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讨苦吃》花夢月

12、Chapter.12 付出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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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青和冯成重归于好，任瑜得知消息气到险些自爆。

　　任瑜勒令时青不许再在她面前提起冯成的名字，冯、成二字除非组词，否则不能再单独发给她。看见一次拉黑一次，听到一次拉黑两次，一百次彻底绝交。目前拉黑次数：2。

　　为了平衡恋人和朋友的关系，时青举刀自劈，重大情感方面，三分之一恋情脑，三分之一友情脑，偶尔累了，往中间过道站着休息。

　　任瑜邀请时青去她就读的学校参观游玩：“最近课不多，我舍友都回家了，你可以到我宿舍借住一晚，像我去你学校那样，我们打地铺。”

　　任瑜同她的舍友讲起，她们都同意。时青答应冯成第四天返校。

　　全国排名前十的旅游城市，非节假日游客依然不少。

　　除第一晚外，剩下两晚时青住在任瑜学校附近的酒店。前两天没有走远，只把任瑜学校内部及周边逛了个遍，后两天去了当地有名的景点。

　　返程时，任瑜特意送时青前往机场。晚上七点出发，九点半落地。

　　出发前时青发消息给冯成：我到了直接过去找你。

　　等了会儿没收到回复，估计冯成忙别的事情没看到，不再关注。

　　站内转地铁，回家发现灯关着。难不成冯成回了自己家？

　　时青解锁手机，才发现，冯成给她发了好多消息。

　　冯成：我去接你

　　冯成：到了吗？

　　冯成：没看到你人

　　冯成：你回去了？

　　时青：你还在机场吗？

　　时青：它没弹消息，我没看到，对不起对不起，我已经回来了

　　冯成：你现在在哪儿？

　　时青想说“在家”，犹豫半秒钟，又添几个字：我和你的家

　　冯成：知道了，晚上想吃什么，买回去还是我们自己做？

　　时青：你想吃什么买什么，我特别累，肚子不饿，全麦面包将就

　　时青口腹欲望不强，吃饭为了补充营养，不至于饿死自己；填点东西进肚里叫胃液消化，不至于蚀死自己。

　　不能说懒，更不是厌食症，在不威胁生命的情况下，时青将觅食视作无意义的行为艺术，生理性排斥。

　　冯成：牛奶燕麦粥？

　　时青：嗯！

　　冯成：我在便利店

　　冯成：有要买的东西吗

　　时青：酸奶

　　冯成：OK

　　时青盘腿坐在沙发，脑中不停回放最近几天邂逅的人、遭遇的事，以及思考女朋友和朋友的区别。

　　灯光太亮，不适合默想，时青走到门口将客厅顶灯关闭。

　　半小时过去，冯成回来了，自己输入密码进门，没有开灯，借着落地窗照进室内的月光走到茶几前，放下手中的塑料打包袋。

　　就比如现在，时青想，她和任瑜绝不可能像她和冯成这样，吻到忘我。

　　时青自己想不明白，问冯成：“你怎么区分我和你的其他那些朋友？”

　　冯成想都没想，直白地说：“我对他们没有性的渴望。”

　　时青想过这种区分，但总觉得不全面：“哪天你对我没了性的欲望，我和她们还有区别吗？”

　　“没有性.欲的爱不是恋爱，我的看法是这样，要么亲人，要么朋友。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讲究特殊性，我和你的特殊性是我和你能做.爱，而且我也只和你做.爱。做.爱的前提条件是，有爱才能做，否则就是纯粹的性.交。”冯成双膝跪地，在沙发前的地毯，右手掌心贴着时青的脸颊，大拇指轻轻摩挲，问道，“怎么了孟时青，突然问我这种问题，你对其他人产生性.欲？”

　　时青摇了摇头，说：“突然分不清你和任瑜对我的意义。”

　　冯成问：“任瑜没谈恋爱？”

　　时青说：“她独身主义。”

　　冯成啧了声，语出惊人问：“你和她做过？”

　　时青眉头一皱，转瞬便开口：“我不可能和她做那种事。很糟糕。”

　　冯成心中了然时青嘴里的“糟糕”指什么，但她还是想听时青亲口说明：“什么糟糕？”

　　时青垂着眼不说话。

　　冯成温声说：“没办法当面告诉我，你拿手机打字也行。”

　　时青略显羞涩地说：“我的表现很糟糕。那是一件特别私密的事。”

　　冯成笑一笑说：“那不是糟糕，宝贝，好吧，按你说的，在我面前你可以糟糕，但在任瑜面前，你始终要保持好的一面，这是你心里恋爱对象和普通朋友的区别，恋爱对象你可以随意地向对方吐露你内心真实的感受，好的坏的，都可以说，如果这个人足够爱你，会包容你；不包容，你们是普通朋友，你必须有所保留，顾及对方的感受。不过这种特殊性仅存在于两个本性善良并且理智的人之间。你是这种人，你相信我也是这种人，你对我和普通朋友是不一样的。你需要我。”

　　时青问：“我对你坏吗？”

　　冯成说：“不坏，但也没有很好。”

　　时青捏着下巴垂眼思考：“我糟糕的一面只有你见过，哪怕是任瑜，我最好的朋友，和我一起长大，认识超过十五年，在她面前我都是好的一面。你是我的恋爱对象，我可以把糟糕的一面展现给你，心里有不高兴可以朝你发泄；任瑜是我亲近的朋友，和她相处我需要顾及她的感受。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和你能做那种事，和任瑜不可以。”

　　冯成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还有一点不同，你可以随意支使我做事，家政、司机、服务员，不用担心欠人情，免费得一个仆从。”冯成转身背靠沙发坐在地毯，拉过茶几的打包袋：“你没指定要哪一种，我把便利店所有酸奶各买了一盒，有的保质期临近买一送一，你挑喜欢的吃，存不了多久。”

　　“都喜欢。”时青从沙发滑下，和冯成坐到一起，抱住她的胳膊问，“你还是没回答我，如果哪天你对我没了性.欲，我算你的什么？”

　　冯成身体往后一靠，侧头看着时青，未经思考脱口而出：“未亡人。”

　　除非她死了，否则她怎么可能对眼前这个人没有性.欲？

　　时青微愣，忍不住笑出声，由衷地称赞：“好高明的答案。”

　　冯成也笑：“我的真心话能让你满意，说明我们两个真的适配。”

　　时青拿过桌上的一盒老酸奶，打开透明盖子，撕下勺子和封膜，说：“我们现在还年轻，可能到三十岁你就对我没了那方面的想法。”

　　冯成舌尖舔了一圈唇线，哼声说：“我的话你不信，等着看吧。”

　　时青说：“你不问我吗？”

　　冯成拆开一盒临近保质期的赠品，放到鼻前闻了闻，不客气地说：“问你干嘛，你性冷淡，每次都依着我。你能听话，愿意配合我就行了。”

　　“我不是性冷淡。”时青说，“包含关系，我是你的真子集。”

　　冯成哦了一声，说：“你数学学挺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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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恋爱这么好的借口，合法合规侵犯一个人的人权和隐私，多有意思的一件事，专注一个人，把对方的过往履历全部调查清楚。

　　吃饱喝足，两人都洗漱了，时青垫着抱枕趴在床上，眼睛盯着电脑屏幕里的docx文件，说：“你之前谈过那么多段一点进步都没有，完全是因为你谈恋爱的方式不符合发展规律。”

　　冯成躺在时青身边闭目养神，闻言接话道：“你想太多了。”

　　质疑她的权威？时青伸手捂住冯成的嘴：“过两天我发一份问卷给你，你如实填写。”时青再问：“你和那么多人谈恋爱的契机是什么？”

　　冯成说：“没有契机，来者不拒。”

　　时青问：“谁和你表白你和谁在一起？”

　　冯成嗯了一声。

　　时青再问：“你当初可是拒绝我，为什么，突然良心发现？”

　　冯成说：“抱着玩玩心态的来者不拒，可能付出真心的全部拒绝。”

　　时青狐疑地问：“你觉得我有可能对你付出真心？”

　　“反了，我有可能对你付出真心。”冯成胳膊屈起撑在床面，支起上半身，揉着落枕的脖颈，说，“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对的。我实话实话，最开始决定答应你，其实是我玩腻了，无聊过头，想换种生活方式。”

　　时青沉默。

　　背上仿佛落了座山，时青难忍地说：“你压得我快呼吸不上来。”

　　“看到了吗，说真话你又生气。”冯成轻咬时青的后颈肉，“晕过去了我替你人工呼吸。”说完冯成下了重嘴，疼得时青眉心一紧。

　　冯成问：“气漏完了没？”

　　“我又不是气球……”时青瘪着嘴嘟囔道，“你是ABO世界的未来展望还是巨人世界的历史遗留？”

　　冯成下巴搁在时青右肩，鼻尖贴着时青的脸问：“ABO是什么？”

　　时青转头避开冯成的触碰：“一种小说设定，确认恋爱关系的方式就是咬人后颈肉，把动物的发情期搬到人类身上……人有发情期吗？”

　　时青打开浏览器搜索。

　　冯成心中不快。她掐住时青的脸掰回来亲上去。

　　如愿见到时青烦恼蹙眉，冯成笑道：“你少看一些乱七八糟的书。”

　　爱情小说就算了，时青最近一段时间沉迷易经，不看学科要求的正统资料，偏爱琢磨些旁门左道，翻遍玄学、宗教类书籍，常见她抱着一本《周易》坐到校图角落研读。出于好奇，冯成请教了时青的书单，难以想象，那些书她竟然啃得下去？《滴天髓》《穷通宝鉴》《三命通会》《梅花易数》……主修哲学，辅修心理学，邪修玄学宗教，时青正试图寻找人心变化的规律。

　　“书没有乱七八糟之说，获取他人观点的媒介而已。”时青轻声反驳说，“玄学，一门不严格自然科学，和天气预报类似，没有很多玄虚。我‘敬鬼神而远之’，像《周易》，我读它，研究卜辞，不是期望通过它获得某种神秘力量，我想了解的是它里面蕴含的事物发展的规律。规律一词，其实就是所谓的命，命数。万事万物皆有规律可循，找准了，就算知天命。荀子‘天行有常’‘制天命而用之’就是这个道理。算命，算命，并不玄幻，算的根本就是人和事物运行的规律。我想找到人类世界运行的规律，有可能的话，亲眼见证它的颠覆。”

　　冯成从时青背上翻下去，面对时青，问：“你要毁灭世界？”

　　“颠覆和毁灭是两个概念。”时青转身和冯成面对面，不以为然地说道，“不过我认可你的发言，人类世界终有一日要遭遇毁灭，可惜不是我和你这一代。个体的人寿命终究是有限的，我最多活六十年，你至多活一百二十年。我相信可知论，人类克服了其他动物完全凭本能生活的局限，前人的智慧被一代接着一代传下去，为了‘神’的出现，集体的人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经历。”

　　冯成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时青凑近吻了一下冯成，钻进她怀里去。冯成拉起被子盖住两人。

　　“很高兴能在人类世界遇见你。”时青舒服地躺在冯成臂弯，闭着眼睛说，“活着是一件究极辛苦的事，感谢你这么多年没放弃自己。”

　　“我才要说这句话好吗。”冯成哼了声说，“你只能活到六十岁？”

　　时青说：“我讨厌麻烦，不想别人麻烦我，推己及人，我也不会麻烦别人，在身体出问题以前向世界道别，这是我为人类社会做出的最后一点贡献。”

　　冯成不赞同道：“六十岁太年轻了，六十岁你的人生刚刚开始。”

　　时青说：“六十岁，如果没有意外发生，我有两个选择，第一选择自杀，第二选择活着，观察周围的人什么时间离我而去。虽然我对人性充满好奇，但我更爱我自己，我接受不了以后的我变成一个残缺而面目全非的人，那对她太残忍了。六十岁的我杀掉我，六十岁以后的我就不用面对那种情况。”

　　歪理邪说。冯成反问：“你怎么知道六十岁以后的你残缺不全？”

　　时青没有丝毫动摇，说：“因为我是我，我了解我自己。”

　　冯成严厉地说：“你是六十岁以后的你自己吗，凭什么你替她做决定？”

　　时青什么话都没说，抱紧冯成。

　　冯成长舒一口气，缓了情绪，轻声询问：“孟时青，你不想活过六十岁，是怕以后的生活不开心？担心你爸妈走后，没有人真正爱你？”

　　时青藏进冯成颈窝，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说：“老了我就失去自由。”

　　冯成手指插进时青发间轻轻揉着，说：“老了你更自由才对。”

　　时青说：“行动不便，脑子跟不上，身体里的器官渐次衰败，我不要过那种需要别人照顾的日子。”

　　冯成问：“我是别人？”

　　时青手指攥紧冯成睡衣的衣料，闷声说：“你会离开我。或早或晚。”

　　“没关系，你不相信我，我用我的时间证明。”冯成用商量的口吻说，“这样吧孟时青，如果我和你在六十岁之前分手，你还按照你的规划走；如果六十岁以后我们还在一起，你听我安排。”

　　时青沉默。

　　冯成低头亲一下时青发顶，问道：“你答应吗，孟时青？”

　　时青轻轻嗯了一声。

　　冯成手掌覆在时青脑后，笑道：“你以后都能这么听话就好了。”

　　时青大抵是哭了。冯成清晰地感受到肩颈处有片区域异常湿热。

　　冯成理解不了时青的痛苦。每个人境遇不同，旁人能做的只有陪伴。

　　执手到死，冯成理想中爱情故事的美满大结局。

　　冯成看着时青的睡颜，心下思量，未来自己先死还是后死。

　　看似不正常，实际也确实不伦不类，这段关系到哪天结束，取决于孟时青哪天厌倦她、对她失去兴趣。

　　可能今天，可能下月，可能明年，可能五年后，可能她们其中有一人死去为止。为了不至于亲眼看到经由孟时青的手驯化的小狐狸登上属于她俩的星球，冯成曾想过早点枯萎——错误的、自作多情的、没有自知之明的，盒子里仅孟时青看得见的绵羊妄想吃掉玫瑰取而代之——听起来像是个不错的结局，只是她不忍丢下孟时青一个人。

　　晚一点死。

　　她要亲手操办孟时青的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