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讨苦吃》花夢月

18、Chapter.18 自讨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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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单的文字对话加小世界探索，剧本脚本由冯成一人写成。

　　收废品，归类整理，旧物商店上架，静候有缘人……

　　长江七号？

　　时青转过头去问冯成：“这样使用他人的作品会不会构成侵权？”

　　“写来练手的小游戏，没打算发布。”冯成看着电脑屏幕说。

　　偏写实的漫画风，屏幕上每一帧画面、每一样物品皆由冯成手绘完成。游戏里的旧物均取材于冯成的童年记忆，游戏攻略可以简单举例为：七仔要遇到周小狄才能“变废为宝”。

　　时青试玩后问冯成：“你是出于什么心理做的这款游戏？”

　　冯成说：“以我自己为灵感。”

　　时青思考了片刻，问：“我是别人不要的废品？你把我捡回家？”

　　冯成轻笑一声，伸手搭上时青的肩膀，倾身靠近，快要贴着时青的耳朵，说：“你是宝贝，你生来就是宝，没有我，你依然是很多人珍视的存在。我是废品，你是发现我并把我带回家‘变废为宝’的人，只有你觉得我是宝。”

　　时青松开握着鼠标的手，往后一靠，转动椅子面朝冯成，不悦地问：“什么叫只有我觉得你是宝？”

　　时青说：“明明很多人仰慕你，高中三年，你知道我身边有多少人喜欢你吗？学习好，家里有钱，一米八，羡煞旁人的薄肌身材，虽然性格有点不近人情，但是面对熟悉的人又特别温和有礼，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游泳比赛拿过冠军，青少年网球赛拿过名次。”时青掰手指细数，抬眼看向冯成，“哪个家伙告诉你你是废品？别听别理别给好脸，那人就是羡慕忌恨PUA你。”

　　冯成说：“你对我有滤镜。”

　　时青疑问：“有吗？”

　　冯成嗯了声说：“有。特别重。”

　　时青说：“你别PUA我。”

　　冯成笑着转移话题：“我弄了一个新文身，你要不要找找看？”

　　时青上下扫描冯成全身，最后定格在冯成的眼睛：“在哪里找？”

　　冯成说：“文身能在哪儿，我身上。”

　　时青蹙眉：“什么时候文的？最近一段时间你有出过门吗？”

　　面部没有，时青拿眼睛扫一圈冯成露肤的脖子、胳膊、小腿，都没有。时青走到门口按亮室内灯，接着去窗边扯一下窗帘，自动闭合。

　　时青问：“我自己找？”

　　冯成笑道：“你不是很享受扒光我衣服的全过程？”

　　时青说：“那、那你躺到床上去。”

　　左手腕，藏在表带以下，难怪她没发现。花体“1117”，一年中冯成最喜欢的一天。她的生日。

　　也可能不是她的生日，冯成恋爱对象的生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多三百六十六天，和她同一天过生日的人数不胜数，难保过去冯成没有一任恋爱对象和她生日是同一天。

　　越想心情越糟糕，时青握拳收了力道捶在冯成左大臂，说：“你故意诱导我，看手腕需要脱衣服？”

　　冯成一笑说：“你很享受不是吗？”

　　时青说：“享受你也不能骗我。”

　　冯成反问：“我哪句话骗了你？”

　　时青沉默，是她自己想错了，话锋一转问：“这个寒假你有实习吗？”

　　冯成问：“有事？”

　　时青说：“我准备去藏地旅居。”

　　冯成问：“去看天葬？”

　　时青说：“身临其境旁观一场天葬仪式，去看看人类是怎样用肉身反哺大自然的，顺便实地考察一下藏传佛教。说起天葬，现在进行海葬，人死以后，是不是不能直接把遗体抛进海？仿照天葬剁成块喂鱼可以吗？绑石头沉入海底，但是如果鱼不吃，顺洋流好像会飘上岸，吓到人怎么办，警察再给我立案，浪费警力……额外加一道工序，烧完了再海葬。倘若我死了，遗体不要，葬礼不要，立碑不要，一点痕迹不留，我拥有的死物你全部销毁，活物我提前安置。海葬、天葬二选一，到时如果我们两个没分手，你替我做决定。”

　　冯成说：“没有一句我爱听的。”

　　时青笑了笑，钻进被子，伸手戳冯成侧腰的蝴蝶文身。

　　冯成说：“祖宗，纵欲不好，你想自己活长一点就别再勾引我。”

　　“我什么都没干。”时青很无辜。

　　“你跟我说话就是勾引，出现在我视野范围就是勾引，呼吸就是勾引，更别提和我有肢体接触。”冯成理直气壮地说，“最后耗损的是你的身体。”

　　时青问：“你想和我分居？”

　　冯成呵笑一声，突然发难道：“你听听，孟时青，你说的是人话吗？”

　　时青恢复正经问：“你要去吗？”

　　冯成问：“你打算在那儿过年？”

　　时青早已经规划好：“年前去，过年回来，如果时间太赶，年后再去一趟。在此之前，我得先把驾照考出来。剩下科三和科四，一天之内拿下，这样我出去就能租车自驾。”

　　冯成起身坐着：“有人陪你吗？”

　　时青盯着冯成，看了会儿，伸手捞过床尾堆叠的棉质家居服，走近，坐到床沿，伸手要帮冯成穿上，不料冯成突然无骨一样撞到她肩膀。

　　时青担心怀里的人着凉，开着地暖室内也仅有二十二度，时青展开睡衣将冯成裹进怀里，说：“任瑜找了家律所实习，我不打算叫别人，其他人我没有很熟，时间长了恐怕合不来，处理人际关系浪费很多时间。你如果没空，直接拒绝我就好了。不用担心，我每天给你报备。我一个人去过很多地方，更长时间我都待过。命理学上说，我的寿命是九十年，如果我提前死了，正可以亲身验证……验证不了，怎么说他们都有理。总之我会照顾好自己。”

　　冯成闷声说：“把你腿打断。”

　　时青说：“不能那样做。”

　　冯成说：“现在你对我有感觉，过几年这份感觉自然而然会消失。”

　　时青轻抚冯成的背，耐性十足地解释道：“人是动物，有思想有智慧有理性，但归根到底，人受动物本能的驱使，人脑处理不了复杂的情感事件，至少我的脑筋转不过来，我明白你的担心，你的担心正是我所担心的，你怕我感觉消失，我怕你没有感觉，当下不后悔，以后怎么样都好，有可能我只活这一天，明天就出意外咳——”

　　时青说着话，冯成猛地一掌拍在她后背，没有留情的力度，害她差点咬舌头。冯成又打了两下，贴耳小声地说：“去秽气。”时青咽下这口气。

　　多说无益，这种时刻只有身体的接触能让两人稍稍放松。

　　冯成的吻胡乱印在时青脸上。

　　冯成说了好多遍“我爱你”。

　　时青安静地听着。她是一个没办法对他人交付全部信任的人。

　　“对不起。”时青突然说。

　　“为什么道歉？”冯成看着时青的眼睛，“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我没办法完全信任你。”时青说。

　　“不用道歉，这是你的性格。”冯成说，“你不信任我，你也不信任别人。恋爱关系里，自始至终，你对我都是专一的，我要的只有这个。”

　　时青说：“就算不跟我在一起，你也会是一个很好的恋爱对象。”

　　冯成不满地嘟囔：“想夸我直接夸，什么叫就算不跟你在一起。”

　　时青平复好心情，淡淡地笑了笑，说：“你是好人。”

　　冯成也笑起来：“好人卡？听起来下一秒你就要跟我提分手。”

　　时青说：“不提，我没想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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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时青同期参加科三考试的学员仅有一位，教练专车送两人去考场。

　　第一轮，尚未离开考场大门走上大马路即被右前方学员逼停，尽管时青计算两辆车没有相撞的可能，副驾驶安全员仍固执地踩下备用刹车。

　　没有争辩，时青闭眼两秒平复心情，下车和安全员交换驾驶权。

　　重回起始点，按照考试设备下达的指令，开启第二轮。

　　第二轮没再有意外发生，安全又顺畅地跑完全程。下车安全员递还身份证。有工作人员指引，后续又把科四考完，等了段时间当场拿到驾照。

　　晚饭找了家面馆解决，回到出租屋，冯成居然也在。她没回家？

　　时青盘腿坐在沙发，看着冯成问：“你答应他们什么事？”

　　冯成忏悔地跪在沙发前，低头郁闷地说：“不和你领证登记……”

　　时青问：“没了？”

　　冯成重重点头：“没了。”

　　时青惊喜地问：“这是代价？”

　　冯成沉声说：“如果未来有一天我懒癌晚期，什么都不想做，要入赘你家，他们有理由阻止我了。”

　　时青问：“你跟他们说你要入赘？”

　　冯成说：“战略性夸大其词。”

　　白担心一场。

　　回来看到冯成愁容满面，时青还以为她家人勒令她必须同她分手。

　　冯成一本正经地说：“孟时青，我想明白一件事。”

　　时青回神，问：“什么事？”

　　冯成说：“我要继承家业，做到世俗意义上的成功，然后包养你。”

　　时青拿手贴在冯成两边脸颊，微笑着问：“你家人给你洗脑？”

　　“我觉得我哥嫂说得对，打铁还需自身硬。我不能想着你养我，我得有资本养你，这样未来就算我惹到你，你生我的气，想跑，随随便便我就能把你找回来，关起来，二十四小时找人看着你。”冯成说，“等我稳定下来，孟时青，我包养你，你每天就只吃喝玩乐，待在家里等我回去，给我玩儿。”

　　时青捏住冯成无所顾忌的嘴：“他们教你这些？怪不得你说我融入不了你家，这肯定融不了呀，三观都不一样。你养条狗每天都要出去遛，养个我你敢关起来，我直接毁了你的家。”

　　冯成拿下时青的手：“不是他们教的，我本来就是这样想的。我连你以后提分手的应对策略都想好了，你提分手，我把我的手剁下来分给你。”

　　时青：“……”

　　冯成问：“我是不是有病？”

　　时青说：“没病。不过你说错了，我提分手，你应该把我的手剁下来。”

　　冯成摇了摇头说：“不行，你不属于我，我没道理处置你的身体。”

　　时青说：“不是我有意要打击你，我感觉你到了那个位置，你便不会再喜欢我了。我这个人只在现阶段吸引你，你进入下一阶段，遇到能帮衬你、辅佐你的新人，我什么都不懂，给不了你助力，两相比较之下，你觉得我没用，逐渐看不惯我，想我怎么不‘凑趣儿地死了’，好让你‘娶美丽的续弦’……”

　　冯成如鲠在喉脸色难看，皱眉说：“别人发言都讲究避谶，孟时青，你倒好，在这里谶谶谶，再说这些倒胃口的话，我把你舌头咬断。”

　　时青不屑地哼了声：“谶了这么多年没谶死我，能指望它什么。”

　　冯成气道：“孟时青！”

　　时青笑容越发灿烂，说：“好啦消消气，我知道错了，你跟我道歉。”

　　冯成说：“对不起。”

　　时青点头：“你原谅我了。”

　　冯成鼻中喷气，说：“以后别拿你看过的恶趣味小说往我身上套。”

　　时青说：“《围城》是恶趣味小说？现当代经典文学里的经典。”

　　“你说的话很恶趣味。”跪久了膝盖疼，冯成起身坐到沙发上，埋脸在扶手和靠背之间的夹角，“你怎么能那样想我，我这是为了你以后更好的生活。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你不想要我给你留着，或许哪天你又想要了，我觉得爱一个人应该这样，你想要的就是我喜欢的，为了你今天能开心，我明天死掉也没关系。假如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不甘寂寞找了个合适的但是没有感情的人凑合，算我没经受住考验，我还是配不上你，正好替你拔除掉我这个隐患。”

　　冯成转过脸来，时青首先被冯成左耳的黑色钻石钉吸引注意。

　　和时青配套。

　　原是放在书桌台灯底座旁落灰，冯成自己讨了去，拿到时青面前：“能给我吗，和你是情侣款。”时青说可以。她只有一个耳洞，余下的没用处。

　　时青说：“你中了消费主义的陷阱。”

　　冯成低着头玩手表：“我本来想给你买礼物的。庆祝你考过驾照，想着送你一辆车，结果没有很多预算，买得起的看不中，看得中的买不起。”

　　“好朴实无华的上进理由。”时青感叹地说，“你手里没钱了？”

　　冯成说：“有，饿不死。”

　　时青说：“你不好意思跟家人要，你跟我要，分手费我替你存着。”

　　“分手费分手费，需要我亲口给你做名词解释？那是你的钱，花你的钱给你买礼物，这不是我的办事风格。”冯成很烦，哼道，“本来想啃老一辈子，再不济还有我哥嫂，遇见你想啃你一辈子，这下，我要啃我自己了。”

　　亲吻还是拥抱，冯成选的拥抱。据时青日常看来，冯成偏向亲吻多一点，也可能冯成不想听她说话，所以选择拿自己的嘴堵住她的。冯成虽然骨硬心倔，嘴唇是软的，心更是软的一塌糊涂，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只为了给她喜欢的东西，这怎么不算自讨苦吃？时青想，这是冯成真心爱她的证明。

　　哪怕未来有一天她们分开，至少这一刻冯成真正爱过她。

　　“我陪你去高原。”冯成说，“有事他们打电话，我再回来。”

　　“真的？”时青兴奋地扑倒冯成，“你要跟我一起？”

　　冯成向后倚在沙发扶手，伸手环住时青的背，笑道：“真的。”

　　时青激动得眼眶潮湿。

　　冯成说：“这么开心啊。”

　　时青说：“我很开心。”

　　冯成问：“开心什么？”

　　时青说：“你爱我。”

　　冯成心弦微动，说：“那我比你更开心，你爱我更多。”

　　时青却突然神色黯然，垂下眼睑，说：“我没有很爱你……”

　　她爱的是她自己。如果爱她，就不要她陪着，放她去做自己的事了。

　　说，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事。又说，你能陪我一起吗。自相矛盾。

　　冯成脸上难得流露出同情，说：“抽象的东西没有标准，我是你爱的对象，你有没有爱全凭我感觉，我说你爱我，你就是爱我的，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