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讨苦吃》花夢月

17、Chapter.17 两种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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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五点，时青出发前往机场。

　　快十一点才落地。

　　任瑜在当地待了一年半，算半个东道主。酒店放下行李，病了的缘故，又经历舟车劳顿，时青脸色看起来不大好，任瑜说带她找地方吃顿美的。

　　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两人的喜好又是天差地别，剩下几家还在开的店，筛选来筛选去都不满意，最后点兵点将，走进一家烧烤店。

　　任瑜靠着椅背回消息，皱眉表情不佳，估计学校遇到什么事。

　　时青没打扰，舀起一小勺外带的冰淇淋开胃。两颊发热，很想把冰淇淋整个糊在脸上。过了会儿，任瑜终于把事办妥，放下手机看对面的人。

　　任瑜的目光在时青脸上停留，说：“吃完饭去医院打退烧针。”

　　时青说：“不去。”

　　任瑜说：“你脸红得没法儿看。都告诉你不用来了。”

　　时青说：“退票需要手续费。”

　　任瑜说：“手续费多少？票价的百分之二十？不来你立省百分之八十。”

　　时青说：“钱不重要，你重要。”

　　任瑜说：“杀人不犯法就好了。”

　　时青抬头问：“你想杀谁？”

　　任瑜不答，低眼看时青双手捧着的手机：“你在给谁发消息？”

　　时青说：“学生会的。”

　　任瑜心中已有答案，问：“你没进学生会，学生会找你干嘛？”

　　时青犹豫：“我不能说。”

　　任瑜没好气地问：“她找你干嘛？”

　　时青支吾着说：“问我吃的什么，我拍张照片发过去……行吗？”

　　任瑜愤恨地咬了口鱿鱼串，说：“我不像某些人一样家住海边，发，录视频，三百六十度全景拍。”

　　时青最终只拍了桌上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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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去医院，填饱肚子即刻返回酒店，任瑜盘腿坐到床的另一边，摘掉眼镜，双臂交叉胸前，面色不善地说：“趁这个时间，我跟你好好聊聊。”

　　时青坐着头晕，把枕头放高靠着背，问：“聊什么？”

　　任瑜深吸一口气，面容冷峻地说：“聊你对冯某人的态度。”

　　时青不确定地说：“喜欢？”

　　任瑜问：“哪种喜欢？”

　　时青反问：“在你的定义里，怎么样算喜欢？”

　　任瑜说：“我怎么知道，我没喜欢过人。你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说自己喜欢那个人？你们俩现在住一起，你保证她没有别的想法？”

　　时青问：“什么想法？”

　　任瑜说：“想法多了去了。”

　　时青说：“更多时间我在学校。”

　　任瑜说：“孟时青，我提醒你，别头脑发热喜欢上头把自己搭进去。”

　　时青笑着说：“我有脑子。”

　　任瑜看见时青脸上的笑更加来气，别过头，眼不见心不烦。

　　任瑜垂下眼帘，情绪不高，压着声音说：“感觉你谈恋爱之后我俩中间竖了堵墙。不知道我妈怎么想的，生我出来给你当仆人；不知道我怎么想的，你有另一个仆人我没觉得解放，反倒跟对方争风吃醋？女朋友和朋友太不一样了，你和她关系近到我难以想象。”

　　时青认为，性缘关系和友谊关系最大的不同莫过于双方发生矛盾时，性缘关系可以靠身体接触和感官刺激进行抚慰，而友谊关系只有语言交流和精神碰撞一条路。人性如此，原本属于自己的好朋友有了另一个亲近的人，是个人心里都会不舒服。时青理解任瑜，起身膝行到任瑜跟前，盘腿坐着。

　　时青开导任瑜说：“身体近，心灵其实没有很近。恋爱和友情是两种相处模式，你和她对我意义不同，很多话我能跟你说但是不能和她讲。”

　　任瑜低着头不接话。

　　时青柔声问：“小瑜同志，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

　　任瑜问：“我给你造成困扰？”

　　“你怎么会是困扰。”时青惊异地说，“我反过来是你的困扰才对，事事都要你操心。过去和现在，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未来当然也是。”

　　任瑜问：“我是你的什么？”

　　时青说：“朋友，不是吗？”

　　任瑜不高兴地说：“是，朋友，你都有我了，为什么还要谈恋爱？”

　　时青被问得一愣：“……因为……因为女朋友和朋友是两种身份，概率论里的互斥，占了一个就不能是另一个。因为我需要一个女朋友。”时青叹道：“任瑜，我和你认识超过十五年，熟得不能再熟，近乎腐烂的程度，比起随时可能因为分手决裂而老死不相往来的恋爱关系，我更愿意和你做朋友。”

　　任瑜抓住灵光的尾巴，问：“你谈恋爱是为了追求刺激？”

　　时青淡淡地笑着说：“你知道我的，我喜欢探索未知。”

　　任瑜神色凝重，说：“你以后不会变成人渣吧，我最讨厌的那种人。”

　　时青略微沉吟了一下，说：“在恋爱支线上，我给自己设定的结局有两个：第一种，她不背叛我，我从一而终，死亡是最终答案；第二种，她背叛我，那我没有顾虑了，除从一而终外，余下未知我将全探索一遍。”

　　任瑜皱眉看着时青。

　　时青好笑地回看任瑜。

　　任瑜突然发火：“如果她对你图谋不轨，一命换一命我也要弄死她！”

　　时青失笑：“她人品有问题分开就好了，感情是道德问题，没必要害人害己。你很重要。她好不好我不完全清楚，你是好的，为了一个不明属性的人失去一个很好的人，这笔买卖不划算。”

　　任瑜嗤道：“你还是老样子，两套说辞是吧，在她那边你怎么评价我？”

　　时青坦然说：“最好的朋友。”

　　任瑜问：“我和她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时青说：“你俩救我。”

　　任瑜脸色好转些许，说：“你明天待在酒店，别去餐厅了。”

　　“为什么？”时青诧异地问，“有女朋友就不能吃你的蛋糕了？”

　　“你自圆其说的能力又见精进。”任瑜佩服地说，“你好好养病，不差这一次。我打包给你带回来。”

　　“好吧。”时青感觉自己也没有很多精力支撑下来一场饭局。

　　任瑜气道：“烦死了！人类怎么这么多破事儿！你，孟时青！”

　　时青闻言坐直。

　　任瑜骂道：“你个死恋爱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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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下退烧药睡过去，第二天醒来体温尚未恢复正常，但也降了很多。

　　原计划前往预定的饭店包间为任瑜庆生。任瑜不喜欢很多人，几位熟悉的旧友，人家赴约前来，时青身体不适不出席没关系，任瑜总要露面。

　　上午十一点送走任瑜，酒店剩时青自己，洗把脸躺回床上。

　　冯成发消息问体温多少，时青把测温结果拍照发过去。昨晚睡前测得三十九度四，今早三十八度二。

　　时青：你在上课吗

　　冯成：选修，烟草学概论

　　冯成：这周五结课考试

　　时青：拍张照片发我

　　冯成拍了老师和ppt的合影。鼻烟壶，示例图精致的像艺术品。

　　时青：你试过鼻烟？

　　冯成：试过一次

　　时青：什么时候？

　　冯成：很久很久以前，我哥和我嫂带我去不知道谁家里做客

　　时青：你为什么选这门课，烟草，背着我偷偷干坏事？

　　冯成：纯理论，没有实践

　　时青：不信

　　冯成：爱信不信

　　外卖到了，时青下床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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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发烧吗？”冯成问。

　　“好了。”时青拿起冯成的手贴上脑门，“是吧，不热了。”

　　“亲我一口。”冯成说。

　　“现在？”时青惊讶。

　　时青瞥一眼周遭前后脚出站形形色色的人，再看冯成闷沉的脸色。

　　勾住脖子亲在侧脸，一触即分。

　　冯成不满意，更详细地点明需求说：“亲嘴。”

　　时青照冯成说的做了。

　　冯成眉眼稍稍舒展。

　　时青问：“谁惹你？”

　　冯成说：“一个没脑子的蠢货。”

　　时青问：“不是我吧？”

　　冯成说：“不是。”

　　时青放了心，上衣口袋拿出手机，低头操作：“我把剩的钱转你。”

　　行李箱放进汽车后备箱，冯成拉开后排车门，时青先坐进去。

　　冯成问：“玩得不开心？”

　　时青说：“挺开心的。”

　　冯成问：“为什么还有剩的钱？”

　　时青愣了一下，笑道：“除了路费和住宿，没有特别多花钱的地方。”

　　冯成很累的样子，闭眼靠在后排座椅说：“给你了就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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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成上排牙齿右侧第三颗底端是尖的，形似虎牙但不是虎牙。

　　时青尤其喜欢拿大拇指抵着这颗牙的牙尖儿磨，手感很好。

　　时青帮冯成把戒指戴回左手无名指，盘腿坐在冯成身旁。

　　时青问：“一见钟情是什么感觉？”

　　冯成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静默片刻，答道：“想你抱着的人是我。”

　　时青疑惑：“只是这样？”

　　冯成说：“第一反应是这样。”

　　曾经有段时间冯成喜欢过时青。现在冯成也喜欢，但不一样，过去更纯粹些，属于精神层面的吸引。时青追问：“我哪里吸引你一见钟情？”

　　冯成说：“你抱着一个小孩。”

　　时青在脑中搜索记忆片段。

　　冯成补全提示词说：“你那个朋友，任瑜的妹妹，叫什么……任义？仁义礼智信，我没记错。”

　　时青说：“任逸，劳逸结合的逸。”

　　初二上学期期末，寒假开始第五天，回学校领成绩单，任瑜的妹妹任逸那年四岁，跟着时青和任瑜一起。任家父母忙工作，寒暑假任逸多数时间由两人领着到处跑。抱着一个小孩……

　　时青捏着下巴，沉吟道：“圣母玛利亚和耶稣？人性的光辉？”

　　冯成认可地点头：“差不多。”

　　时青说：“我说着玩的。”

　　冯成说：“我没开玩笑。”

　　时青默然思索，过了许久，说道：“那年我十四岁。”

　　冯成说：“和年龄无关，是一种气质。”

　　她有圣人气质？好高的评价。时青跨坐到冯成身上，说：“十八岁觉得我年纪小，十四岁又说和年龄无关，冯成真，你喜欢我为什么拒绝我？”

　　冯成眼神下移，时青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白衬衣好好穿在身上。

　　时青问：“你在看什么？”

　　冯成舌尖舔过下唇，开心地笑：“我在看你，身体很漂亮。”冯成伸手拉住时青的手臂，将人拽进怀里锁住，“十四岁我不会想跟你上床，年龄大还是小没那么重要，其他恋爱对象同理，小孩子过家家。现在我和你做的事，不用三十岁，很快二十五岁，你回过头来再看，我简直是在犯罪。”

　　“你也才二十岁。”时青从冯成身上滑下去，侧躺着。

　　冯成同样侧过身，看着时青说：“我的年龄是既定事实，你的年龄是我主动选择的结果。我跟一个刚满十八岁的人发生性关系……可能我家的性教育太成功了，十八岁是高压线。不是我有意打听，他们拿自己做案例，为了教育我主动讲给我，我妈和我爸是初恋，二十五岁有了第一次；我哥和我嫂子是初恋，二十三岁，互相都是第一个；就连我奶奶我爷爷，那个年代，他俩也是二十七八岁相亲认识，见面前别说上床，嘴都没亲过一个，虽然现在……爱怎么样怎么样，那是他们的事。你再对比我，明白了吗，我必须拒绝你。”

　　时青眉心往下一压，面露难色说：“跟我在一起委屈你了。”

　　冯成哑然失笑，问道：“我不委屈，一点都不，干嘛说这种话？”

　　时青幽怨地拿手指戳冯成的下巴：“你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委屈。”

　　冯成抓住时青的手贴近嘴唇：“我是因为被你误会才这副死样子。”

　　人性的光辉？可能她也有，但时青认为，这是冯成对她的一种误解。

　　冯成对孟时青一见钟情，因为孟时青身上有种类似美好人性的气质；因为恋旧，过去的冯成爱而不得，此时有机会弥补；因为喜欢被爱，刚好孟时青爱她，所以她反过来爱孟时青；因为合适，孟时青能提供给她当下所需的一切，在这个阶段，孟时青是最合适她的人……这便是冯成爱上她的原因？

　　冯成问：“毕业你要出国？”

　　时青思绪飘远，无意识嗯了声，答道：“早在高考前就定了的计划，农村待过了，城市待过了，国外我也要去待一待，这样才能更全面地看待这个世界，有机会的话，我还想去部落文明进行田野调查……任瑜有可能和我申请同一所学校，不过我看她现在的发展，更大概率留在国内继续深造。”

　　冯成问：“任瑜是你又一个备胎？”

　　“嗯？”时青恍然回神，震惊地看着冯成，说，“我的喜好不明显吗？我喜欢你，我爱你，我的性取向是你。我和任瑜关系近，是因为我和她从小玩到大，邻居家的妹妹、最好的朋友，十五年友谊没有间断。朋友是朋友，恋人是恋人，我不会把这两者搞混的。”

　　时青相信自己解释得足够清楚，再多疑猜忌就是冯成无理取闹。

　　冯成撑在时青上方，俯身轻舔时青嘴唇：“你为什么不选她？”

　　时青说：“感觉不对。”

　　冯成执着地问：“你看中我什么？”

　　类似问题冯成问过不下十遍，时青的回答仍然是：“感觉对了。”

　　时青一生都在追求“感觉对了”。

　　原则上冯成不符合她的择偶标准，她有情感洁癖，而冯成有很多前任，但是感觉对了，她也只好退而求其次，当她的最后一任。但愿在这之后冯成不会有“追寻真爱”的打算。

　　冯成含住时青的下嘴唇，黏黏糊糊地问：“你想不想我出国陪读？”

　　时青吐字不清说：“我当然想啦，但是，你家里人不会允许的。”不允许她放弃大好前程，停滞不前，出国就只是为了照顾另一个人的生活起居。

　　很难同意吧。

　　冯成问：“你同意吗？”

　　时青说：“我还是那句话，想，不一定真过那种生活。”

　　冯成消沉地说：“那就是不同意，你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时青眼睫微颤，说：“我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事。”

　　冯成坐起身，靠着床头，拿过床头柜的口香糖倒出一粒放进嘴里，轻声说：“我和你申请同一所学校，他们总不能拒绝我这颗力求上进的心。”

　　换专业非冯成本人意愿，她家里人极力要求她转。

　　哥妹两个，一个从政，一个经商，一个另辟蹊径，一个继承家业。

　　玩不了很长时间，冯成现在年龄小，家里人放她自由，等而立之年，够呛她还有机会胡闹。立业成家，最稳妥也是最符合“冯成”身份的一条路。

　　从命理学上看，冯成和孟时青没有未来。也可能她学艺不精，算错了，毕竟她是胡闹性质带了偏见的自学。

　　天机里永远包含（？）泄露天机的人说出天机后产生的新因果，没人能完整地预料到事情怎样发展，顶多猜个六七成。当她知晓这件事，新因果随之产生，旧因果未必消失，只是呈现的形式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有未来？无所谓唯物、唯心，有神、无神，时青持怀疑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