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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痛苦回忆 军医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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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医来得不算很快。
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军医,背着药箱,被士兵一路拽着跑过来。他喘着气跪在江妄面前,还没来得及行礼,就看见江妄怀里抱着的那个瘦得不成样子的人。
老军医的眼神变了。
他立刻打开药箱,取出一个布枕,示意江妄把人放平。江妄慌慌张张地把江诺放下来,又不放心连忙用自己的胳膊垫在江诺头下,怕硬邦邦的地面硌着他。
江诺躺在那里,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老军医蹲下身,先探了探江诺的脉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又翻开江诺的眼皮看了看,按了按江诺的手腕和脚踝,最后把手放在江诺胸口,静静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妄,声音很低:
"将军,这位公子……身体亏空得太厉害了。"
江妄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长期营养不良,"老军医顿了顿,"脏器供血不足,气血两虚,加上地牢阴冷潮湿,寒邪入体。刚才咳血,应该就是脏腑虚弱到了极点,血不归经。"
江妄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低下头,看着江诺。
江诺躺在他胳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血迹。他的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隔着薄薄的破烂衣服,也清晰可见。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脚踝上的骨头突出得像两块石头。
这哪里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江诺。
那个站在饭馆门口,笑着给他盛饭的江诺;那个在厨房里忙碌,锅铲叮当作响的江诺;那个红着眼眶把平安福塞进他手里,说"一定要平安回来"的江诺。
现在躺在他怀里的这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江妄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他哽咽着,声音发颤,转头看向旁边坐在地上的李叔——那个以前经常在镇上帮江诺搬米面的李叔,此刻也瘦得脱了形,脸上满是污垢。
"李叔……"江妄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他们……他们是不是不给饭吃?"
李叔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悲愤。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他们给我们的饭……是每顿一个馒头,一些菜,一杯水。一天三顿。"
他顿了顿,看着江诺,眼泪流了下来:"江诺瘦成这样……肯定是没怎么给饭吃。那孩子……那孩子肯定没吃到多少……"
江妄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江诺忽然动了动。
他虚弱地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恍惚,像是陷入了回忆。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他们给的……只有半个馒头……和一点水……"
江妄的身体僵住了。
江诺顿了顿,吸了吸鼻子,声音更轻了:"而且还是吃了这顿没下顿……有时候……甚至一周才能吃一顿……"
空气凝固了。
江妄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半个馒头。一点水。一周才一顿。
他看着江诺瘦得凹陷的脸颊,看着他突出的肋骨,看着他手腕上那道深深的勒痕,看着他嘴角那抹刺眼的血迹——
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江妄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吼了一声,声音震得周围的士兵都吓了一跳:
"把那个狗皇帝给我压过来!"
两个士兵立刻上前,把敌国皇帝从地上拖起来,押到江妄面前。
敌国皇帝已经被吓破了胆。他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子,龙袍上沾满了泥水和血污,皇冠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他抬起头,看着江妄,看着江妄怀里那个瘦得不成样子的人,看着江妄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江妄盯着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哥说,你们一天只给他半个馒头,一点水,有时候一周才给一顿。"
"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敌国皇帝脸色惨白,连忙摇头,声音发颤:"不……不是我……餐食都是地牢的人管的……跟我没关系……我真的不知道……"
"跟你没关系?"江妄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刺骨,"你是皇帝,你说跟你没关系?"
"我真的……"
"够了。"
江妄打断他,红着眼眶,转头看了一眼江诺。江诺躺在那里,眼睛半闭着,呼吸微弱,嘴角的血迹还没有擦干净。
江妄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转回头,看着敌国皇帝,咬牙切齿地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把他的腿砍下来一条。"
周围的士兵都愣了一下。
敌国皇帝猛地睁大眼睛,瞳孔收缩,浑身抖得更厉害了:"不……不要……饶了我……饶了我……"
江妄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低下头,轻轻握住江诺的手。江诺的手很凉,很瘦,手指微微蜷缩着。江妄用自己的手包住它,试图传递一点温度。
身后传来敌国皇帝的求饶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
然后是一声闷响。
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哀嚎。
敌国皇帝的左腿被砍了下来,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他倒在地上,抱着断腿,哀嚎声凄厉刺耳,在空旷的皇宫后苑回荡。
江妄没有回头。
他全程低着头,看着江诺,用手轻轻拍着江诺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哥,没事了,"他声音很轻,很柔,和刚才那个下令砍腿的人判若两人,"没事了,我在这儿。"
江诺微微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江妄,眼神有些恍惚。
江妄的心揪得更紧了。
他颤抖着声音,轻声问江诺:"哥……还有没有……还有没有别的事?他们……他们还对你做了什么?"
江诺抿了抿嘴。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他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江妄看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声音更柔了:"哥,你说。必须说,不能憋在心里。憋坏了,我更心疼。"
江诺抬起头,看着江妄。
江妄的眼神很坚定,很温柔,里面没有一丝不耐烦,只有满满的心疼和担忧。
江诺看着看着,苦笑了一下。
他的眼中含泪,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刚被抓来的那天晚上……我差点被几个男的……欺负。"
"欺负"两个字,像两块巨石,重重地砸在江妄心里。
江妄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心里明白,"欺负"是什么意思。
是那种欺负。
是男生对女生那种最肮脏、最残忍的欺负。
江妄的声音都哑了,但他还是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地问,声音轻得像怕吓到江诺:
"哥……具体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
江诺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发里。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回忆那件事让他非常痛苦。
他顿了顿,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一样:
"刚被抓来的那天……我被带到了地牢最深处。我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觉得那间牢房比其他地方更冷,更暗,连火把都少了几支。"
江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江诺继续说,声音发颤,像是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出来:
"到了晚上,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几个。然后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锁开了,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他们进来了。留了一个士兵在外面放哨。"
"我缩在角落里,以为他们是来盘问事情的——毕竟刚被抓来,我以为他们要审我,问我镇上还有多少人,问我知不知道你们去了哪里。我刚想开口,问他们要干什么……"
江诺的声音停住了。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抖得很厉害,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江妄连忙把他搂紧了一些,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很轻:"哥,慢慢说,不急。"
江诺深吸一口气,眼泪流得更凶了:
"几个人就冲上来,把我按在地上。"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一个人按住我的肩膀,一个人按住我的腿,还有一个人……他的手就摸上来了。"
江妄的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江诺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
"他们的手……很脏,很粗糙,在我身上到处摸……我的腰,我的胳膊,我的……"
他说不下去了,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拼命挣扎,拼命扭动,但他们按得太紧了。我的头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上,嘴里全是土腥味。我听见他们在笑,在说下流的话……"
"我当时……真的特别害怕。"江诺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开口呼救,喊救命,喊得嗓子都哑了……但没有人来。那间牢房在最深处,外面还有放哨的,就算有人听见,也不会来救我。"
"没人救得了我。"
这几个字,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江妄的心脏。
江妄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他想象着那个画面——江诺被按在地上,拼命挣扎,拼命呼救,那些肮脏的手在他身上游走,那些恶心的笑声在他耳边回荡……而他,远在千里之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江妄把江诺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声音轻得像羽毛:
"后面呢,哥?后面怎么了?"
江诺咳了两声,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了。江妄连忙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江诺缓了一会儿,继续说,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直到……我的衣服下摆被他们撕扯。"
"布料被撕开的声音,我很清楚地听见了。'嘶啦'一声,很响。我感觉到凉意,感觉到他们的手……更近了。"
"我哭出了声,哭着求他们放开我,哭着说不要……但那几个人却笑着,说只是给我检查身体,一边说让我别怕,一边用他们的那个东西,隔着衣服蹭我的腿……"
江妄的眼眶红了。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但他没有打断江诺,只是轻轻拍着江诺的背,示意他慢慢说。
江诺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被吓坏了……真的吓坏了。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感觉那些手要把我撕碎。在一只手要去捂我嘴的时候,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口咬了上去。"
"我咬得很狠,咬到了他的手指,咬出了血。那个人吃痛,叫了一声,手松开了。其他人也愣了一下,就在所有人都松懈的那一瞬间,我挣开了。"
"我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墙边跑。因为刚被送到那间牢房时,我看了一遍周围,注意到墙边杂草里有一个东西——一把锈了的小刀,很小,很旧,刀刃已经钝了,但还能用。"
"我抓起那把小刀,转身对着他们。一个人不死心,还想扑上来,我挥着刀子砍过去,砍到了他的胳膊,砍出了一道口子,血溅了出来。"
"其他人停住了。他们看着我,我看着他们。我的手很抖,抖得几乎握不住刀,但我一直举着,冲着他们挥,不让他们靠近。"
"他们低声骂了几句,骂得很难听,还说我不会有好下场,说我等着瞧……但他们终究不敢再过来,转身走了。铁门重新锁上,脚步声远去,那间牢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江诺说到这里,停住了。
他的眼泪无声地流着,声音哽咽,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从那时候开始……他们为了报复我……才不给我吃饭。"
"那半个馒头,一点水,还是我咬伤那个人之后,他们偶尔扔进来的,像是喂狗一样。有时候忘了,就一周不给。我饿得不行了就会想起和你在饭馆的日子……"
江妄全程黑着脸听完了。
他的手很抖,抖得几乎抱不住江诺。但他还是很坚定地搂紧了江诺,把江诺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不让江诺看到他的表情。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头,阴着脸看了一眼旁边的士兵。
那个士兵心领神会。
他拔出刀,走到还在地上哀嚎的敌国皇帝面前,手起刀落——
一刀砍下了敌国皇帝的头。
哀嚎声戛然而止。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敌国皇帝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江妄没有看。
他全程低着头,看着怀里的江诺,用手轻轻帮江诺顺气,拍着江诺的背,声音很轻很柔:
"没事了,哥,没事了。"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我在这儿,我带你回家。"
江诺靠在江妄怀里,眼泪还在流,但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他闭着眼睛,脸色依旧苍白,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江妄低下头,在江诺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睡吧,哥。"他声音很轻,"我守着你。"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清冷却温柔。风轻轻吹过,吹动江妄铠甲上的披风,也吹动江诺凌乱的头发。
周围很安静。
只有江诺微弱的呼吸声,和江妄轻轻拍着他后背的声音。
那呼吸声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掌心,稍不留神就会飘走。江妄屏住气,侧着耳朵,生怕漏掉一丝一毫的动静。他的胳膊一直垫在江诺头下,早就麻了,但他一动不动,连姿势都没有换过。
月光落在江诺脸上,照出他脸颊上那道浅浅的伤疤,照出他干裂起皮的嘴唇,照出他眼睫上还没有干透的泪珠。江妄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那滴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薄冰。
然后,江诺刚才说的那句话,忽然又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当时我真的特别害怕,甚至开口呼救,但没人救得了我……"
没人救得了我。
这几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江妄心里最软的地方。
江妄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
那些被救出来的镇民,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有的裹着士兵递过去的毯子,有的靠在墙边,脸上满是疲惫和茫然。他们大多低着头,不敢看江妄,也不敢看江诺。
江妄的目光,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最后,落在了李叔和王婶身上。
李叔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手里捧着一碗热水,却没有喝。他低着头,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污垢和皱纹。王婶坐在他旁边,用袖子抹着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江妄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李叔。"
李叔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见江妄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眼底泛红,却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疼痛。
李叔的手抖了一下,碗里的水洒出来一些。
"怎么了……江妄。"他的声音发颤。
江妄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我哥被关在地牢最深处的那天晚上……你们,有没有听见他的呼救声?"
空气安静了一瞬。
王婶抹眼泪的动作停住了。周围几个镇民也抬起头,看向这边,又迅速低下头去。
李叔的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江妄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李叔才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听见了。"
江妄的心猛地一沉。
李叔的声音哽咽了,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滚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听见了……那天晚上,风很大,但……但还是听见了。江诺那孩子在喊救命,喊得嗓子都哑了……我们……我们都听见了。"
王婶在旁边哭出了声,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李叔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声音里满是愧疚和痛苦:
"我们被关在整个走廊中间位置牢房里,这个你是知道的……我们想出去,想去找他,可是门锁着,我们出不去。我们拍门,我们喊,我们求那些看守放我们出去……可他们笑,他们说……说那孩子活该,说让我们别多管闲事……"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发颤:"我们也无能为力啊,江妄……我们真的……无能为力……"
王婶哭着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我听见江诺那孩子在哭,在喊……我急得撞门,撞得头都破了……可那门纹丝不动……我对不起那孩子……我对不起他啊……"
周围几个镇民也跟着哭了起来,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用袖子捂着脸,肩膀不停地抖。
江妄听着这些话,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越攥越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象着那个夜晚。
江诺被按在地上,拼命挣扎,拼命呼救。他的声音穿过冰冷的走廊,传到这些叔伯婶娘的耳朵里。他们听见了,他们着急,他们想救他,但他们被锁着,出不去。他们拍门,他们喊叫,他们求那些看守——
然后,那些看守笑了。
江妄闭了闭眼,眼眶发热。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江诺。江诺闭着眼睛,呼吸依旧微弱,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昏过去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安稳。
江妄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李叔和王婶,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不怪你们。"
李叔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江妄的声音有些哑:"不怪你们。你们也被关着,出不去,这不是你们的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哭泣的镇民,声音更轻了:
"要怪,就怪那些畜生。"
李叔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王婶也哭着点头,一边抹眼泪一边低声说:"江妄……江诺那孩子……他受苦了……他真的太苦了……"
江妄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重新把目光落在江诺脸上。
他伸出手,把江妄身上那件沾了血的披风解下来,轻轻盖在江诺身上,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披风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带着战场上沾染的血腥气,但此刻,它是最温暖的东西。
江妄重新把江诺搂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他能感觉到江诺微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但还在跳。
这就够了。
只要还在跳,就还有希望。
他低下头,在江诺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嘴唇碰到那片冰凉的皮肤,心又疼了一下。
"哥,"他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吵醒江诺,"没事了。"
"那些畜生,我都杀了。"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我带你回家。"
江诺没有回应,依旧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但他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像是真的在江妄怀里找到了一丝安全感。
夜风从破败的宫殿窗口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但江妄怀里抱着江诺,用披风把他裹得紧紧的,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
周围很安静。
镇民们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啜泣。士兵们站在四周,守着这片废墟,守着他们的将军,守着那个从地狱里被救出来的年轻人。
月光依旧清冷,洒在满地血污和废墟上,也洒在江妄和江诺身上。
他不敢松懈,也不敢松开手。他怕一松手,江诺就会像三年前那样,从他生命里消失不见。
他就这么抱着,听着江诺微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数着。
数着数着,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滴在江诺的头发上,无声无息。