下角,手肘支在桌面,托腮微笑看镜头。
彼时冯成的脸还很青涩。
时青没在画面中找到自己,很大可能趴在课桌书夹后闭目养神。
高一下,文理分科考试前班主任抓拍的一幕,原图发在家长群。
图中百分之四十高中同学失去联系,原先冯成是有联系的百分之六十,现在算失去联系的百分之四十三。
有缘分,但是缘分不多。
同班同学五年,调过那么多次座位,也仅仅坐过十天同桌。
新学校报到,时青站上讲台介绍自己,搭眼扫过台下,没有一张熟面孔。时青和任瑜被安排坐到教室后排,班主任说先将就着,月考后全班统一调座位。中间四列,四张单人桌紧挨着,任瑜选了靠近过道的。
时青坐里面,右手边同桌是个衣着干净、气质一绝的女同学。
长发披肩,左耳垂三枚钻石钉。一颗五十分,两颗三十分。
是刻板印象里的坏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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