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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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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遥出发的日子定在一月十二号。
机票订好那天，她站在阳台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沈聿从书房出来，见她不动，走过去问：“怎么了？”江遥把手机递给他看。沈聿看了一眼，说：“一月的帕米尔很冷。我给你准备几件厚衣服。”
江遥说：“沈聿，还有二十三天。”
“嗯。”沈聿把手机还给她，“够我陪你过完元旦。”
江遥转过头，看楼下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里摇。这座城市没有北方的雪，可冬天依然萧索。她忽然想，她总是在最冷的时候离开他。上一次是十一月的雪，这次是一月的风。
“沈聿。”她叫他。
“嗯。”
“这二十三天，我们怎么过？”
“像平时一样。”沈聿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陪你。”
江遥低头笑了笑：“那我想做的可多了。我想去福临巷口那家馄饨店。想去望江镇。想去看你设计的第一栋楼。想再去坐一次以前学校东门那家小炒。想把这些年没做过的事，都补回来。”
“好。”沈聿说。
“还有，我想在走之前，去拍一张照片。”江遥说，“就我们两个人的。不要自拍。去找个照相馆，拍一张正式的。”
沈聿看着她，慢慢笑了一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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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那天，沈聿和江遥去了照相馆。
一条旧巷子里，老式照相馆，招牌是红底金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老花镜，问他们拍什么。江遥说：“拍一张合影。要那种，能挂墙上的。”老板让他们坐在一面深蓝色的背景布前，调好灯光，说：“你俩再靠近一点。对，头稍微往这边偏一点。别这么严肃。结婚照啊？”
江遥脸一热，说：“不是。就是合影。”
老板笑了：“我看比结婚照还般配。来，看镜头。一、二、三。”
闪光灯亮了一下。江遥偏过头看沈聿。他的耳朵有点红，嘴角却微微扬着。她忽然觉得，这张照片拍下的是他们这十年最像样的一天。没有分别，没有眼泪，也没有机场和车站。只有一室暖黄的灯光，和两个终于肯在镜头前靠在一起的人。
照片洗出来，江遥加印了两张。一张放在自己包里，一张让沈聿收着。沈聿把照片夹进那本建筑图集里，和那张写着“江遥”的蓝图纸放在一起。江遥看见了，说：“你那里到底藏了我多少东西。”沈聿说：“以后告诉你。”江遥不依：“现在说。”沈聿不说。她扑过去掐他，两个人在沙发上闹成一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很暖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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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一周，江遥开始陆续寄东西。
她把不常用的设备先寄到喀什，只留一个小摄影包装随身器材。沈聿帮她装箱，一件一件裹上气泡膜。江遥说：“这镜头跟了我五年了。”沈聿说：“到了给我发个消息，别压坏了。”江遥点头，忽然说：“沈聿，我不在这段时间，你要记得给绿萝换个大点的盆。它长太快了。”
“好。”
“还有，你妈给你那串钥匙，别老放玄关。收起来。我做梦梦见你钥匙丢了。”
“好。”
“还有，冰箱里的东西，记得定期清。别吃坏肚子。”
“好。”
江遥停下来，看着他。沈聿蹲在地上，正把最后一卷数据线塞进纸箱。她忽然说：“我走了，谁提醒你这些啊。”
沈聿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她：“你留的这些，我都记着。不用提醒。”
江遥眼圈一红，别过脸去。过了一会儿，她说：“沈聿，我们今晚去老福记吃馄饨吧。走之前，再去一次。”
“好。”沈聿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晚饭是在老福记吃的。赵叔看见他们，笑着招呼：“又来啦。小沈，你可是好久没来了。”沈聿说：“忙。”赵叔说：“忙着处对象吧？这姑娘我认识，以前老在福临巷那儿拍东西。”江遥笑：“赵叔记性真好。”赵叔说：“我记性不好，但你们俩这样的，我忘不了。”
两碗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江遥吃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她忽然说：“沈聿，以后你一个人来，也点两碗。一碗放着，就当我在。”
沈聿抬头看了她一眼，说：“我吃两碗。”
江遥扑哧笑了：“你会撑死。”
“撑不死。”沈聿说。
他们笑着把馄饨吃完。走时，江遥在门口拍了张老福记的门脸。晚上的老街很静，红招牌亮着，像这座城市里一盏很旧的灯。她收好手机，对沈聿说：“走吧，回家。”
家。
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自然得像呼吸。沈聿牵起她的手，放进自己外套口袋。两个人慢慢走在夜风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重叠在一起，又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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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一晚，江遥把沈聿衣柜里那件深蓝色的大衣拿出来，闻了闻。
“你干什么？”沈聿站在门口。
“带一件你的衣服走。”江遥说，把大衣叠好，放进一个真空袋里，“高原上冷。你的衣服厚。”
沈聿没说话。他知道，这不是厚不厚的问题。她只是想带一样他的东西。像很多年前，他给她那支蓝色铅笔。
“沈聿。”江遥背对着他，声音很轻，“我走了以后，你会不会怪我。”
“不会。”沈聿说。
“我还没说怪什么。”
“怪你走。”沈聿说，“不会。”
江遥转过身，眼睛红红的。她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他：“沈聿，我这一走，可能真的会很久。很久很久。我不想耽误你。如果你遇到合适的人……”
沈聿没让她说完。他低头，吻住她。这个吻很重，像要把她后半句话堵回去。江遥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不自觉地抓紧他胸前的衣服。沈聿松开她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说：“别说这种话。”
“可你一个人……”江遥声音发颤。
“我一个人很好。”沈聿说，“有绿萝，有图，有你的照片。够了。”
江遥的眼泪涌出来。她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沈聿一下一下拍她的背，像在哄她，又像在哄自己。窗外，风刮过楼群，发出低低的声音。月亮很薄，贴在深蓝的天上，像谁用白铅笔画上去的。
那一夜，他们睡得很晚。江遥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南疆的水果很甜，说帕米尔的星空特别亮，说以后等她回来，要带他去吃烤包子。沈聿听着，不时“嗯”一声。最后江遥说累了，声音越来越小。沈聿低头看她，她靠在他臂弯里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很细的水光。
他轻轻抽出手，把她放进被子里，盖好。然后坐起来，在黑暗里看着她。
他想，明天之后，这间屋子又要空了。阳台上的绿萝会继续长。那棵梧桐树也会继续长。他也会。可有些东西，空了就是空了。
他躺下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她。江遥在睡梦里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沈聿闭上眼。
明天还未来。今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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